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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你就不怕我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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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你就不怕我不回來了?……

苗霜給趙戎包紮完最後一處傷口, 長舒一口氣。

明秋端來水盆,苗霜仔仔細細洗凈手上的血,順便把染成紅色的骨刃也洗了洗。

姜茂來到他身邊, 輕聲問:“他怎樣了?”

“命暫時是保住了,”苗霜擦幹手上的水, “但傷口感染嚴重,我已幫他剔去腐肉, 放掉汙血,但願不會繼續發展,否則的話……只能看他造化了。”

姜茂垂下眼,看向病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他怎麽也沒想到,一別數月再次見到趙戎會是以這樣的一種結果,早知如此,他跟隨陸暄入京以後就不該停留,應該直接回塞北去。

然而世上並沒有後悔藥賣,他只能對苗霜道:“大巫辛苦了。”

若是連大巫都救不回的人, 那只能說明他命數該絕。

“藥煎好了嗎?”苗霜問。

明秋端來藥碗:“已煎好了。”

“趕緊給他喝下。”

“是。”

“大巫,”姜茂又道, “陛下請您過去。”

苗霜詫異回頭:“請我?去哪兒?”

“去前殿議事。”

苗霜:“……”

怎麽,祁雁手下是沒人可用,要把他也搬上戰場了?

沈默片刻,他道:“走吧。”

兩人來到議事廳,被祁雁急召入宮的官員已經陸續趕來,桌子上鋪著一張圖幅巨大的軍事布防圖, 祁雁正坐在桌邊,看著地圖一語不發。

皇帝不說話,臣子自然更不敢說話, 本就沈重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配合今日炎熱的天氣,某些體型富態過頭的官員已經開始汗流浹背。

祁雁很快註意到了苗霜的到來,沖他點了下頭,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

苗霜挨著他坐下,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祁雁看起來一切如常。

越是正常反而越不正常,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但凡是個人都不可能內心毫無波動,表面看起來越平靜,越說明內心正壓抑著驚濤駭浪。

就像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般的寧靜。

苗霜收回視線,什麽都沒有說,當著這麽多大臣的面,祁雁必須得維持鎮定,誰讓他是皇帝。

官員們終於到齊了,圍著這張鋪著軍事布防圖的大桌子,一側是文官,一側是武將。

祁雁以最簡潔明了的方式分析了當前局勢,擡起眼簾:“現在最缺的是帶兵之將。”

他說著看向左手邊的文官:“諸位可有人選舉薦?”

文臣們交頭接耳,商量許久卻也商量不出個所以然,誰不知道季淵因為疑神疑鬼把朝中武將砍了個七七八八,但凡有些建樹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祁雁又看向右手邊的武將:“諸位可有人自告奮勇?”

這些武將們幾乎都是些年輕面孔,平均年齡至少比文臣們小二十歲。

年輕小將們剛被提拔上來,在這位置上屁股都沒坐熱乎,哪裏有領兵打仗的經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誰也不敢開口。

終於,有人猛地站起身來:“陛下,我願領命!”

“魏小將軍,”祁雁絲毫不意外第一個起身的是他,“而今兵分三路,一路馳援塞北,一路前往河西,一路駐留京中——魏小將軍想選哪一路?”

“我願率兵馳援塞北,守住鹿鳴塞,奪回漠南,把那些該死的狄歷人殺回老家去!”

“我覺得可行!”一個文臣站起身來,附和道,“魏將軍雖然年輕,但作戰經驗豐富,也算是隨陛下南征北戰,退過南照,沖過先帝兵馬,戰功赫赫啊!”

官員們紛紛表示認可,祁雁卻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魏將軍,你騎術如何?”

“我會騎馬!”魏然道,“我自認為……還行。”

“那我問你,你在劍南節度使麾下多年,劍南總共多少騎兵?”

魏然楞了一下,不太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回答道:“不足三千。”

“那你可知朔方雁歸軍有多少騎兵?”

