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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刀山火海也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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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刀山火海也無懼

怎麽會這樣?

他先前給祁雁蔔卦, 並沒算到他有死劫啊?

是哪裏的因果線變了?莫非是因為這次劍南大疫?

景行有些顫抖地拾起那三枚銅錢,額頭都冒出冷汗,再次蔔問, 這次蔔算的問題是:此事可有轉機?

銅錢很快給出回應。

十死無生,在劫難逃。

景行心下一涼。

完了, 這卦象兇中帶煞,已然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這瘸腿的真龍還真是命途多舛, 難道大雍的未來真的完蛋了?

“算出啥來了,說話啊?”趙戎坐在了他對面,用指節敲了敲桌子,“景兄弟,景兄弟?”

景行猛地回過神來,匆忙收起了銅錢,將匕首推還給對方,抱歉道:“呃……沒算出來,此物在你身上佩戴了太久, 已經感覺不到原主人的氣息了,下次還是換個別的物件來吧。”

“……我說你這道士, 到底行不行?”趙戎收起匕首,撇了撇嘴。

景行的確是不行了,他只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除夕夜感受過的那種脫力感又來了,也不知道這祁雁究竟是什麽人,一旦他嘗試蔔問他的命數, 就會感到身體透支,生命力飛速流逝。

就算是未來的真龍,系一國之運, 卻也不至於這般。

堅決不能再算了,不然,他的小命真的要交代在這。

姜茂見他臉色蒼白,制止趙戎道:“行了,他還病著,你這東西本來就易主多年,怎麽能算是將軍的隨身之物?別為難人了。”

趙戎:“好吧好吧,我不問了就是。”

姜茂端了些溫水來,放在景行面前:“見你口幹舌燥,喝口水吧,我聽聞蔔卦問靈之事有損自身,你重病在身,好好休養,別再逞強了。”

景行點點頭:“多謝。”

再算的確也沒用了,卦象的內容他一個字都不能透露,現在他只希望卦象所示之事不要發生,就像他之前沒算到祁雁有死劫一樣,現在這卦象說不定也會變。

想到這裏,他不禁稍稍寬心了些,但願那位大巫能救下祁雁,他既然能治好這劍南大疫,想必醫術卓絕,沒準能給祁雁一線生機。

*

祁雁握著一根樹枝,以此為劍,在院子裏活動筋骨。

經過這些時日的覆健,他的腿已經完全沒問題了,徹底恢覆到了他受傷前的水平。

在遇到苗霜之前,他根本想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還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現在他不但能,還能在這裏練劍習武。

當然,因為經脈始終沒有接好,他動用不了內力,說是習武,其實也不過舒展筋骨強身健體,練武之事不可一日懈怠,他已經放下快一年了,再撿起來,實在有些生疏。

苗霜懶散地倚在吊腳樓門口,遠遠看著他,那劍招從滯澀到嫻熟,雖然只是一段樹枝,揮舞起來卻有破風之聲。

“你這劍法是跟誰學的?”他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祁雁停止了練劍,扭頭向他看來:“我若說是無師自通,夫人相信嗎?”

他收了“劍”,上樓梯來到苗霜面前,一番活動,他周身氣血都活絡起來,胸口微微起伏:“大雍軍隊多配橫刀,劍用得並不多,我父親不會劍法,軍營裏也沒人會,但我一拿起類似劍的武器,自然而然就會用了,自幼如此,沒人能解釋是為什麽。”

他解釋不了是為什麽,苗霜卻能,因為那劍法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正是鳴川師兄,又或者說泊雁仙尊所習之劍。

那是一套他自創的劍法,劍若驚鴻,勢如游龍,劍出攜風霜之意,四野肅殺,天地變色。

他時常和泊雁仙尊交手,最後那一戰更是打了七七四十九天,那劍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進腦海,祁雁一擡手他就知道他要出什麽招,自己該如何應對,對方又會如何還擊,一招還未出,他已算出後面十招。

想必祁雁對他也是如此。

若不是他們靈力魔氣都有限,那一戰只怕要打到大道崩毀,誰也贏不了誰。

他還記得萬魔峰都被那滔天劍意碾為齏粉,所有在附近的魔修或者正道修士,一旦卷入他們的戰鬥,不論什麽境界修為,皆被一劍斬碎。

逃跑不及,就只有死路一條。

祁雁:“身邊人都說我是習武奇才,五歲就能自創劍法,可這劍法我練了許多年,卻始終沒練出什麽成果——我根本沒辦法用劍殺人。”

苗霜楞了一下:“什麽?”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祁雁看著那根樹枝,“我自己練習,或是找人切磋,都沒問題,可我一旦想用劍殺人,腦子裏就一片空白,使不出一招,起初我以為只是不適應,想強迫自己克服,可有一次我帶著劍去剿滅一夥殺人放火的狄歷匪徒,他們功夫並不高,對我而言沒什麽威脅,可我手裏的劍一出鞘,我就感覺整個人都被定住了,狄歷人朝我殺來,我卻不知道還手。”

“好在和我同行的叔叔救了我,不然我恐怕要重傷而回,那時我才十幾歲,回到軍營就被父親臭罵了一頓,從那之後,凡是再上陣殺敵,我就棄劍用刀,或是用槍了。”

苗霜:“……”

身為劍修卻不能再用劍殺人,何其荒唐。

是因為最後那一劍捅向了他?

