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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他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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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他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苗霜幾乎是踉蹌著上了二樓, 沖進房間,猛地關上房門。

他將後背靠在門上,劇烈的頭痛讓他快要難以站穩, 仿佛被一把榔頭反覆鑿進腦髓,疼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艱難穩住身形, 近乎脫力地來到桌邊坐下,內心的煩躁從沒有一刻比此時更甚, 他眉心擰緊,暴躁地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瓷杯地上摔得粉碎,樓下,聽到動靜的祁雁擡起頭來。

蒼生道……蒼生道……蒼生道!

苗霜煩躁無比地揪住了自己的頭發,雪白的發絲被他粗暴地拽掉了兩根,忽然他想起什麽,猛地擡起頭。

之前景行送他的香,他放在哪了?

他撐著桌子艱難起身,開始在屋子裏尋找, 櫃子、抽屜全部被他打開,焦急地翻來找去, 許多東西掉在地上,他也完全不去理會,只紅著眼睛,著了魔般尋找那根香。

終於,他找到了一個不怎麽幹凈的長條形盒子,打開來, 裏面躺著一根孤零零的香。

找到了。

他急忙把香插進香爐,擦了火折子去點,手抖得厲害, 點了幾次才點著。

淡淡的白煙飄散出來,深邃而寧靜的幽香闖進鼻腔,苗霜深吸一口氣,感覺腦子裏躁動的疼痛正在被緩緩撫平,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他終於又能找回自己的理智。

這東西……居然真的管用。

“阿那,”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你還好嗎?出什麽事了嗎?”

苗霜呼出一口氣,回應道:“我沒事,聖子不用管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東西。”

“哦……阿那收拾的時候小心些,不要紮到手。”

“知道了。”

聽著他的腳步離去,苗霜重新回到桌邊坐下,看著滿地碎瓷和潑灑一地的茶水,完全沒心情收拾。

茶水慢慢順著樓板的縫隙滲到了樓下,滴在祁雁手背上。

他微微皺眉,操縱輪椅後退。

腦子裏的劇痛終於平息,苗霜看著那炷裊裊升起的白煙,混亂不堪的記憶仿佛也被理順,順著那幽邃香氣的指引,漸漸拼湊成完整的畫面。

他終於想起來了。

蒼生道……青鋒派。

仙門第一大派,以護佑蒼生為己任,門內半數以上弟子皆修蒼生道。

而祁雁,自是青鋒派首座,劍道天才,蒼生道早已修得登峰造極,只待合道飛升了。

這麽重要的事……他居然會忘記。

他忘了什麽也不該忘記祁雁修的是蒼生道,不該忘記他出身青鋒派,這些該死的仙門修士,整日喊著護佑蒼生,對魔修斬盡殺絕,怎麽,魔修就不是人,魔修就不是蒼生?

雖然自古仙魔不兩立,他這樣的想法實在很沒道理,可他就是沒由來地憋著一股火,泊雁仙尊執劍守天下,護億萬蒼生,為什麽他身後萬相眾生,偏偏沒有他一席之地?

想著,他驀然起身,滅了香開門沖下樓,居高臨下地凝視著輪椅上的人:“將軍說一切為了百姓,那大雍的百姓是百姓,狄歷的百姓就不是百姓?西蕃、南照……他們的百姓不是百姓?”

“……你在說什麽瘋話?”祁雁緊緊擰起眉頭,“我身為雍國人,自己國家的百姓都管不過來,難道還要去管敵國百姓的死活?”

“哈,對,”苗霜傾身上前,雙手撐住了他的輪椅扶手,猩紅雙眸死死盯住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和記憶中的泊雁仙尊重疊在一起,“你不管他們,那我呢?我們這些南蠻異族,是否也在你考慮範圍之內?你當時血洗苗寨,屠殺我族人,卻也沒見你手下留情!”

“我……”祁雁一時語塞,喉頭滾了滾,語氣也不免有些煩躁,“我已經盡量減少傷亡了,不反抗的一概不殺,不然也不會留下那麽多款首的餘黨,如果不是款首和南照勾結,通敵叛國,我又怎會來苗寨平叛?”

“你的意思是,你後悔自己殺得還不夠多?”苗霜忽然笑起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這些漢人,從來就沒有真正把我們這些異族當成過自己人,蠻夷鼠輩就該以暴力鎮壓,對你們俯首稱臣老實上供,居然妄想向你們提要求、討好處,真是不知好歹。”

“……苗霜!”祁雁終於怒了,他冷冷註視著對方,“我幾時有過這種想法?你能不能別在這裏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對,我無理取鬧!”苗霜猛地松開他的輪椅,一把掀翻了桌子,“沒錯,就是我無理取鬧!怎樣!”

