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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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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取而代之。

浴桶裏的粉色漸漸淡去, 很快便歸於無蹤,像是曇花一現開了又謝。

這是一種十分特別的小蟲子,噬咬過人體後會釋放出一種物質, 能夠刺激皮膚再生,修覆疤痕, 即便是陳年舊疤也一樣有效。

只不過咬上一口以後,蟲子自己也會死去, 粉色沒了,就代表蟲子已死,可以說是一次性的。

苗霜叫來明秋明冬,吩咐道:“把他弄出來,搬床上去,再泡人都要泡發了。”

“是。”

苗霜繞過屏風回到房間,向久正好從外面進來,有點不高興地垮著張小臉:“阿那怎麽能叫我撒謊呢,要是神明知道了, 會怪罪我的。”

聖子傳神靈之意,撒謊被視為瀆神, 雖然神靈一般不會追究,但總歸不好,苗霜也知道,他瞥向久一眼:“我幾時教你撒謊了?”

向久睜大眼睛:“阿那給我的明明是藥,卻讓我騙祁將軍那是毒,這還不算撒謊嗎?”

“是藥三分毒, 我說那是毒也沒錯,何來撒謊一說?”

向久:“啊?這……”

六歲小孩終究是敵不過巧舌如簧的成年人,向久撓了撓頭, 很快被繞進去了:“好像,也是哦……”

明秋明冬幫祁雁擦幹了身體和頭發,給人換上幹凈衣服,吭哧吭哧地擡上了床,還要繼續幫他整理一下,苗霜擺擺手:“行了,你倆下去吧。”

他來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剛剛給祁雁喝的藥裏有安神成分,不然他也不會睡得這麽沈。

苗霜伸手掀開他的衣服,向久一下子捂住了眼睛。

“你捂什麽?”苗霜感到無語,“大家都是男的。”

“他身上……好可怕,”向久緊緊捂住眼睛,一點都不敢看,“比、比腿上還可怕。”

祁雁身上的確慘不忍睹,疤痕縱橫交錯,許多已經認不出來究竟是什麽刑具造成的,說體無完膚不為過,嚇到小孩也實屬正常。

苗霜搖了搖頭,覺得聖子哪裏都好,雖然腦子沒那麽聰明,但勤學肯練,唯一的缺點是膽子太小,不論行醫或下毒,沒點膽子,哪個都幹不成。

但想想他才六歲,還有的是機會磨練,苗霜便沒再說什麽,又拿起剛剛那個瓷瓶來,順著瓶口往裏看了看,又在掌心磕了磕。

還有一點掛在瓶底的小蟲被磕了出來,都被他倒在祁雁胸前的疤痕上。

這一回是徹底沒有了。

向久嘴上說著不敢看,實際又從指縫裏偷看,看到那粉色蠱蟲,一眼就認了出來,頓時也不害怕了,震驚道:“阿那你……你把那一瓶全給他用了?!”

“那不然呢?這麽多傷疤,一瓶都不夠,不過暫時只有這麽多了。”

“那蟲子……好貴的!”向久盯著祁雁身上最後的幾只,“我記得族裏的養蟲人說,這東西賣給漢人,只需要茶匙那麽多的一小勺,就能賣好多好多銀子。”

苗霜:“苗寨之內大多以物易物,要銀錢何用?”

雖然聖子的確沒說錯,因為這蟲子去疤效果極佳,在漢人當中很受歡迎,且需要買這種東西的多是些達官顯貴,世家小姐,也很舍得出錢,加上難以飼養培育,產出極少,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阿那說的……也對哦。”

苗霜揉了揉他的腦袋:“聖子久居深山,最近怎麽對漢人這麽感興趣?莫非是看上了什麽漢人的小玩意,才想要銀錢買回來?”

“沒、沒有!”向久渾身一僵,下意識就要反駁,但想想說謊不好,只得垂頭喪氣地坦白,“好吧……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之前聽祁將軍講了許多關於中原的故事,有些好奇,他說漢人有很多好玩的東西,我……心裏癢癢。”

“若是有機會,聖子的確該出去走走,這山中雖好,但與世隔絕久了,消息閉塞,人也會囿於方寸之地,止步不前,坐井觀天,永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

苗霜說著,話風又一轉:“不過不是現在,族中才剛安靜些日子,聖子要是再鬧著要出去,長老們非要發瘋不可。”

“嗯,我知道的。”向久仰著頭看他,其實這番話他並沒完全聽懂,但這不妨礙他覺得這些話十分高深。

猶豫了一會兒,他道:“阿那,我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以前你從不會跟我說這些,你自己都躲在深山裏,又怎麽會支持我出去……是不是因為你去了一趟中原,也被那些好玩的東西迷住了?”

苗霜笑了笑:“你就當我是吧。”

他自然沒辦法解釋此苗霜非彼苗霜,曾經的苗霜是什麽樣子,他也只是通過原著的只言片語,對他一知半解。

但聖子提醒了他一件事。

一件他以前從沒考慮過的事——以他的性子,自不甘做那井底之蛙,卻又為什麽會將自己困在萬魔峰一千七百年?

