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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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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祁雁以最快的速度打發走了所有的禦史。

很快, 禦史臺送來了剩下的卷宗,甲庫也送來了官員們的甲歷,祁雁看著這滿滿幾大箱子的東西, 感覺頭都痛了起來。

無奈,只得逐份開始翻閱。

苗霜沒有任何想要幫他的打算, 歇了一會兒,那股倦懶的勁兒過去, 便開始四處閑逛,順便抓回了逃跑的“聖蠱”。

這偌大皇宮,當真有許多他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光是看上一遍都得花不少時間,可沒空再顧別的。

他逛他的,祁雁忙祁雁的,兩人誰也不幹擾誰。

殿內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以及苗霜時不時挪動物品的聲音。

祁雁翻閱著卷宗,越看越覺得觸目驚心, 各官員的罪狀加起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還僅僅是京中官員, 不算地方官員。

忽然他指尖一停。

紙頁上出現了熟悉的名字,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毫無疑問,這是兩年前“祁雁謀逆”一案的相關卷宗。

再看到這些記錄,心裏已經說不上是什麽樣的滋味, 他慢慢翻看了下去,果然看到禦史彈劾他的諸條罪狀,但同時, 也有為他說話的人。

謀逆這種罪名,誰沾誰死,加上沒人不知季淵殘暴,當年京中百官幾乎無人敢替他喊冤。

只有這些腦袋和嘴共用一條命的禦史,敢在奏疏中據理力爭。

彈劾他的是禦史,維護他的也是禦史,當然,最後的結局誰都知道,他現在只想看看這些為他說話的禦史怎麽樣了。

他尋著名字一個個翻看了過去,心情頓時沈到了谷底。

這些人竟全部被季淵以祁雁同黨之名處斬。

那時他早已被下了大獄,對外界發生的事一概不知,等他再從牢裏出來,一切已是塵埃落定,這些事他竟到現在才知曉。

祁雁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忽然便厭倦至極,不想再看下去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這金碧輝煌的皇宮,視線落向廊下陰影:“如果當年我被調回京都時,直接率兵反叛,是不是就能救下所有人?”

“率什麽兵,你的雁歸軍嗎?”苗霜不知從哪冒出來,“京中禁軍十五萬,幾乎兩倍於你的兵力,你打得過嗎?”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

“你別忘了,那時季淵手下還有幾個將領可用,就算你真能打贏,也免不了一場血拼,季淵若見勢不妙,定從別處調兵支援,你覺得河東是願意幫季淵,還是願意幫你?”

“……”

苗霜走到他跟前來:“就算範陽有意幫你,也得斟酌斟酌究竟值不值得,多半會選擇隔岸觀火,明哲保身。最好的情況,你打贏了他們所有人,那你的雁歸軍還能剩下多少人,京中又能剩下多少人?大雍兵力大損,狄歷必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到時候,你又要用什麽和他們打呢?”

祁雁閉上眼睛。

“屆時邊關失守,割城讓地,用無數將士和百姓的鮮血鑄就的皇位,便是你想要的?你猜猜那時候的自己,會不會又在後悔,‘如果當時我沒有起兵反叛,是不是就能救下所有人’?”

“天時地利人和,你一個都不占,”苗霜無情地戳破他的幻想,“醒醒吧祁雁,別再折磨自己了,已經發生的註定不能挽回,與其去懊悔那些,不如想想該怎麽收拾好眼前的爛攤子。”

“……夫人教訓得是。”祁雁深吸一口氣,沒再和他對視,回到書案邊繼續看卷宗。

苗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莫名覺得這人哪裏不對勁,可見他已經坐下了,便也沒再說什麽。

元興元年,四月十五。

這是改朝換代以來第一次正式朝會,祁雁提前下達詔命,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朝會,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一聽這消息,原本已經逃離京都外出避難的官員又馬不停蹄地跑了回來,各種頭疼腦熱腹痛骨折的大臣們一夜之間不治而愈,堪稱醫學奇跡。

宣政殿恢宏莊嚴,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祁雁一身玄色龍袍,金龍繡於其上,栩栩如生,威風凜凜,帝冕上旒串垂落,玉珠晃動間,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面孔映入眼簾。

新帝即位數日,還沒對前朝官員進行任何處置,只是遣散了後宮男寵,窩在紫宸殿裏看了三天卷宗。

那些本該燒毀的卷宗不知為何又完好無損地到了新帝手中,一幹大臣們惴惴不安,偷偷擡眼看向禦史大夫朱成功,朱成功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笏板,任憑大臣們的視線把他瞪穿了也沒敢回頭。

祁雁坐在龍椅上,摸了摸扶手上的龍頭,俯看滿朝文武:“諸位愛卿怎麽這般沈默,大景第一次朝會,你們難道都無本要奏?”

