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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夫人,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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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夫人,多謝。

難以言說的寒意爬上脊椎, 祁雁下意識偏過頭去。

苗霜又忽然撤開,笑道:“開玩笑的,我可沒那麽大本事。”

祁雁卻不信這話, 剛剛他那神情,分明是認真的。

他毫不懷疑苗霜真能幹得出來——把“聖蠱”送進皇宮, 季淵一定會親自檢查,只需要動些手腳, 取他的性命並非辦不到。

雖然季淵身上有蠱王血,大巫不能直接對他下蠱,卻可以控制他身邊的人,又或者,將不是自己所制的蠱送給他。

大巫有諸般手段,真想殺了季淵難又不難,季淵登基至今也有幾年了,膝下卻無一個子嗣,還在當年登基時殺光了幾乎所有親族, 季淵一死,只怕連個繼任皇位的人都找不到, 大雍說不定真會大亂。

天下一亂,受苦受難的終究是百姓,祁雁戍邊多年,為的就是護佑大雍百姓不受外敵侵擾,若是季淵一死,後繼無人, 狄歷定會趁虛而入,掀了這雍國的天,改朝換代也未可知。

但他深知苗霜不會顧及這些。

這個人完全游離於道德之外, 行事全憑喜好,沒有任何人能用任何理由約束住他,他不會在意百姓的死活,不會在意王朝的興衰,好像這世上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越是這樣,祁雁就越是好奇,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麽在吸引他,能讓他成為苗霜唯一感興趣的東西。

“夫人放心,”他說,“既然夫人不想讓我在這時候死,那我一定活著。”

苗霜挑了挑眉。

*

苗霜休息了幾天,身體慢慢恢覆,他的自愈能力本就遠超常人,只是失血過多,沒幾天就又活蹦亂跳了。

被他以“神怒”震懾住的苗民再沒敢上山,山上又恢覆了一片安寧。

這日,祁雁一起床,就聽見一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尋著聲音來源找過去,只看見……苗霜正坐在門口,在磨刀石上反覆磨著一把刀。

祁雁轉動輪椅湊上前去:“你這是在……幹什麽?”

“磨刀啊,”苗霜頭也沒擡,繼續磨著那把巴掌長的小刀,“看不出來?”

祁雁從沒見過這麽袖珍的刀,比那把三寸長的骨刃還要細窄,刀頭很短,柄卻很長。

刀似乎磨得差不多了,苗霜掬了一把水,將刀身沖洗幹凈,刀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鋒利無比。

“行了,”苗霜將刀收起,“準備工作完成了,明天給你接筋——哦對了,還得找個人給我打下手。”

*

雖然知道大巫生性多疑,不會輕易相信別人,找的這個幫手也一定不同尋常,但得知這個人選是年僅六歲的聖子以後,祁雁還是差點從輪椅上跌下來。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對方:“你……你認真的?”

苗霜不明白他在懷疑什麽:“只是幫我遞遞東西,打打下手,是個人都行吧。”

祁雁看著一臉單純稚嫩的聖子,咽了口唾沫,覺得某人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小孩手裏的行為實在很不道德:“不如我自己來。”

“你?我可辦不到只麻你下半身,將軍還是老老實實躺著,別給我添亂。”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說什麽也沒用,祁雁嘆了口氣,把自己挪上了床。

苗霜將一碗藥酒端到他面前:“喝了吧,就當斷頭酒。”

祁雁:“。”

他頓了一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藥酒灌進胃裏,辛辣又苦澀,不消多時,酒力和藥力開始發揮作用,頭腦漸漸發沈,眼皮徹底合上之前,他最後看了苗霜一眼。

不知道睡去還能不能再醒來,但看苗霜平靜的神色,他內心也多多少少得到安撫,緊繃的精神慢慢放松。

並沒有什麽可猶豫的,也沒什麽好後悔,如果他真的一睡不醒,也只能說自己的命數合該到此為止。

白蛇纏在了他手腕上,蛇身剛好覆在他脈搏處,苗霜洗凈雙手,將所有磨好的刀具一字排開,把床上的人翻了過來,讓他側躺,摸了摸他腳腕處的皮膚,似乎在尋找該從哪裏下刀。

這時,祁雁才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還沒失去意識,但他已經完全動不了了,睜不開眼,甚至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

苗霜到底給他灌了什麽東西……

他感覺不到苗霜的觸碰,卻能聽到他的聲音:“聖子,你覺得從哪裏下刀比較好?”

向久認真思考良久,伸手指了指:“這裏吧。”

“好,那我們就從這裏切。”

祁雁:“……”

這兩個家夥到底靠譜嗎!

然而他此時完全無法動彈,也不能發聲,沒法提出抗議,不論他們在自己身上做什麽,他都感覺不到疼。

這樣的感覺實在很是奇妙,他聽著兩人的交談聲,僅剩的意識也慢慢沈入黑暗,徹底昏睡過去。

浸潤過藥水的繃帶擦拭了皮膚,鋒利的刀刃被火焰灼燒,冷卻後輕易地割開了皮肉。

口子割得不大,少量血流了出來,向久急忙捂住眼睛:“阿那,我怕!”

