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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落晚師弟,承蒙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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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落晚師弟,承蒙關照。……

這個名字出現在腦海中的一瞬間, 頭不可抑制地疼了起來。

苗霜垂下眼簾,佯作鎮定,打開搬來的箱子:“所需的藥材有兩味比較特殊, 我這裏有一些,都給你們了, 記得省著點用,只治療重癥, 如果用完了你們就得自己想辦法。”

說著又打開另一箱,裏面是碼放整齊的蟲罐,他摸出骨刃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將血滴進蟲罐當中。

趙戎吃驚道:“這是在幹什麽?”

“用我的血催生這些蠱蟲,”苗霜給蠱蟲餵完了血,將蟲罐一一蓋好,又在罐與罐之間的空隙處塞上茅草,以免在顛簸中磕碰,“等你們到了地方, 這些蠱蟲也已成熟,你們把東西都交給聖子, 他知道該怎麽用。”

趙戎點頭:“好。”

他們急著趕回普州,也沒多做停留,一人背一個箱子就準備離開。

祁雁看了看苗霜,總覺得他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低聲問:“夫人……沒事吧?”

苗霜瞥他一眼:“什麽事?”

祁雁想了想, 試圖解釋:“鳴川的確是我的字,我以為夫人知道,這……應該不算刻意隱瞞吧?”

苗霜:“……”

重點是這個嗎?

他現在思緒很亂, 完全沒空管什麽隱瞞不隱瞞的問題,頭疼得越來越厲害了,仿佛有什麽塵封已久的記憶呼之欲出,只差薄薄的一層窗紙。

鳴川師兄……到底是誰?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支開祁雁,隨口扯了個理由:“你去送送他們,告訴姜茂那些蠱蟲和藥材都不能暴曬,讓他們路上註意些。”

祁雁雖心中懷疑,但還是應下:“好。”

他一直送趙戎他們出了院門,而苗霜果斷上了二樓,再次翻出了道士景行送他的香。

香已經用去一截,他點燃了剩下的部分,試圖讓那幽邃的香氣撫平躁動的思緒。

鳴川……師兄……

苗霜閉上眼睛,讓自己沈入到紛雜的記憶當中,一千七百年的記憶猶如廣袤無垠的大海,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吞沒,他強行按捺住了想要掙脫的求生本能,任憑自己在記憶的海洋中沈沒,越墜越深。

周遭是刺骨的寒冷,被泊雁仙尊一劍斬殺的寒意似乎還未消退,窒息的痛苦從四面八方壓來,他感覺到自己不停下沈,下沈,直至沈進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

可在那極深極濃的黑暗裏,又似乎有一束白光亮起,他聽到那白光裏有聲音傳出,那是屬於少年的清朗嗓音:

“弟子苗霜。”

“祁雁。”

“願拜入青鋒派,一心向道,叩問仙緣,斬妖除魔,護佑蒼生,請三清祖師,為弟子見證!”

那白光在他面前倏然擴大,將他拉入舊時之景,那景象斑駁褪色,人卻鮮活如栩,他看到高大的三清像佇立眼前,兩個少年跪於蒲團之上,虔誠叩首。

視線之外似有模糊的人影,他卻看不清楚,註意力只落在那兩個少年身上,他們一同起身,年長些的那個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祁雁。

少時的祁雁。

他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眉眼清清冷冷,純凈如青鋒山上潔白的積雪,不染任何塵世紛雜。

畫面一轉,他們已不在莊嚴的三清殿,而在青鋒山蜿蜒盤繞的小路上,那自稱苗霜的少年踩著路邊的積雪,臉上的笑容一如天上明艷的日光,嗓音熱情又清脆:“你我同一天拜入師門,但你年長我一歲,我就叫你師兄啦!”

那少年祁雁神色依然淡淡,目光卻溫和:“好,那我便喊你師弟。”

兩人走進山路拐彎處的亭臺,山壁陡峭,亭臺之外便是萬丈深淵,苗霜倚在欄桿上,張開雙臂,鬢發被寒風揚起,他卻好像不覺得冷。

“雖然拜師時已經認識了,可還沒做正式的自我介紹呢,”他轉過身來,看向祁雁,“我叫苗霜,落霜的霜,據說我出生時大哭大鬧,我爹娘嫌我太吵,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希望我能‘冷’一些,可惜事與願違——師兄,你呢?”

“祁雁。”

“燕子的燕?”

“大雁的雁。”

“好少見的字眼,”苗霜思索了一會兒,“歸雁南飛,是你爹娘怕你離家,才望你歲歲年年如歸雁?”

“不,”祁雁遠眺著連綿的雪山,“是我出生那日,墻頭飛過一只離群的孤雁。”

“……”苗霜楞了一下,“那也太寂寞了吧!”

他拉住祁雁的胳膊,繼續向山上走去:“不過沒關系,有我在,師兄不會寂寞!”