臣子們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別提上奏了,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好吧,既然你們不說,那朕來說,近日,禦史臺向朕呈交了數份奏疏,彈劾文武百官,諸位,可都在其列啊。”

他笑著說出這番話,語氣十分溫和,仿佛只是在同群臣開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堂下頓時傳來一陣嘈雜,有人肉眼可見地慌了神,盡可能壓低聲音,咬著牙對朱成功道:“朱大人!你怎麽說話不算數啊!”

“朕的耳朵可比各位好使,在朕的朝堂上交頭接耳,並無必要,有什麽話不妨大聲些,讓大家都聽聽,”祁雁一招手,一旁侍候的小太監便奉上一沓奏疏,他從裏面拿起一本,“你說是不是啊,趙大人?”

話音落下,那份奏本便從高高的禦座之上淩空飛來,徑直砸在了那位竊聲低語的官員臉上。

那官員被砸得笏板差點掉了,急忙接住奏本,打開來一看,裏面赫然是禦史彈劾他的種種罪狀。

他大驚失色,當堂跪倒:“陛下恕罪!”

“不急,人人有份,”祁雁沖小太監招了招手,“來,給各位大人都發下去。”

幾個太監開始在朝堂上發奏本,除了眾禦史外,幾乎人手一份,連禦史大夫本人也沒能逃過。

朱成功看著手下禦史彈劾他的奏疏,絕望地閉上雙眼。

奏疏裏的罪狀可大可小,有的官員看完奏本,長舒一口氣,有人則開始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別光顧著求饒啊,有冤伸冤,怎麽,都無冤可伸嗎?”祁雁站起身來,順著禦座前的臺階逐級而下,“那朕便認為,禦史們所言非虛——”

他停在一個跪地的大臣面前:“是嗎,孫大人?”

那大臣惶恐至極,跪在地上,笏板都拿不穩了,兩股戰戰汗流浹背:“臣……臣……”

祁雁便繞著他踱起步來:“吏部尚書,六部之首,統領百官,本該為朝廷選賢舉能,然多年來,卻大肆推舉庸才,致使皇帝身邊奸佞橫行,朝野內外烏煙瘴氣——孫大人,你該當何罪啊?”

那大臣一叩至地:“臣……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祁雁冷笑了下,忽然眉目一凜,音量陡然拔高,“那朕便賜你速死!”

腰間佩劍驟然出鞘,劍鞘雕龍的天子劍奢華威嚴,雪亮劍刃鋒利無比,還沒人看清楚他的動作,那劍鋒已然落下。

吏部尚書的腦袋就這麽離開了他的脖子,因為動作太快,鮮血甚至遲了一瞬才從頸項間噴湧而出,屍身和頭顱重重跌落,將纖塵不染的地面暈成血紅。

任誰也沒想到祁雁竟當堂殺人,文武百官皆是一楞,緊接著群臣紛紛跪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離得近的臣子徑直跪進了自屍身流出的血泊,那顆離頸的人頭幾乎跟他臉貼著臉,他嚇得面色慘白,近乎暈厥。

祁雁並未理會朝臣的求請,提著染血的天子劍,繼續走向下一個,在光可鑒人的地面上踩出數枚染血的腳印。

“近些年來,各地天災不斷,地方官員上奏朝廷,求朝廷撥款賑災,可這些賑災款發下去了,卻沒到百姓手中,究竟落進了誰的口袋?”

祁雁停下腳步,看向跪在面前的官員:“戶部尚書郭大人,借職務之便貪汙災銀,欺下瞞上,致使災銀遲遲不到位,各地災害賑無可賑,無數百姓因災枉死,民生雕敝,路有餓殍——罪無可赦,斬立決!”