他對祁雁的報覆似乎有些太過了。

可他若不用那把劍,就沒辦法不留後患地殺掉自己,而且他那時是真的恨,惡念積攢了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怎麽可能收得住。

“不過也無所謂,”祁雁笑了笑,撇掉那根樹枝,“可能我天生不適合用劍吧,劍乃君子器,而兵者詭道也,怎麽看也不像是一條路子。”

居然說無所謂……

苗霜這次徹底信了祁雁之前說過的話,劍修連自己的劍都能為他舍棄,什麽天下眾生,也不值一提了。

他向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祁雁微怔:“夫人?”

苗霜卻不說話,只把臉埋在他肩頭,祁雁剛活動完,身上很暖,讓這個擁抱的溫度格外讓人安心。

原來他自始至終都誤會了祁雁。

不論是泊雁仙尊,又或鳴川師兄,還是現在的這個祁將軍,本質都沒有什麽不同,他從沒為了蒼生而放棄他,他們骨子裏都是一樣的。

不過也有細微的差別,或許是因為不當仙尊了,不用再端著架子,現在的祁雁情緒更外露些,更像個人。

祁雁回抱住他,兩人就這麽倚著欄桿,沐浴著夕陽,享受著這山中的安逸與寧靜。

許久,他輕聲開口:“我一直想問……夫人可也有表字?”

“我是苗人,自然沒有你們漢人的傳統。”苗霜道。

那“落晚”二字,還是不必提了。

該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記憶缺損時,他總執著於那些過往,等到真的想起來了,他又覺得沒什麽不能放下。

“也對,”祁雁便不再追問,將對方散亂的頭發捋到耳後,換了個話題,“離四月初八沒幾天了,聖子他們還沒回來,夫人就一點不著急嗎?”

“放心,他肯定會回來,這麽重要的節日,他若是不及時趕回,那這個聖子也不用當了,我猜也就是這兩天吧。”

苗霜說著松開了他:“對了,提到四月八,我有件東西要給你。”

“何物?”

“你在這等著。”

苗霜回到房間,翻出一張面具來,遞給他:“戴上試試。”

這面具十分眼熟,木頭刻的,表面塗了一層藍色的蝴蝶鱗粉,放在陽光下一照,流光溢彩,如夢似幻。

祁雁把面具扣在臉上,將帶子系在腦後,面具嚴絲合縫,尺寸正好。

苗霜:“有了此物,你也可以寨子裏隨意進出,反正你腿也好了,不妨四處走走,熟悉一下環境,當然,盡量少在人前出現。”

“夫人給我這面具,恐怕不僅僅是想放我自由,讓我參加你們的節日吧?”

苗霜挑了挑眉:“那是自然,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夫人盡管吩咐,我務必辦妥。”

“你都不問問是什麽?”

“刀山火海也無懼。”

“刀山火海卻用不著你蹚,你只需要幫我留意一下寨子裏的人,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

祁雁瞬間明白了什麽:“你是怕有人在節日上搗亂?”

苗霜點了點頭:“若是其他節日,我倒也不必擔心,可四月八不同,四月八設立之初,就是為了紀念一位英雄,上古時期,這位英雄帶領族人起義,推翻暴政,義軍一路高歌猛進,英雄卻不幸戰死,那日正是四月初八,族人們為了祭奠他,每一年的四月初八都會自發地為他舉行祭祀儀式,久而久之,就成為節日流傳了下來。”

“起義……”祁雁微微皺眉,“那位已死的款首,對我們來說是反叛,但對你們來說,就是起義。”

“沒錯,所以才必須要在四月八到來之前選出新任款首,不然這一天指不定會發生什麽事。雖然上任款首的支持者都被我殺得差不多了,四月八現在也只是歡慶節日,但誰都知道它的來歷,以防萬一,我們還是要小心一些。”

祁雁想了想道:“新任款首也才上任不久……這個節骨眼上,這節日是必須要過嗎?”

“這是族中流傳千年的傳統,若是不過,只怕會引起更多人的不滿,兩害相權取其輕。”

祁雁點頭:“我明白了。”

“放心,他們就算真的想做什麽,也是沖我來,那天我要進行一整套的祭祀儀式,難免顧不過來,你和趙戎他們幾個在暗處盯梢,只要別讓人幹擾到我就行,其他的都不必管。”

“哦?”祁雁聽了最後這句,不禁一笑,“看來夫人一開始留下他們,就是為了讓他們給你幹活吧?”

“那不然呢?我可不養閑人。”

“可夫人為何不找幾個信得過的苗民,反而把這種重要的事,交給我們這幾個漢人?”

“族裏的人,我一個也信不過,”苗霜並不避諱地說,“你的幾個部下麽,我其實也信不過,不過他們既服從於你,你就得替他們擔責,他們若是辦壞了事……”

他用手指在祁雁心口戳了戳:“我罰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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