身為魔尊,他難道不該帶著手下魔眾蕩平修真界,讓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對他卑躬屈膝俯首稱臣,用他們的血踐自己所行之道嗎?

究竟為何。

身為魔尊,卻囿於小小的萬魔峰,將自己困在這方寸之地,那仿佛不是他盤踞的老巢,而是關住他的牢籠。

他總不能是被泊雁仙尊打到那去的吧。

就算祁雁真能戰勝他,也要費一番力氣,不然就不會有那四十九天的驚世大戰,而祁雁之下,無人能奈何得了他。

泊雁仙尊又不可能整天蹲在他家門口盯著他不讓他出門,姓祁的要真能幹出這種事,苗霜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表面為敵私下偷情,早就雙修過了。

他一定還忘了什麽重要的事,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越想腦子越疼,他只得暫時放棄了追究,幫祁雁系好衣服,看著窗外這青山綠水,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和原主的界限。

困在深山裏的大巫,和困在萬魔峰的魔尊,似乎在這一刻合二為一。

心中沒由來有些煩悶,苗霜深吸一口氣:“聖子今天的功課完成了嗎?”

向久一楞:“啊,沒有。”

苗霜給他布置的功課,無非是辯識草藥,鉆研藥理,還給了他一些講解此類知識的書,不過有幾本是漢字,對小孩子來說晦澀難懂,只能他講給聖子聽。

“那走吧,不然等下天都黑了,”苗霜帶著他離開房間,“聖子認真學,若是學得好,以後阿那有機會,帶些漢人的小玩意來給你。”

“真的?!阿那,一言為定!”

*

祁雁一覺睡到了第二天,醒來時只覺渾身筋骨酸軟,差點沒爬起來床。

他坐在床邊慢慢活動著身體,自己給自己捋了捋腿筋,雖然還是疼得他直皺眉,但至少比昨天強多了。

捋著捋著,他忽然想起什麽,面色微變。

糟了,昨天苗霜好像特意叮囑他不要沾水來著,可他當時渾身是汗實在難受,又因為喝了藥腦子不太清醒,居然直接洗了個澡。

苗霜最討厭不聽話的病人,每次他不聽話,這人都要大發雷霆,這都過去一天了,想必他已經知道了。

祁雁沒由來有些緊張,他慢慢撩起褲腿,想看看傷口怎麽樣了,但願沒有因為沾水而感染,不然的話,他和苗霜才緩和了一點的關系又要重新跌回冰點。

不料腿上的情況卻出乎他意料,傷口非但沒有感染,還恢覆得極好,甚至連縫針的痕跡都不大看得出來了,仿佛這刀就沒開過。

他難以置信,仔細摸了摸,只能摸出新生的皮膚還有點嫩有點薄,除此以外,和周圍的皮膚沒有任何區別。

驚訝還沒落下,他又發現了更多的變化,不光是這新傷痊愈了,連那些猙獰的舊疤也變淡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凹凸不平。

不信邪,他又忍著腿疼把自己挪上輪椅,來到銅鏡前,扯開衣襟露出胸前,赫然看到烙鐵燙傷留下的疤消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個略深的印子。

雙手手腕也是同樣,他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個遍,完全不敢相信這是一天之內的變化。

視線最終定格在臉上,那道被碎瓷片擦出的細疤是徹徹底底不見了,沒留下一絲痕跡。

祁雁瞇起眼來。

苗霜似乎很在意他身上這些傷,明明上次都拒絕了,居然還是要主動幫他弄掉。

大抵是因為那泊雁仙尊完美無瑕,有這些傷就不像他。

祁雁捏著一支銀簪,指尖用力,他心裏有些生氣,可看著鏡中自己的臉,又無端笑了起來。

一個苗霜註定得不到的人,很有可能根本不在這方世界,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又能如何?

他就要頂著這張和泊雁仙尊相像的臉,用著和泊雁仙尊相像的身體,而後,取而代之。

泊雁仙尊得不到的,他能得到。

突然響起的嘶嘶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手裏的銀簪被他一不小心掰彎了,小心翼翼地將它掰正回去,扭頭看向床上的白蛇。

他已經很多天沒見過這條蛇了,自從苗霜跟他冷戰,這蛇也人間蒸發了一樣,如今它突然出現,還出現在他的床上……

祁雁看了看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床榻,憑痕跡來看,昨晚應該不止他一個人在這張床上睡過。

“醒了?”恰在此時,苗霜從外面走了進來,“腿還疼嗎?”

“好多了,”祁雁轉動輪椅轉向他,沖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這些……都是夫人幫忙弄的?”

“除了我還有誰,之前不是答應了你?不過暫時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待我再培育一批蠱蟲,再給你弄下一次。”

“多謝夫人,”祁雁輕輕抓住他的手腕,唇角微微擡了一下,“夫人昨夜,可是回來和我一起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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