又一顆腦袋落在地上,血點濺上祁雁的臉,濃重的血腥氣在大殿上空飄散開來。

血珠順著劍尖滴落在地,祁雁又轉向下一人,厲聲命令:“鄭大人,站起來。”

那官員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全然不敢和祁雁對視,他掌心滿是冷汗,快要握不住手中笏板:“陛、陛下……”

“刑部與大理寺共同審理京中案件,本該秉公執法,然……”

祁雁死死盯著他的臉,盯著這張在大牢裏見過無數次的臉,腐臭刑房中的血腥氣和這大殿之上如出一轍,砭骨的劇痛猶笞周身,經年累月仍揮之不去。

他用力咬牙,一如受刑忍痛:“刑部尚書,身居高位,卻畏懼皇權,看風使舵,濫用私刑,致使無數官員屈打成招,令忠臣蒙冤,奸佞之徒逍遙法外!”

五指用力握住了劍柄,攥得指節泛白,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能忍住不當場砍了他。

“……種種劣跡,罔為人臣,自即日起逐出京都,貶為庶民,永不覆用,三代之內不得入朝為官!”

刑部尚書聞言,錯愕地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片刻才膝蓋一軟,跪地磕頭,聲嘶力竭:“臣,謝恩!”

祁雁慢慢呼出一口氣,痛苦地閉上眼睛,轉過了身。

他終究是不能為父報仇,讓朝臣為祁家橫死的三百餘口償命。

他大可一怒之下砍了這朝堂之上所有人,可而今新朝剛立,正值用人之際,朝中本就被季淵殺得沒剩幾個可用之才了,若是不分青紅皂白全殺完,那他又和季淵這個暴君有什麽區別?

水至清則無魚。

哪些人該殺,哪些人不該殺,哪些人不能殺,不容有失,不得錯漏。

至少現在不能。

手裏的天子劍忽然重逾千斤,他低頭看著那雪亮劍刃上流淌的血,看著鏡面般的劍身上映著自己的面容,玉旒晃動,他從未覺得這帝王的冠冕是如此的沈,沈得快讓他擡不起頭來。

這大殿上的血腥氣令人作嘔,他握著劍,只覺得劍刃砍下的不是朝臣的腦袋,而是他自己。

心口劇烈地疼了起來,這毛病許久未犯,不知為何又在今日造訪,他強忍著惡心和暈眩,繼續走向下一人:“兵部侍郎,貪汙軍餉,中飽私囊,仗三十,沒收家財,發配嶺南。”

“謝陛下!”

“禮部……”

“工部……”

“中書省……”

他一個個點下去,種種罪狀一一羅列,最終,他停下腳步:“禦史大夫朱成功。”

朱成功深吸一口氣:“臣在!”

“禦史臺察查百官,爾身為禦史大夫,卻趁職務之便,收受賄賂,幹擾督察,實違禦史之職,令人不齒。”

朱成功低下頭去,面色灰敗。

“然……”祁雁看著他,只覺身心俱疲,“念及爾保護禦史臺卷宗有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朕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從輕發落。”

朱成功周身劇震,猛地擡起頭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仗二十,所有受賄所得充歸國庫,罰祿三年,若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朱成功眼含熱淚,跪地磕頭:“臣,叩謝聖恩!”

祁雁慢慢轉過身,往禦座之上走去。

染血的腳印向前延伸,大殿之內一片狼藉,活人和屍首共處一堂。

他又回到了群龍盤繞的龍椅上,心口的窒痛已經攀升到了頂峰,讓他快要無力支撐完這場朝會。

視野變得模糊,玉旒晃動,珠串間隔著看不清的文武百官,他最後一次開口:“這朝堂之上,還有一人。”

剛剛死裏逃生的官員們才松口氣,聞言又不禁緊張起來。

“弒君謀逆,犯上作亂,連累親族,禍及無辜,愧對於天,愧對於民,十惡不赦,罪不容誅。”

機靈的朝臣立刻聽出了他在說誰,有人上前一步,就欲開口,卻見禦座之上的天子再次舉起了那把染血的天子劍:

“那個人……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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