“這……”魏然撓了撓頭,“不知。”

“朔方兵力八萬,三成皆會騎馬作戰,全盛時期,擁有戰馬兩萬八千匹,”祁雁道,“你可知,為何會有如此誇張的騎兵比例?”

魏然咽了口唾沫,沒由來有些緊張:“因為……狄歷是游牧民族,擅長馬戰。”

“不錯,”祁雁指向地圖,“出了陰山,便是廣袤的漠南草原,騎兵在這樣的地形下擁有極其顯著的優勢,魏小將軍,你可知如何在草原上打仗?”

魏然有些尷尬:“我……沒打過。”

“我相信你能守住鹿鳴塞,但你若想將狄歷人逐出漠南,恐怕沒那麽容易,就算奪不下關中,他們也不會輕易放棄漠南這片水草豐茂的土地,漠南的氣候環境對他們來說就是天然的放牧場。”

“我明白了,陛下。”魏然坐了回去。

祁雁再次看向眾人:“還有誰願毛遂自薦?”

這下年輕小將們更加沒話可說了,連魏然都不行,他們這些連關中都沒離開過的,去草原上等著被狄歷人戳成篩子?

姜茂其實很想開口,但祁雁已經把他派去了劍南,很明顯,塞北一戰祁雁不想讓他參與。

他也深知自己斷了一臂,戰力已經大打折扣了,尤其是在馬背上,他現在沒法拉弓,只能用弩,然而弩雖好用,上弦卻難,在平地他還能用腳拉弦,在馬背上怎麽上?

至於趙戎……能不能活下來還不好說呢,就算能,他那性子也只能當個士兵,當不了將領。

官員們面面相覷,竟拿不出一點主意。

祁雁嘆了口氣:“既如此,那看起來只有一條路可走了——朕禦駕親征。”

此言一出,官員們頓時大驚失色,兵部尚書匆忙起身:“陛下三思!而今大景局勢初定,您就遠赴塞北,只怕……只怕京中無人,後方將亂啊!”

“那你說如何?”祁雁已有些不耐煩了,“放眼朝野內外,還能找出比朕更熟悉塞北的人嗎?”

“這……這……”兵部尚書額頭滑下冷汗,“可臣還是覺得……”

“不如,楊大人你去如何?”

楊尚書一聽,直嚇得跪在地上,肥胖的身軀仿佛快要融化:“臣……臣不懂打仗啊!”

“不懂打仗,那就給朕閉嘴!”祁雁眉目一凜,低頭看向跪在腳邊的大臣,“朕不在京中,後方將亂?那你們是幹什麽吃的?朕已經處理了一批屍位素餐的官員,楊大人的意思,是還有漏網之魚嘍?”

楊尚書一聽,嚇得是渾身顫抖,汗出如漿,磕頭至地:“臣、臣絕無此意!”

“既然沒有,那就好好替朕守住後方,”祁雁說著,又看向魏然,“魏將軍,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便駐留京中,留意各地動向,一切糧草調動也由你負責,此事至關重要,若後方補給不到位,前線必失,魏將軍,我能放心地交給你嗎?”

魏然聽聞自己竟被委以如此重任,感動得快要落淚,他向祁雁抱拳,激動得手都在抖:“臣定不辱命!”

“好,”祁雁又看向其他幾個年輕將領,“你們幾個,便率兵支援河西,河西有位老將,年事雖高,卻經驗豐富,你們務必聽從指令,切莫擅自行動,明白?”

“明白!”

“最後……”祁雁轉頭看向苗霜,“大巫可願替我走一趟劍南?”

苗霜抱著胳膊,聽了這半天,他都聽困了,沒什麽精神地說:“陛下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拒絕不成。”

祁雁點點頭,吩咐眾人道:“明日一早啟程,所有的軍備、戰馬、糧草,今夜務必準備妥當,速去!”

“是!”

官員們立刻散去,幾乎是用跑的,時間如此緊急,今夜怕是要通宵加班了。

議事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祁雁慢慢呼出一口氣,靜坐許久,他終於撐住桌子,站起身來。

誰料剛一起身,他身形便是一晃,苗霜迅速扶住他:“祁雁!”

