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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大巫暈倒了,您快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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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大巫暈倒了,您快去看……

熊將軍的人頭被槍尖高高挑起, 於眾目睽睽下威懾三軍。

鮮血順著斷裂的頸項不斷滴落,將祁雁半身衣袍染成血紅,那身影在血光中駭人至極, 宛如剛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惡鬼。

周遭人馬紛紛避讓,竟無一人敢與他短兵相接。

“放下武器, 投降不殺!”

祁雁帶來的人在後方窮追不舍,喊聲震天, 失去主將的十萬兵馬瞬間土崩瓦解,潰不成軍,不過多時,便紛紛棄刃卸武,跪地投降。

魏然率領的人馬也已趕到,那一線藍火從天邊燒來,竟嚇得已經投降的禁軍們抱頭鼠竄:“鬼、鬼啊!”

魏然率人迅速控制住了場面,祁雁躍下馬背,將長槍連同熊將軍的人頭一並插在地上。

幾個士兵押著兩人上前:“報告將軍!熊威麾下將領殺一人, 活捉兩人,如何處置?”

祁雁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他剛殺完人,身上還帶著逼人的戾氣,嚇得那兩個將領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其中一人正欲開口求饒,祁雁的命令卻已下達:“殺了。”

“是!”

將領被殺,餘下的人全部投降, 兵甲扔了一地,祁雁看著跪了滿地的士兵們,開口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諸位都是大雍的子民,許多人或許還在我麾下練過兵,我與諸位就算不是朋友,卻也絕非敵人。”

“而今皇帝昏庸,大雍內憂外患,民不聊生,爾等不光為皇帝而戰,更該為國而戰!祁雁一生忠君,卻遭君主忌憚,被子虛烏有的謀逆之罪構陷,禍及家人,害祁家三百餘口滿門抄斬!每每想起,便食不下咽夜難安寢,痛如日日忍受鞭笞淩遲,屢次想以死謝罪,卻又茍活至今,為何?!”

他說著,漸漸紅了眼眶,用內力散播出去的聲音微微哽咽:“祁雁並不貪圖榮華富貴,也非渴慕那萬人之上的滔天權勢,只因放不下這滿目瘡痍的故土!諸位身為禁軍,拱衛皇城,在那繁華帝都茍且偷安,受盡百姓恩惠,卻又有幾人真正目睹過百姓疾苦?!諸位此番不妨就隨我一道,看看若無天下人供養,那偌大晏安城又能支撐幾時!”

此言一出,士兵們紛紛低下頭去,有人羞愧,有人畏懼。

“若是不願,祁某自然也不會逼你們,”祁雁繼續道,“便在此地隨你們的將領同去,也算為國捐軀。”

熊將軍的頭顱還在地上釘著,驚駭的表情在死的那一刻定格在臉上,血腥可怖。

士兵們面面相覷,內心已是劇烈動搖,有個膽子大的擡起頭道:“將軍,您……真的不是鬼嗎?”

這話實在讓祁雁啼笑皆非,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鬼,我麾下所率也非陰兵,他們和你們一樣都是人,諸位身為朝廷禁軍,卻被區區障眼之法嚇破了膽,豈不令人笑話?”

“……我等慚愧,”那士兵單膝跪地,沖祁雁抱拳,“久聞祁將軍威名,今日所見,五體投地,願為將軍效力,誓死追隨!”

眾人齊齊抱拳:“誓死追隨將軍!”

“好,”祁雁叫來幾個將領,吩咐道:“你們帶些人馬,清點傷亡,收拾軍備,魏將軍,你帶剩下的人先行一步,回熊威他們駐紮的營地修整。”

“是!”

祁雁又轉向剛剛投降的禁軍們:“此役不論得勝者或犧牲者,皆為大雍將士,不該曝屍荒野,若陣亡者中有你們認識的人,可自願留下來幫忙收斂屍首,將隨身物品送還家人。”

有人抹了把眼淚:“謝將軍!”

任務分配完,眾人各自領命而去,這時,一人快速跑到祁雁身邊,低聲道:“將軍。”

“何事?”