“有什麽好怕的,聖子不是一直想學醫術嗎?這樣的機會可不多,確定不看?”

苗霜說著,手上動作不停,他用特制的器械撐開了傷口,催動蠱蟲順著傷口爬進,慢慢抻出了回縮的筋腱斷端。

向久一見血就怕得渾身發抖,但又被他說動,強忍著恐懼移開手指,從指縫裏偷看,結果一睜眼就看到紅紅白白的一片,嚇得直接背過身去:“哇啊!好可怕!”

苗霜:“……”

這小東西膽子未免也太小了。

他現在可沒空哄小孩,聚精會神地縫合著斷裂的筋腱。

他用的線不是普通的線,而是由蛛絲制成,強度不必多說,縫上去要是能斷,他跟祁雁姓。

為了搞這些線,他的蜘蛛們連續吐了好幾天的絲,現在虛弱至極,也不知道要休息多久才能緩過來。

苗霜十分心疼他的蜘蛛,但用線還是完全沒節省,很快縫好了左腿的,又如法炮制,開始弄右腿。

向久還是不敢看,苗霜瞥他一眼,打發他道:“去,打些熱水進來。”

向久忙不疊地跑出了房間,剛打開門,就碰上正往這邊走的明秋,明秋將早已準備好的水盆遞給他:“聖子小心些端。”

苗霜動作一頓。

他用身體擋住了祁雁,沒讓外面的人看到他在幹什麽。

他可沒說讓這小太監來幫忙。

明秋送完水就離開了,他聽到外面傳來明冬的聲音:“大巫在做什麽?需要我們幫忙嗎?”

明秋:“在為取出聖蠱做準備,讓我們不要打擾。”

蠱蟲無聲無息地爬到了明秋身上,藏進他的衣服之中。

苗霜看著那盆送進來的熱水,將雙手浸入其中,手上的血在水中散開,攪碎了水面的倒影。

他倒要看看這小太監究竟是真幫他們,還是在故意演戲。

小腿的筋已經接好,白蛇一下一下地吐著信子,祁雁的脈搏順著皮膚傳遞到蛇身上,又被苗霜實時感應。

脈搏還很平穩,可以繼續。

膝蓋附近的筋接起來就麻煩多了,苗霜只能一點點慢慢弄,向久幫他換了好幾次水,遞刀、洗刀……雖然苗霜下刀的位置很講究,出血量很少,但縫合需要的時間太長,血還是一點點從傷口裏滲出,被血浸透的繃帶越來越多。

看得多了,連向久也有點麻木了,漸漸不再害怕。

手術的時間比苗霜預估的還要長,中途不得不給祁雁補灌了一碗藥酒,讓他多昏睡一段時間。

一直持續到傍晚,天快要黑了,苗霜才終於接好所有的筋,註意力長時間高度集中,已經讓他十分疲憊,他坐在床邊,用最後的一點力氣給祁雁包紮了傷口,然後深吸一口氣,閉目放空。

屋子裏全是血腥味,向久打開窗戶通風,又收拾掉染血的繃帶,端走最後一盆血水。

把屋裏全部收拾幹凈,向久又回到苗霜跟前:“阿那,你還好嗎?”

苗霜睜開眼,感覺十分疲倦和饑餓:“去弄點吃的給我,要甜的。”

“我這就去。”

向久小跑出了房間,苗霜把祁雁翻回來,讓他平躺,感覺藥效應該差不多過了,喚他:“醒醒。”

祁雁其實已經恢覆了一點意識,但還是腦子醒了,身體沒醒,很想回應他的呼喚,可惜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說,醒醒,”苗霜拍了拍他的臉,“你睡得也夠久了,趕緊給我醒過來,不然我就當你死了,挖坑給你埋了。”

祁雁感覺這人又在無理取鬧,明明是他的藥害他睜不開眼說不了話,居然怪他睡得太久。

苗霜還在耳邊威脅他,祁雁的意識激烈掙紮,眼睫微微顫動,終於在對方準備把他裝棺入土之前,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猛地睜開雙眼。

“我還以為你真死了呢。”苗霜坐在床邊揶揄他,一只手拿著塊甜糕啃得正香,一只手拿著罐蜂蜜直接往嘴裏倒,下巴和手臂上還有沒清洗幹凈的血跡。

祁雁艱難地擡起眼簾看他,身體還是不太能動,他拼命掙紮,最終也只是小幅度地動了動手指。

苗霜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勉為其難地分出半塊糕來,蘸了點蜂蜜,遞到他嘴邊:“來口?”

根本張不開嘴的祁雁:“……”

藥效還在消退,封閉的感官漸漸恢覆,新鮮出爐的甜糕蓬松又熱乎,香味直往他鼻腔裏鉆。

“不吃?”苗霜見他半天不動,又將手收回,“那我吃了,給你做了一下午手術,我可是辛苦得很,這賬記你頭上,回頭記得補償我。”

說完,他咽下最後一口糕,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碎屑,起身要去洗臉。

“夫人……”

祁雁低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苗霜腳步一頓。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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