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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殺,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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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殺,一個不留。

祁雁站起身來, 一步步向他逼近:“馮大人究竟是見了鬼,還是心裏有鬼?”

“別、別過來……別過來!”

馮刺史拼命往後退去,屁股坐在地上挪了幾步, 又顫抖著轉身往前爬,好不容易要爬到門口了, 卻聽得“砰”一聲,大堂的門被人狠狠關上。

他這才註意到堂內還有別人, 那兩人守著大門攔住了他的去路,身上穿著刺史府護衛的衣服,卻頂著兩張陌生的臉。

“你、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馮刺史兩股戰戰,冷汗涔涔,拼命伸手去扒緊閉的大門,“來人啊!救命啊!”

“別叫了,你手下的人都已經被我們綁起來扔進馬廄了,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趙戎抱著胳膊看他。

馮刺史被嚇得沒了力氣,又跌坐回地上,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艱難露出個笑臉:“兩位,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他看向祁雁,又不太敢看他:“祁將軍……你到底,到底是人是鬼?”

“心裏有鬼的人才會覺得自己見鬼。”祁雁淡淡道。

“可、可是……我之前都看見你的腦袋了,親眼所見啊!你你這……你這到底算怎麽回事嘛……”

馮刺史眼珠一轉,又往前爬了兩步, 跪在祁雁腳邊,諂媚道:“將軍,您這一招金蟬脫殼, 使得實在是妙啊,可陛下那邊……要不這樣,這事我替您瞞下來,只要您饒我一命,我把我這黔中觀察使的位置讓給您坐,從今往後,黔中一道,您最大,您說了算,您看怎麽樣?”

祁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表情沒有一點波瀾:“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馮刺史大驚,慌忙擺手:“不不不,活人也能,活人也能!”

祁雁:“更何況,黔中觀察使的職位本就是陛下賜給我的,我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難道不是理所應當,何須你來‘讓’?”

“不是……這……”

祁雁揪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我且問你,你後院關著的那些女子,都是些什麽人,都是從哪來的?”

“什麽?”馮刺史楞了一下,眼神躲閃,“這……她們都是我的婢女,既然是婢女,那自然是……買來的。”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對方的神情:“將軍若是看上了哪個,我送給您就是,何至於這般大動幹戈啊……”

祁雁瞇了瞇眼:“你確定她們是你買來的?那我問你,何年何月從何處購得,賣家是誰,花費銀錢幾何?!”

陡然擡高的音量把馮刺史嚇得一激靈,祁雁狠狠把他抵在門上:“那裏面有個叫黎新的苗族女孩,也是你買來的?”

“我……這……”

“昨天我連夜查閱了你們的卷宗,兩年前有苗民來到州廨報案,說苗寨款首和南照勾結,她父親因反對款首而被殺害,她求官府為她做主,還她一個公道,司法參軍接了她的報案,最後卻不了了之——這個報案的苗民就叫黎新。”

“她冒著生命危險出寨報官,一去不返,族人只當她失蹤了,卻不想被你這個她求著為她做主的官老爺幽禁在此!苗寨款首和南照勾結意圖反叛的消息是你上報朝廷的,我來向你調取苗民資料時還問過你,你說是你的線人給你傳遞的消息,現在看來根本沒有什麽線人,就是這個來報案的苗族女孩告訴你的吧?”

祁雁死死地盯著他,漆黑眼眸中暗流翻湧:“她可是你的大恩人,若不是她,南照犯境,陛下追究下來,第一個被殺頭的就是你!現在你督察有功,非但沒被罰,還得了賞賜,可你如何對待保住你項上人頭榮華富貴的黎新?馮大人,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他松開手,馮刺史一攤爛泥般跌坐在地,他雙目失神,汗出如漿:“我……我……”

祁雁:“我身為黔中觀察使,負責考察黔中一道各州縣所有官員,我剛來黔州那天就該殺了你,何至於讓你為非作歹到今天。”

腰間佩刀已然出鞘,寒光閃過,鋒利的刀刃瞬間割開了對方的喉管,鮮血噴濺滿地。

祁雁將橫刀輕輕一揮,刀刃上沾染的鮮血便順著刀尖滑落,刀身又變得雪亮無匹。

他還刀入鞘,密密麻麻的蠱蟲從四面八方湧來,很快將地上的屍體分食幹凈,連血都沒留下一滴。

苗霜從轉角處走出,祁雁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他,問道:“那幾個女孩怎麽樣了?”