“大巫那邊情況有些不太好,您快回去看看吧!”

祁雁聞言面色微變:“走。”

兩人牽了兩匹快馬,一路疾奔回到散關,這裏的戰鬥早已結束,留下來的士兵們正在收拾殘局。

滿地都是人的屍體,蟲的屍體,斷肢與鮮血證明著戰爭的慘烈,沖天血氣令人作嘔,山谷關隘間一片肅殺。

祁雁在關城內一處還算幹凈的營房裏找到了苗霜,兩個士兵在門口值守,一見他,立馬迎上前來:“將軍!您總算回來了!”

“大巫怎麽樣?”

“剛剛蟲潮散去後就暈倒了,到現在還沒醒來!”

祁雁微驚,急忙進入屋子,只見苗霜蜷縮在床上,眉頭緊鎖,臉色慘白,不見一點血色。

他伸手想去抱他,卻看到自己滿手血汙,又急忙收了回來,脫去身上被血濺臟的外袍,又在盥盆裏洗了手,擦了臉,身上血腥味淡了些,這才在床邊坐下。

他小心將苗霜抱進懷裏,只覺他手腳冰涼,將指尖搭在他手腕上,脈象有些虛浮,但應該並無大礙。

祁雁這才松了口氣,苗霜應該是消耗過度,體力透支才暈倒的,如此大範圍的馭蟲,幾乎調動了附近山脈中所有的蟲子才弄出這種陣仗,不透支才怪。

他不禁有些懊惱,當時他急於去追熊威,竟沒停下來多看一眼。

“你們去弄碗粥來,”他吩咐手下人道,“多放些糖。”

“是!”

祁雁將苗霜的手塞進自己衣服裏捂著,感覺到他的身體稍微回暖了些,試著輕聲喚他:“夫人,夫人?”

“……別吵,”許久,苗霜才閉著眼睛應了聲,“頭疼。”

祁雁急忙噤聲,把手放在他太陽穴上,幫他按揉起來。

相比體力,馭蟲更消耗的是精力,同時控制這麽多蟲子,尤其是控制蟲子凝聚成人形,即便是苗霜也已經到了極限,他現在腦子疼得快要炸開,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上來的。

他其實很想睡覺,但尖銳的頭痛讓他根本無法入睡,那些家夥以為他在昏迷,其實他只是沒力氣動彈而已。

被祁雁按揉了一會兒,對方的體溫透過衣服滲透過來,驅散了些許寒意,苗霜終於感覺頭疼有所緩解,有力氣睜開眼睛了,但還是十分目眩,不大看得清東西。

睜開眼更暈,索性又閉上了,一直等到下屬送來熬好的粥。

剛盛出來的白粥冒著熱氣,祁雁接過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輕輕吹得不燙了,這才送到苗霜唇邊:“多少喝兩口。”

苗霜實在很不想喝,更不想讓他餵,但身體透支讓他別無他法,再不吃點什麽補充一下,他只怕都沒辦法站著離開這座關城。

於是他只好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嘴,抿了口粥,嚼也懶得嚼,直接往下吞。

白粥放了不少糖,倒是很甜,不至於沒滋沒味,祁雁餵一口他就喝一口,他半倚在祁雁身上,腦袋靠在他肩頭,歪著身子,粥不可能一滴不灑,一不小心順著嘴角流淌下來,祁雁迅速用手帕幫他拭去。

守在門口的兩個士兵就這麽看著,皆是目瞪口呆,將軍剛在戰場上殺完人,回來就給夫人餵粥,這波無縫切換委實讓人看傻了眼。

苗霜把那粥喝掉大半碗,不想喝了,不論祁雁怎麽哄都不肯再張嘴,無奈,祁雁只得將他放下,三兩口扒拉完剩下的粥,被齁得直皺眉。

他坐在床邊,本想陪苗霜多待一會兒,但沒過多久,又有人闖進屋子:“將軍。”

祁雁頗有些不耐:“又怎麽了?”

那士兵聽出他的不悅,語氣也變得小心起來:“所有沒逃走的人都生擒了,除了散關守軍,還有一些道士,這些人我們該如何處置?”

