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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夫人下輩子可還願做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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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夫人下輩子可還願做我的……

“你根本不懂, ”苗霜看著他道,“你以為這件事很容易?用蠱蟲為你重塑經脈,大量的蠱蟲入侵身體, 首先就會遭到身體的劇烈排斥,你的五臟六腑會因為承受不住這樣的負擔而衰竭, 為了不讓你在第一步就死掉,我只能先讓你的身體罷工, 但那樣一來,你會變得非常虛弱,僅僅是風寒都會要了你的性命。”

“假如你順利熬過去了,才能進行下一步,重建損毀的經脈,和在你身體裏開山鑿窟沒有區別,還有你受損的腑臟、骨骼,需要一並修覆,我自己都不知道這需要多久, 可能幾天,可能一個月, 這當中的任何一天出現問題,你都必死無疑。”

“可我已經別無選擇了,不是嗎?”祁雁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既然我已經快死了,那不妨殊死一搏,孤註一擲還有一線生機, 若真的坐在這裏等死,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苗霜:“……”

祁雁強撐著站起身來,身體沈得像是負著幾百斤的石頭:“我並不怕死, 只怕死不得其所,寧可馬革裹屍,也不該坐在輪椅上茍延殘喘。”

苗霜閉上眼睛。

他就知道祁雁會這麽說,所以當初鳴川師兄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為蒼生赴死,雖然被他搶了先。

論道心堅定這一點,沒人能比得過祁雁。

縱然苗霜恨師尊將他當作棄子,可他又不得不承認,師尊的眼光的確很準。

“若是我沒能活下來,也只能怪我命數該絕,我毫無怨言,”祁雁又道,“只有一事割舍不下。”

苗霜擡眼看向他:“何事?”

“我若死了,夫人下輩子可還願繼續做我的夫人?”

“……”

深黑的眼眸定定望著他,那神色出奇認真,有些期待,又似不舍。

這種話能從祁將軍嘴裏說出來,也真是時過境遷,初見時那眼神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啖肉飲血,現在卻想跟他來生再續前緣。

苗霜冷淡道:“不願。”

祁雁:“?”

“我們苗人只講一生一世,沒有什麽轉世輪回,人生而有靈,死後靈魂離開肉|體,若順利得到引渡,便回歸宗祠,常伴家人左右,庇佑親朋福澤延綿,否則成孤魂野鬼,流落異處。德高望重者可飛升成神,欺良作惡者墮落成鬼,不論哪一種,都不存在什麽來生,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祁雁無奈嘆氣:“只是安慰我一下都不行嗎?”

“安慰?”苗霜冷笑,“安慰最是無用之物。”

“……你卻也沒少安慰聖子。”

“聖子是小孩,難道你也是?更何況將軍心意已決,何需安慰?”

苗霜說著湊近了對方,伸手抓住他的前襟,猩紅眼眸灼然似血:“你我只有一生一世,祁雁,你若不想失去我,那就給我好好活著,否則,生生世世再不相見。”

別開玩笑了,他早該在泊雁仙尊劍下神魂俱滅,不知是什麽讓他活到現在,能在這方世界裏擁有一生一世已實屬不易,居然還妄想什麽來生?

姓祁的要是死了,那他也不必再留下,他對祁雁以外的任何人都沒興趣,也早就厭倦了去管什麽天下蒼生,蒼生何苦,但又與他苗霜何幹?

他已為蒼生賠上所有,他不欠任何人的,祁雁愛修他的蒼生道就去修,別把他也牽扯進來,他要是敢自己死了把這一堆爛攤子扔給他,那他定要掘了祁雁的墳,讓他死都死不安生。

苗霜沒由來有些火大,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生氣,或許是被拋棄的滋味已經深深刻在了骨子裏,他已經不能接受來自任何人的背棄,尤其是祁雁。

攥著祁雁衣襟的手又被緩緩握住,生著薄繭的指腹觸感是如此熟悉,仿佛每一個纏綿的夜晚在他身體裏開拓的那般,只可惜那指尖已不再溫熱,只餘掌心還留著一抹暖意。

“我知道了,夫人,”祁雁道,“我盡量活著。”

“只是盡量?”