“緩過來些了,等事情結束,我就讓他們把黎新送回寨子,至於其他人,你想辦法幫她們找個去處吧。”

“我會盡快幫她們找到家人,”祁雁道,“馮刺史已經死了,趙戎廖齊,去把抓住的那些人都押過來。”

“是。”

祁雁又轉頭看向苗霜:“接下來,還得靠夫人了。”

苗霜打了個哈欠:“一夜沒睡,我都困了,等事情結束,將軍可得好好補償我。”

“夫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州廨所有人都被押到了前院,上到長史司馬,下至仆從雜役,林林總總百十號人。

天剛亮時苗民們就已經趕到,完全接管了刺史府,早上官員們一上值,來一個便綁一個,哪怕今天不當值的也去家裏強行捆了來,現在他們都中了苗霜的毒,沒有半分反抗之力。

官員們哪裏見過這陣仗,嚇暈過去好幾個,此刻又被一一叫醒,在院子裏跪著。

苗霜給他們解了啞毒,祁雁的視線在他們身上環顧一圈,吩咐道:“給龐長史松綁。”

兩個苗民給人松了綁,把人從地上扶起來,龐長史揉了揉被綁疼的胳膊,急忙沖祁雁作揖行禮:“見過觀察使大人,去年大人來黔州上任,下官都沒能見上大人一面,遺憾至今哪!今日一見,大人果然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玉樹臨風氣宇軒昂啊!您這一來,我們州廨都蓬蓽生輝!”

祁雁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長史不必說那麽多客套話,考察官員是我職責所在,大家都是給陛下幹活的,祁某今日多有得罪,還望諸位海涵。”

官員們面面相覷。

海涵?這都五花大綁了,周圍還圍著一圈兇神惡煞的手下,個個佩刀,看起來一言不合就要砍個腦袋,想不海涵行嗎?

“是是是,下官理解,理解,”龐長史一見有轉圜餘地,立刻擺出一副無條件配合的姿態,“您看您要查什麽,怎麽查,下官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祁雁將一枚真言蠱放進他手中:“長史只需拿著這個,回答我幾個問題即可。”

“這……”龐長史看著手心那只小小的蟲蛹,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還是只能答應,“沒問題,您盡管問,下官一定據實以報。”

祁雁:“長史在黔州任職這幾年,可有貪汙受賄,魚肉百姓?”

龐長史連連搖頭:“不敢不敢,這等行徑,為人所不齒,下官絕對不敢哪!”

真言蠱一歪,在他手心躺倒。

祁雁暗自冷笑了下,面上神色不顯,繼續問:“可有和馮刺史串通一氣,奸|淫|婦女?”

“不能,絕對不能!”龐長史義正辭嚴,“大人的意思是,馮大人他……?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下官完全不知啊!大人明鑒,姓馮的真不是個好東西,下官早就對他有所不滿,可我只是區區長史,也是無可奈何,大人您看……”

真言蠱躺著,立起來,又躺下。

只有“對馮刺史不滿”一句話是真的。

至於為什麽不滿,只怕是覺得自己撈到的油水還不夠多。

祁雁拿回真言蠱,擺了擺手:“帶下去吧。”

龐長史被押到一邊,不明所以:“這……到底什麽意思?”

祁雁不理會他,又轉而詢問下一個:“司馬。”

黔州司馬嚇得一激靈:“下官在,下官在。”

“在任這些年,可有貪汙受賄?”