“道士?”祁雁冷笑了下,“季淵可真會病急亂投醫,都是些無關的人,從哪來送回哪去。”

“是。”

士兵領命去了,沒過多一會兒,竟又折返:“將軍,那些道士裏有個人說想見您。”

祁雁耐心徹底告罄,眉頭一壓:“不……”

“不見”二字還沒說完,忽然感覺苗霜碰了碰他的手,對方沒睜眼,只道:“是景行,你去吧,我不要緊。”

他聲音還是有氣無力,但相較之前已經好了許多,祁雁擰緊的眉頭這才慢慢舒展:“那好吧,你再休息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他幫苗霜掖好了被角,起身出門:“你們照看好大巫,別讓其他人進來。”

“明白。”

祁雁離開營房,看到已經等候在門口的景行:“道長,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景行見了他,不禁瞪大雙眼,驚叫出聲:“啊?!”

祁雁不解:“怎麽?”

“你、你怎麽站起來了!”景行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遍,懷疑自己是真的見了鬼,“你的腿,不是……”

“是夫人給我治好了。”祁雁道。

“這樣還能治好?”景行感覺不可思議,“大巫真是妙手回春,再世華佗!”

“……”祁雁十分無語,聽不出他究竟是在誇苗霜還是在損自己,沒接他的話茬,“之前趙戎他們告訴我,道長留在了普州,怎會出現在此處?”

一聽這個,景行臉上的表情頓時垮了:“唉,別提了,我剛從普州回到道觀,才給祖師爺上了炷香,就被人綁進京城,說什麽最近‘無頭厲鬼’‘陰兵借道’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陛下懷疑那無頭厲鬼是祁雁的鬼魂來找他索命,於是把我們這些道士強行抓來前線,讓我們做法驅鬼——我還以為你真的死了呢!”

“真是荒唐,”祁雁皺起眉頭,“你們都可還好?可有傷亡?”

“這……”景行沈默了下,“我們當中,有個前輩七十多了,這一路奔波,來的路上就不行了,剛剛一番混戰,許多人都受了傷,有幾個傷重不治……”

他沒把話說完,祁雁卻已知道結局了,他閉了閉眼,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他為了盡量減少傷亡,才派人散播陰兵借道的消息,打攻心之戰,卻又因此連累了一些無辜的人,害本該獨善其身的道士們枉死沙場。

世事終難兩全。

“帶我去看看吧。”他道。

景行帶著他來到一處空地,這裏已經堆積了許多屍首,負責清理戰場的士兵們還在往空地上搬運,許多屍體缺胳膊少腿,裹屍的白布都不夠用了,只能露天擺放。

這樣的場面祁雁見過太多,與其說不痛心,倒不如說是麻木,他跟著景行來到最角落,看到四五個道士聚集在此,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坐在地上,守著一具屍體,無聲哭泣。

祁雁看著他們,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道:“你們可知死去的人籍貫哪裏,我會派人把他們的遺骸送回家鄉。”

“不必了,”那少年站起身來,抹去臉上的眼淚,“前輩為保護我,已羽化登仙,留在凡間不過遺蛻,於何地飛升,便葬於何處。”

“……好吧,”祁雁尊重他們的選擇,“等傷亡清點完畢,我會負責安排。”

“哎,大家都別難過了,得道飛升,這是好事,咱們該高興才對!”景行抽了抽鼻子,終究是沒拆穿那位為保護少年而死的“前輩”不過是個招搖撞騙的假道士,“咱們來都來了,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就回去,做法事的家夥事兒大家也帶了,這裏這麽多亡魂,咱們可有的忙了,快快,大家都行動起來吧!”

“沒錯,”另外幾人也點了點頭,對祁雁道,“祁將軍,這裏就交給我們吧。”

“……好,那就辛苦諸位了。”

沒受傷的道士們在景行的號召下行動起來,超度的咒訣響起,負責搬運屍體的士兵們肅然往來。

祁雁走到城樓上,看著人們潑洗城墻上的鮮血,將視線投向前方,遠眺九州萬裏。

血染的江山,依舊蒼翠如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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