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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好刀須以人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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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好刀須以人血祭

幾只藍色的蠱蝶穿過稻田, 其中一只落在祁雁肩頭。

他立刻感覺到了什麽,回過頭,就看見某個說絕對不會來的家夥正順著田間小徑往這邊走。

他不禁唇角一彎:“夫人怎麽來了?”

“什麽?”趙戎停止悶頭割稻子, 這才發現自己肩膀上也有只蝴蝶。

苗霜不緊不慢地來到他們面前:“只是來看看你們幹得怎麽樣了,今天大概有雨, 你們抓緊些。”

趙戎拍著胸脯保證:“交給我們您就放心吧,這塊田我們馬上就割完了。”

苗霜點點頭:“把面具摘了吧, 這麽熱的天氣,小心悶死。”

“還是大巫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這個詞讓苗霜挑了挑眉,祁雁把面具推到頭頂,故意問他:“夫人來都來了,真的不幫幫忙?”

苗霜瞥他一眼,拂袖一揮,似有清風自田間滌蕩而過,擾人的蚊蟲瞬間消失無蹤。

“幫了。”他道。

祁雁:“……”

苗族小姑娘又跑來幫忙了,幾人便不再聊, 苗霜轉身離去:“我去那邊看看,你們繼續。”

他們很快收割完了這塊田, 又馬不停蹄地轉戰下一塊,正忙得熱火朝天,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稚嫩的嗓音:“要下雨了!”

祁雁擡起頭來。

聖子正順著小路狂奔,邊跑邊喊:“要下雨了!大家快點!”

原本還有條不紊的苗民們瞬間緊張起來,祁雁借著過人的耳力,聽到他們的議論:

“怎麽又要下雨了, 今年的雨水也太充沛了吧。”

“這雨時下時停,之前收的稻谷還沒晾幹呢,現在又要下了。”

“別說了, 快收谷子,萬一被雨水泡了,這兩天全都白幹了。”

“我聽聖子說,近兩個月雨水都不會少,這可怎麽辦,官府可不會因為我們的損失少收半點稅,還不要一點差糧,好糧食都上交給他們了,我們辛苦一年種出來的好糧,自己卻吃不上一口。”

“唉,誰說不是呢,上次祭神,我家用的都是發過芽的糙米,我到現在還良心不安,可又實在拿不出好米了。”

“都別說了,快幹活吧。”

四面八方的交談聲順著暴雨來臨前微涼的風送進耳中,祁雁聽著人們的抱怨,皺了皺眉。

見他半天不動,趙戎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咱現在怎麽辦,還繼續嗎?”

祁雁回過神:“先不收了,把這些割好的搬到那邊去吧。”

“哎。”

不遠處的空地上有提前搭好的雨棚,幾人搬著稻子過去,將稻桿上的稻谷震落下來,裝進竹筐裏。

正在這時,平地裏響起一聲震天的雷鳴,過分靈敏的聽力讓祁雁耳邊一陣劇痛,忍不住擡手去捂,幾乎以為自己要被震聾了。

趙戎搬著最後一捆稻子,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了下來,他忙三步並作兩步竄進雨棚:“好大的雨!”

雨珠劈裏啪啦地砸在雨布上,在頭頂吵成一片嘈雜,所有的人聲都淹沒在雨水當中,方才還晴朗的天空此刻已是烏雲密布。

田間還有沒來得及撤離的苗民,被雨水澆得寸步難行,眼看著懷裏的稻子就要散落,祁雁放下手中的東西,禦起輕功,一個閃身就到了那人面前,幫他接過了一捆稻子,指了指雨棚的方向,頂著滔天雨聲用苗語對他說:“去那邊吧!”

苗民有些驚訝地看向他,點了點頭:“謝謝!”

兩人把稻子運回雨棚,祁雁又一頭紮進雨中去幫其他人,趙戎和姜茂對視一眼,也加入其中。

三人借著輕功在田間穿梭,很快幫忙搬運完了所有稻子,人們在雨棚下聚集,努力搶救著這些被雨水打濕的稻谷。

苗霜撐著油紙傘,和聖子一起來到雨棚下,問道:“怎麽樣了?”

“多虧了他們幫忙,割好的稻子都救下了,這雨太大,剩下的只能等雨停再收了。”一人道。

“聖子,雨神有沒有告訴你,這雨什麽時候能停?”另一人問。

向久:“至少……要下到明天了。”

“這麽大的雨要下到明天?”那苗民驚聲道,“聖子,你能不能求求雨神,讓雨早點停下?”

向久低下頭:“抱歉……”

苗民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竟冒著大雨又去田裏收稻子。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沈重,人們各自搶救著自家的稻子,誰也沒再開口。

祁雁也被雨淋了個濕透,餘光一掃,看到原本停在肩頭的蠱蝶已經被雨點砸得掉在了胳膊上,兩只翅膀都被打濕了,掙紮著往他肩頭爬。

他有些於心不忍,伸手將蝴蝶接到自己指尖,凝聚內力蒸幹了蝴蝶翅膀上的水,將它遞還給苗霜,重新戴好了面具。

趙戎和姜茂也照貓畫虎,苗霜收回蠱蝶,對眾人道:“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你們收拾好稻子就回家吧,這些時日都辛苦了,今天就早些休息。”

除此以外卻也別無他法,今天的收割被迫終止,愁容滿面的人們漸漸散去。

苗霜:“我們也走吧。”