司馬看著掌心的蟲蛹,艱難吞咽了一口唾沫,顫聲道:“有……有……”

真言蠱沒動靜。

“哦?貪了多少銀子,又收了多少賄賂?”祁雁道。

“這……”司馬緊張得額頭冒了汗,伸手顫巍巍地比了個“一”,“一、一百兩。”

真言蠱躺倒了。

司馬嚇得脊背都繃直了:“不不不,一千兩,一千兩!”

真言蠱還是沒起來。

司馬還想改口,祁雁卻不再給他機會:“下去吧。”

被問了兩個,其他人已是人人自危,忍不住交頭接耳,祁雁的視線一掃來,他們又瞬間噤若寒蟬。

“司法參軍何在?”

一人起身上前:“下官在。”

“兩年前你接了黎新的報案,為何不查?”

“下官……想查,”司法參軍一臉為難,“可那苗寨戒備森嚴,我能調遣的就那麽幾十號人,根本進不去啊,而且不知為何,馮大人他……不讓我查,我只是一小小參軍,哪敢和刺史大人對著幹。”

真言蠱穩穩立著。

祁雁:“我觀州廨卷宗,一年下來也有不少報案,但你處理最多的是打架鬥毆,偷竊搶劫,至於人命案子,人口失蹤,幾乎全以意外死亡、自行離鄉外出結案,卻是為何?”

司法參軍嘆了口氣:“大人有所不知,黔地荒蠻,這戶籍呢從沒有一天真正對上過——這是司戶參軍的事,可不歸我管——那些人口失蹤,有一部分是戶籍裏沒有的人,根本就沒法查,一部分是真的離鄉外出了,因各種原因未能按時歸來,家人就報了失蹤,他們不在黔州失蹤,我也無能為力,最多只能發一封協查文書,這一來一回,時間都不知道過去多久,最後往往便不了了之了。”

真言蠱依然立著。

“至於最後一部分……”司法參軍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是……是刺史大人他催促下官草草結案,案子若是不結,就影響他的功績,他還叫下官沒事就別立案,接了報案又查不了,完全是給他添麻煩。”

祁雁:“……”

“人命案,也是那些原因,黔地本來就亂,除了那些異族,還有各種逃難而來的江湖人,這些人哪個身上沒背著幾條人命,聚眾械鬥時有發生,謀財害命也不在少數,下官盡自己所能去查,實在超出能力範圍了,也就只能……草草了結,州廨這些捕快們幹活都是為混口飯吃,不能真叫人送上自己的性命不是。”

真言蠱自始至終沒有一絲晃動,祁雁閉了閉眼:“你先下去吧。”

司法參軍被帶到了院子的另一邊,苗民們守在四周,依然沒有放他離去。

祁雁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問詢完了所有的人,官員們被問了各種問題,最終分成了兩撥,長史司馬等人在左手邊,司法、司倉參軍等人在右手邊,人數幾乎對半,而仆從雜役只是問了簡單的問題,例如有沒有謀財害命之類,絕大部分都在右手邊。

日漸西沈,天色已晚,祁雁也有些累了,他按了按眉心,對右手邊的人道:“今天就到這裏,你們可以走了,記住,對外不可聲張一字半句,明日起還來州廨上值,一切照舊。”

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誰先開口應道:“明白,全憑大人定奪。”

眾人紛紛附和,接二連三離開了刺史府,苗霜靠在廊下打盹,懶洋洋地睜開一只眼,指尖微動,給所有人下了追蹤蠱。

院子裏一下子空了大半,剩下的人有些耐不住了,龐長史開口詢問道:“那我們呢?我們是不是也能走了?”

祁雁沖他笑了笑。

看到這笑容,龐長史心放下了不少,張口就是早已準備好的阿諛奉承:“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一聲悶響,刺史府的大門被人重重關上。

祁雁神色一凜,冷冷道:“殺,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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