畫面又是一轉。

“師兄,今日師尊問起我們求仙問道的緣由,你是怎麽答的?”

“師弟是如何答的?”

“我說塵世正值戰亂,生計艱難,我爹娘不想我受苦,便尋了位道長送我來尋仙避難,”苗霜臉上難得有些愁容,似是內心忐忑,“我這樣說,會不會顯得我道心不純啊?”

祁雁搖了搖頭:“這樣的弟子不在少數,只是大多天資不夠,做了外門,師弟既能被掌門師尊收為親傳弟子,就說明有這份仙緣。”

苗霜被他安撫,緊皺的眉頭又舒展開,安心了不少:“那師兄你呢?”

“我?我不知道。”

“什麽叫不知道?”苗霜十分驚訝,“師尊問你求仙問道的理由,你就說不知道?”

“嗯,”祁雁的語氣依然淡淡的,仿佛只是在平靜地講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只是無處可去,求仙也好,入仕也好,行商也好……走到哪裏就算哪裏,只是恰好聽聞青鋒派招收弟子,我便來碰碰運氣,僅此而已。”

“啊……”苗霜楞住,“你也太隨便了吧……”

祁雁並不反駁:“家人總說我不合群,我不知該怎樣融入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身邊有許多人,我卻好像離群索居,幹脆便離開了家,一個人隨處走走,也不必和他人交流,反而自在些。”

他說著看向身邊的人:“師弟也會覺得我不合群嗎?”

此刻的苗霜讀不到彼時苗霜的想法,卻忍不住在心裏脫口而出:“哪只眼睛看也不像合群的。”

“師兄……”少年的苗霜終究是說不出太硬的話,委婉道,“我聽說,那些元嬰大能,化神老祖,大多性情古怪,說不定師兄你天生就是修仙的料呢?”

“嗯,”祁雁竟認真地聽進去了,“借師弟吉言。”

此刻的苗霜:“……”

哈。

祁雁少年時竟是這種性子,還真是……

畫面又變了。

這一次終於不再是素白的雪景,一望無際的雪野被晚霞染得橙紅,像是熊熊燃燒的火。

“師兄,師尊讓我們給自己取仙名,你想好了沒?”

“還沒,師弟可有主意?”

“我也還沒想好,”苗霜望著火紅的晚霞,臉頰也被映得溫暖而明媚,“取了仙名,就算徹底和塵世告別,師兄,你會想家嗎?”

“不會。”

“料你也不會,”苗霜有點無奈,“可我卻有些想家了。”

祁雁沒有接話,也許是不知道怎樣安慰人,也許只是無話可說,只默默陪他站在這裏,欣賞這晚霞映雪的美景。

忽然,一行大雁從天邊飛過,苗霜興奮地伸手去指:“師兄快看!這青鋒山上居然能看到大雁……它們飛得好高啊!”

祁雁順著他的指向看去,如火燒過的天幕之上,大雁南飛,人間又是一輪四季變幻,而青鋒山上的積雪終年不化。

那一行大雁很快隱入雲層之中,不見了蹤影,苗霜收回視線,從天邊的雁看向身邊的雁。

“泊雁鳴深渚,收霞落晚川,”他看著他,笑道,“與世隔絕的青鋒山,正如水中之岸,離群的孤雁也可在此停泊,師兄,你的仙號我都為你想好了,待你日後修成大道,便讓他們喚你……‘泊雁仙尊’,如何?”

祁雁喃喃:“泊雁……”

“至於名字嘛……”苗霜歪了歪頭,琢磨了一會兒,“泊雁鳴川,祁鳴川,師兄覺得怎麽樣?”

祁雁偏過頭來。

滾燙的晚霞映紅他雪白的道袍,就算冷淡如高山之雪,此刻也熱烈如熾盛暖陽。

他素來缺乏表情的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冷峻的眉眼竟也溫和起來:“好,就聽師弟的,我的仙名,就定為‘鳴川’。”

見他肯采納自己的建議,苗霜笑得十分開心,抓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師兄有朝一日真當上了仙尊,可一定要罩著我,你要是成了仙道第一,那我就當——仙道第一的師弟。”

“也許是師弟先成為仙尊呢?”

“那怎麽可能,怎麽看也是你資質更高吧?師尊都說了,你的天資千年難遇,哪怕你說你來青鋒派只是隨便看看,他都不生氣的!”

“那好,我若成泊雁仙尊,一定罩著師弟,普天之下無人能欺負你。”

“哈哈!你認真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師弟可有想好自己的仙名叫什麽?”祁雁問,“若想好了,明日我們一同去找師尊。”

“我啊……”苗霜的笑容淡了下來,再次擡頭遠望,“我還是舍不得我爹娘給我起的名字,可這晚霞甚美……不如,我就叫‘落晚’?”

“泊雁鳴川,霜落晚?”祁雁點了點頭,“如此,落晚師弟,承蒙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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