他說著遞來一把傘,來時他打著一把,拿了一把,卻也沒有更多了,兩把傘怎麽看也不夠五個人打。

趙戎主動道:“我就不用了,曬了一下午,淋淋雨正好涼快。”

他淋著雨就往回走,姜茂撐傘牽著聖子,祁雁則接了苗霜那把,同他一起回去。

兩人相顧無言,雨聲太大,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上山時經過不知誰家的院子,收了一半的稻谷鋪在地上,早被雨水澆了個濕透,一個青年正坐在地上號啕大哭:“明明馬上就晾幹了……”

雨水和他臉上的淚水交織在一起,竟分不清究竟是誰在哭。

祁雁停下腳步,一言不發地將雨傘交給苗霜,自己則走上前去,幫那青年收拾起了稻谷。

青年見有人來了,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抹一把臉上的水,哽咽道:“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祁雁堅持幫他收拾完了稻谷,拿到避雨處,雙手抵住竹筐,催動內力,內力震蕩之下水分迅速蒸發,不多時,一筐濕谷子就變成了幹的。

那苗民看得呆住了,一時也忘了難過:“這……怎麽做到的?”

祁雁沒說什麽,繼續幫他人工烘幹了所有稻谷,苗民這才如夢方醒,激動得連連沖他道謝:“謝謝,謝謝你!”

祁雁用苗語道:“不客氣。”

他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卻被對方叫住:“等一下!”

苗民飛快地從水桶裏提起一個魚簍,強行塞進他手中:“自家田裏養的魚,還是活的,拿回去吃!”

祁雁推拒道:“這就不必了吧……”

對方卻堅持:“拿著!”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苗霜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快點,這麽大的雨,到底想讓我等多久?”

苗民這才發現那邊還有人,大驚:“大巫?”

祁雁只好提了魚簍,回到傘下。

苗霜壓低聲音,不悅道:“我給你治傷,是讓你用內力烘谷子用的?”

“那總比用來殺人強。”

“……”

兩人撐著一把傘走遠了,苗民還在後面喊:“謝謝!有空來我家吃飯——!”

魚簍裏的活魚離了水,開始亂蹦亂跳,苗霜十分嫌棄,不想被腥水濺到身上:“拿遠點。”

“已經沒法再遠了,”祁雁道,“夫人明明愛吃魚,此刻怎麽又討厭起來?”

“愛吃熟魚不等於願意碰生魚,”苗霜索性遠離了他,“我看你也別打傘了,渾身都濕透了,打傘還有什麽用。”

祁雁其實也這麽認為,而且這傘太小,根本不夠他們兩個人打的,強行擠一把傘的後果就是兩人都打了等於沒打。

他冒著雨跟苗霜一起上山,回到吊腳樓時,竟聽到趙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這家夥明明跑得最快,卻是最晚到的,趙戎兩只手各提著一個魚簍:“剛剛被人硬塞了兩簍魚,那幾戶人家感謝我們幫忙收稻子,要不是我拿不了了,他們還要給我——咦,將軍,您這怎麽也有?”

“你被送魚,沒一不小心蹦出幾句漢話吧?”祁雁問。

“您就放心吧,我也在苗寨待這麽久了,還能學不會幾句苗語?”趙戎又看向苗霜,“不過,你們這送魚是什麽習俗嗎?怎麽家家戶戶都送魚啊。”

苗霜:“這些都是稻田裏養出來的魚,收稻之前先收魚,這個時候各家自然是魚最多,魚、米不可或缺,米還得攢到年底用來交稅,為了表達感謝,自然就是送魚了。”

“這樣啊,那這麽多魚……”趙戎掂了掂魚簍,一簍就得有十幾條,“咱們晚上吃全魚宴怎麽樣!”

苗霜沖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趕緊把魚拿去給廚子。

趙戎高高興興地拎著魚簍走了,祁雁卻高興不起來,他眉心微蹙,問苗霜道:“你們每年要給官府交多少稅?”

“這可說不好,每年都在漲,今年不知道又要漲多少。”

“每年都漲?”祁雁眉頭皺得更緊了,“光靠秋糧甚至不夠你們納稅,還要從夏糧裏撥?”

“秋收之後就是年,過年要消耗不少,還得留著過冬,自然不夠交稅,只能用夏糧來補,這兩年災害不斷,常有損失,納完了稅,許多人家裏的米缸已經見底,吃飯甚至還要去找鄰居借——不然你以為前任款首為什麽要反抗?”

祁雁:“……”

這稻子從一熟變成兩熟,產量多了,百姓們的生活卻沒有半點變好,依然捉襟見肘。

這糧不在百姓手裏,也不見得充進國庫,究竟被誰貪了,一目了然。

祁雁深黑的眼眸中隱隱有些怒火,百姓們種出來的糧食填不飽自己的肚子,那些浴血廝殺的戍邊將士也不見得日日能吃上飽飯,反倒是屍位素餐的貪官汙吏個個中飽私囊,油光滿面。

“款首既然願意信任我,那我也得拿出些實際行動才行,”他語調冷了下來,“我答應夫人的,或許不需要等到季淵死的那天才能實現。”

苗霜詫異道:“你要幹什麽?”

祁雁看向掛在墻上的刀:“這麽好的刀,自然需要個合適的人,以血來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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