他從一進門就發覺這家夥不對勁了,但凡他能站著也不會坐著,議事過程中他竟一次都沒起身,很明顯是一站起來就會暴|露自己快要支撐不住。

他將指尖搭上對方手腕,只感覺那脈象紊亂異常,忍不住皺了皺眉,迅速翻出一顆藥丸來給他:“把藥吃了。”

“苗霜,”祁雁卻不理會他,也沒接他的藥,只失神地望著面前的地圖,“我真的不明白……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一切我所珍視之物都會離我而去,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合該承受這些?”

苗霜沈默片刻:“你先把藥吃了。”

祁雁笑了笑,可他嗓音哽咽,笑起來也像是在哭。

他含服了那顆小小的藥丸,眼中的疲憊幾乎掩蓋住原有的神采,讓那雙黑眸顯得格外晦暗。

“夫人放心吧,我還不會倒下。”

一切安撫的語言都太過蒼白,苗霜什麽都沒說,只伸手抱住了他。

他能感覺到這具軀體上散發出的疲倦和絕望,這些時日祁雁一直沒好好休息,突如其來的戰報成了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那根永遠挺拔的脊梁也搖搖欲墜。

其實從得到雁歸軍全軍覆沒的消息時他就覺出不對了,這件事發生得太奇怪,原著裏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劇情。

雖然後面的內容他並沒有細看,只是草草翻過,但如果他沒記錯,原著應該只寫到祁雁稱帝為止。

他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或許正如祁雁所說,“一切珍視之物都會失去”。

親人、朋友、兄弟、部下……可明明不該如此。

泊雁仙尊平步青雲,不費吹灰之力就站到了眾生之巔,為什麽這一個祁雁,卻總是過得如此狼狽?

每爬一步,就會摔得更慘,血肉模糊遍體鱗傷,仿佛擺在他面前的,除了苦難還是苦難。

“你把我派去劍南,就不怕我不回來了?不怕連我也失去?”苗霜問。

祁雁把臉埋在他肩頭,他閉著雙眼,幾乎將全身重量壓在對方身上:“那便證明我命該如此。”

“……”

“夫人若想走,就走吧,若覺得留在我身邊是種折磨,那便不必再回來了,”祁雁笑著說,“反正,我也不一定能活著回來,也許明日一別,就是你我永訣之日。”

“……你在說什麽瘋話?”苗霜皺起眉頭,“你若死了,這大景的江山怎麽辦,大景的子民怎麽辦?”

“江山……子民……哈,”祁雁放開了他,“連自己至親之人都護不住,還談什麽蒼生百姓,我拼盡全力保全的東西,在一些人眼裏根本什麽都不是,我做再多又能如何?等此役結束,我便脫下這身龍袍,這皇帝誰愛當誰當,這天下蒼生,誰愛管誰管。”

“……祁雁!”苗霜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怒道,“你給我振作點!”

祁雁被他拽著,不得不低下頭來看他,臉上的表情已不知是哭是笑:“夫人為何勸我?你不是最討厭我心裏只有蒼生了嗎?我若不當皇帝,你就可以把我綁回苗寨,養在身邊也好,做成人傀也好,任你處置。”

“……”苗霜氣不打一處來,突然松開了手,猛地在他胸前一推。

祁雁猝不及防,恰好被他按到心口處的傷,劇痛讓他悶哼一聲,竟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徑直摔倒在地。

姜茂在一旁看著,猶豫著究竟要不要扶,將軍看上去已經瀕臨崩潰了,他身為下屬怎麽也該幫幫忙,又覺得祁雁此時的情況已經不是他所能解決的,還是交給大巫吧。

後背的貫穿傷重重撞上地面,讓祁雁感覺自己又被劍捅了一遍,他疼得發不出聲音,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正在這時,苗霜整個人騎到了他身上,跨坐在他腰間,強行扳過他的臉,俯下身來,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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