桌子翻倒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桌上擺放的茶具劈裏啪啦碎了一地,鋒利的碎瓷崩濺開來,和著茶水一道擦過祁雁的臉頰。

頰邊一涼,他下意識閉上了眼,再睜開時,只見苗霜已經離開了屋子,不知去向。

祁雁:“……”

他一顆心慢慢地沈了下去,溫熱的血才順著傷口流出,他伸出手,輕輕擦了擦。

感覺不到疼。

或許是雙腿的疼痛遠超這點擦傷,又或許是心口的絞痛比雙腿更甚。

剛剛苗霜的反應,仿佛給他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那雙眼睛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沒在看他,似乎在透過他看向更深處,看向其他的什麽人。

泊雁仙尊……泊雁仙尊!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還算個人,又是不是還活在世上,卻只想把這名字捏碎了,恨不得自己從來沒聽見過。

究竟為什麽要把他認成泊雁仙尊,是他和那人長得像,還是都有一個“雁”字?

手指再次觸上臉頰的傷口,指尖慢慢用力,傷口在按壓下流出了更多的血,遲來的疼痛終於爆發,面部肌肉微微抽動起來。

不喜歡他弄傷自己,不喜歡人傀有瑕疵……是因為那個人完美無瑕?

究竟是喜歡他的臉,還是喜歡他的身體?

看著他的臉就能想起那個人,和他做|愛時也將他當成那個人,恨他、折磨他、喜歡他、照顧他……通通是因為那個人!

憑什麽?

他憑什麽要替一個不明不白的家夥承受苗霜的怒火,又憑什麽要因為他享受苗霜的恩情,如果苗霜給他治傷僅僅是想看他變得“完美無瑕”,變成心目中那個人的樣子,那這傷他寧可不治!

什麽共同謀劃,不過是在騙他,從一開始接近他,和他成親就是帶著目的,把他變成人傀才是真正想法,那樣他就是完美的,可供觀賞可供褻|玩還不會反抗的泊雁仙尊!

這該死的苗人……

祁雁的視線落在地上,看向那些散落的碎瓷,冰冷的瓷片反射出微光,邊緣鋒利又尖銳。

他慢慢彎下腰,伸出手,想要將瓷片撿起,可這個動作不可避免地抻到了腿筋,劇痛順著雙腿傳來,他脖子上青筋凸起,卻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棄。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瓷片的剎那,不斷偏移的身體重心終於失控,他整個人摔到了地上,雙膝直直跪進碎瓷當中。

“……呃!”

痛苦的悶哼從喉嚨裏滾出,他差一點疼暈過去,胳膊用力撐住地面,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形。

鋒利的碎瓷刺進了皮膚,他好像全無所覺,一點點伸出手,夠到手邊最近的一片碎瓷,用力將它攥進掌心。

手掌瞬間被瓷片割破,鮮血淋漓,他卻不管不顧,粗暴地撕扯開腳腕纏著的繃帶,照著後踝縫線的刀口處狠狠割下——

瓷片即將劃下的前一秒,不知藏在哪裏的白蛇突然竄出,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祁雁猝不及防,本能地將白蛇甩開,手裏的瓷片也同時脫了手,手腕內側被咬出兩個血洞,他一臉震驚地看向白蛇,那蛇一改往日溫順模樣,嘶嘶地沖他吐著信子。

蛇毒迅速蔓延,青紫色的紋路順著傷口一路向上擴散,祁雁用力掐住了手腕,卻無濟於事,很快就感覺渾身脫力,兩眼一黑,昏倒在地。

去外面曬藥材回來的向久剛好看見了這一幕。

手裏的藥篩跌落在地,他驚慌失措地跑出了院子:“阿那!阿那!”

*

苗霜獨自進了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或許他只是無處可去。

滿腦子都是那張熟悉的臉,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分不清那究竟是祁將軍,還是泊雁仙尊。

又或許,他們根本就沒有分別。

祁將軍的殼子裏住著泊雁仙尊的靈魂,哪怕已經忘了他,卻忘不了他的蒼生道。

他合該是那個被遺忘的人。

他不過是他證道路上的絆腳石,蕓蕓眾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祁雁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在無理取鬧。

泊雁仙尊身後有億萬眾生,唯獨不該有他這個滿手罪孽的禍世魔尊。

他有什麽資格要求仙道魁首對他這個魔尊心慈手軟?他沒有。

任何人都配得到泊雁仙尊的庇佑,只有他不配。

他們本就是仇敵,是對手,唯獨不該是夫妻,是朋友,他們從來不是一條路上的人,終究也不會走到一處去,就算強行扭在一起,也逃不過分道揚鑣。

苗霜仰起臉,看著樹葉縫隙間漏下的陽光,忍不住伸手去接,那陽光明明落在他掌心,可手掌合攏時,手心裏依然一無所有。

他自嘲地笑了。

他竟妄想在這一方天地裏和祁雁有不同的結局,真是腦子進了水,不論是曾經的他和祁雁,還是現在的他和祁雁,都註定背道而馳。

苗霜懶洋洋地靠著樹幹,靜靜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耳邊沒有祁雁的聲音,真是讓人身心舒暢。

但很快,一道稚嫩又驚惶的嗓音就遠遠傳來:“阿那!阿那!”

向久在雜亂的植物中艱難穿行,終於追上了他的腳步,氣喘籲籲道:“阿那!祁將軍剛剛從輪椅上摔下來了,還暈倒了,阿那你快回去看看吧!”

苗霜冷冷地瞥他一眼,不耐煩道:“他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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