“夫人若告訴我有五成把握,那我就把盡量改成一定。”

苗霜掙開他的手:“一成不能更多了。”

心中的怒火慢慢平息,他不等對方再說什麽:“好了,我需要幾天時間準備藥材和蠱蟲,你也趁這時間休養幾天,身體好些了再開始,雖然不能保證什麽,但至少能排除一些幹擾,記得,保持情緒穩定,不可做過於激烈的動作。”

“我知道了。”

祁雁的確已經疲憊不堪了,渾身上下哪哪都是疼的,他稍微吃了點東西便重新躺下來休息,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苗霜開始著手準備治療所需的東西,事發突然,他手上的蠱蟲根本不夠,如此龐大的數量,就算用他的血催生也需要好幾天。

明秋幫忙照看著祁雁,趙戎他們那邊苗霜也告知了實情,兩個部下顯得憂心忡忡,卻也沒說什麽。

畢竟是趙戎先來求苗霜救人的,現在苗霜拿出了法子,祁雁也答應了,至於成敗,只能說聽天由命。

祁雁需要靜養,一向大嗓門的趙戎也收了聲,好不容易熱鬧起來的小院又變得一片寂靜。

這日,向久守在蟲罐邊幫苗霜檢驗蠱蟲,苗霜對於這批的蠱蟲的要求格外高,一點瑕疵都不允許存在,蠱蟲又極其細小,從一大堆小紅點裏辨認可能存在的小白點,他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正在這時,苗霜突然從屋裏出來。

他察覺到有人靠近,考慮要不要阻攔,但來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款首,她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才會前來打擾。

果不其然,在看到他們押著人上山時,苗霜就都明白了。

被押來的人正是四月八當日他在山巔見過的其中一個,那人似乎極為不服,被五花大綁還在不停掙紮。

苗霜迎了出去,田款首也開門見山:“我們已經把所有參與謀害聖子的人都關押起來,審訊過一遍了,此人是謀劃者……說謀劃者卻也不太準確,應該說是發起者。”

這個詞讓苗霜感到意外:“何意?”

“參與這件事的一共十六人,各個寨子皆有涉及,據他們交代,他們並非蓄意謀劃,而是臨時起意。”

“哈?”苗霜冷冷看向那個被綁縛的苗民,“款首的意思是,他們是在祭神日當天才彼此認識,又不約而同地想要謀害聖子嗎?”

“準確來說,是在祭神儀式結束之後,湊在一起喝酒聊天,而後一拍即合——他們是這樣交代的,他們被我們控制住後就一直分開關押,應該不存在串供的可能,也沒這個必要,當然,如果大巫不信,也可再驗證一番。”

苗霜死死盯著那個罪魁禍首的苗民,一想到這個家夥差點害死聖子和祁雁,他就恨不得一刀把他宰了,又覺得一刀宰了太過便宜他,他定要讓他死得痛苦萬分,讓他後悔自己降生在這世上。

對方竟也不畏死地跟他對視,甚至出言挑釁:“怎麽樣,大巫?聽說大巫有百般手段,能讓人跪地服軟,不如就讓我見識見識?”

“憑你也配?”苗霜怒極反笑,“為何謀害聖子?”

“謀害?大巫說笑了,我們是在替神靈鏟除不合格的聖子,我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苗寨!”

“不合格?你算什麽東西,聖子合不合格,輪得到你來置喙?”

“聖子失職,有目共睹!身為苗疆聖子,竟私自外出,去醫治一群漢人!我們苗疆的神靈,什麽時候庇佑過異族!”

“大膽!”田款首呵斥道,“聖子外出,已得到我的許可,你要是再信口開河,即刻將你和你的同夥處以極刑!”

屋外的吵嚷聲吵醒了祁雁,他撐身坐起,腦子還有些昏沈。

發生什麽事了?

“那就來啊!為苗寨而死,死又何懼!”那苗民狂妄至極,“你也是不合格的款首,竟放任聖子瀆神!”

他說著轉向苗霜:“尤其是你,大巫,聖子外出都是你的主意吧?你身為苗疆大巫,不但和漢人成親,把屠害我們親族的血仇帶到家裏來,甚至為此害死了兩位長老,那漢人好不容易死了,你又派聖子去給漢人治病!大巫,你究竟還是不是個苗人,你的心早就飛到漢人身上去了吧!”

祁雁凝神細聽,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墜崖之後,他的聽力也不如以前了,加上說的是苗語……他只能聽出爭吵十分激烈。

“我只當你是條忘恩負義養不熟的毒蛇!從一開始,前任款首就不該啟用那該死的禁蠱,培養出你這麽個冷情冷血的東西!你一人背棄親族倒也罷了,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教壞聖子!祭神日之事就是你的報應!我只是喝酒時起了個頭就一呼百應,得到那麽多人支持,你不想想,族裏已有多少對聖子不滿的聲音!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你精通巫蠱之術,我們奈何不了你,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六歲小孩?!”

向久手中的蟲罐蓋子砰然墜地。

眼淚一顆一顆地砸了下來,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顫抖著朝那人走去:“你說……你恨我,是因為我救了那些漢人?可他們……他們也都是可憐人,他們和我們一樣,也受盡欺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身患重病卻沒錢買藥,為什麽……”

“你當他們是可憐人,誰又來可憐我們!聖子,你早就被大巫洗腦了!漢人處處與我們作對,恨不得將我們趕盡殺絕,你卻救了我們的敵人!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向久臉色慘白,慌亂地搖著頭:“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聖子到現在竟還不悔改,你已經無可救藥了,不合格的聖子,就該被鏟除!”

“閉嘴!閉嘴!不準再說了!我不要聽!”向久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尖叫著跑開了。

“聖子!”苗霜想要叫住他,向久卻沒有停下。

苗霜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沈下來。

他看著面前的人,殺心從沒有一刻比現在更盛。

他千防萬防,想到會有人從中作梗,卻沒防住臨時起意。

沒想到真正的原因,是他命聖子前往劍南治疫。

祁雁想賣劍南道節度使一個人情,又恰好有個機會擺在眼前,他便順水推舟幫了他一把,卻不想這成了引爆眾怒的導火索,寨民將矛頭指向了聖子,祁雁又舍命救下了聖子,還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僅僅是這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讓他身負重傷命懸一線,這謀逆之道還真是比登天還難。

但那又如何?

敢攔在他面前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死。

“還真是會給自己開脫啊,”他陰森地笑了起來,“動不了我就動聖子,自詡一切為了神靈,所以,是神靈教會你們恃強淩弱?你不妨告訴我是哪位神?我把他請出來聊聊,如此德不配位,還敢受我族供奉,不如早日從神位上滾下來如何?”

那苗民面色猛地一變:“你竟敢!你竟敢如此褻瀆神靈!”

“我褻瀆神靈?”苗霜向前一步,唇邊笑意更深,“聖子是神靈所選,是神靈觀察世間的眼,聆聽世間的耳,降下神諭的口,如今你要刺瞎神靈的眼,割掉神靈的耳,堵上神靈的口,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為了神靈?我問你,神靈同意了嗎?”

“你……我……”

“神若對聖子不滿,自會傳達神諭更換聖子,我和族中長老尚未收到神的旨意,你是什麽東西,能左右神靈的喜惡,能替神靈做出裁決?”

對方後退一步,面色逐漸蒼白:“我……不是……”

“只會為一己私欲斷送全族前途的蠢貨,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我讓聖子去救漢人,自有我的道理,鼠目寸光如你,當然看不透我的意圖。”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轉頭對田款首道:“把他關起來,嚴加看守,這十六個人我要親自處理,我讓他哪天死,他就得哪天死,可不準少活一刻,也不能多活一分。”

田款首示意手下把人押走,苗霜轉身就要去找聖子,走了兩步,卻發現身後的人沒有離開的意圖。

他詫異回頭:“款首還有何事?”

和田款首一並留下來的還有另一個年輕苗民,這人有點眼熟,應該見過。

他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大巫,那天我們在崖下……發現了這個。”

苗霜的視線落在他手中。

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盤在他手臂上的白蛇像是感受到他的情緒,焦躁不安起來。

……祁雁的面具。

已經摔碎成了幾瓣,上面華麗的蝴蝶鱗粉失去了光澤。

所有用來殺人的蠱已經捏在手中,苗霜慢慢擡眼,冷冷道:“何意?”

那年輕苗民見他神色不對,慌忙解釋:“大巫別誤會!這面具是我在那晚搜尋聖子時撿到的,除了款首,沒和任何人說,也沒有任何人看見!”

“所以呢?”

“所以,”田款首斟酌著道,“我們想見見這面具的主人,你的那位……朋友,可以嗎?”

“不能,”苗霜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你們所有人,我一個都不相信。”

這世上除了祁雁,沒有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能得到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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