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繾綣 謝墨白，我看透了你的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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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繾綣 謝墨白，我看透了你的心機
謝墨白這個大老板, 竟然直接過來自己辦公室。這很少見啊！林曦關上門，直接拉住他的手，神情雀躍：“小謝總, 看看我的新辦公室, 收拾得怎麽樣？”
說實話，她常去謝墨白辦公室。但謝墨白只在她剛搬過來的時候，進來看了一次。
“謝謝小謝總……”林曦拉長音調, 不自覺帶上了些許撒嬌：“休息室我很喜歡。”
休息室不單單是歇息的地方，還是地位的象征。在國昌集團，辦公室面積有多大, 是否配有休息室, 都有著心照不宣的規矩。而且，能躺在床上午睡，誰還願意去躺沙發，或去睡躺椅呢？
這次謝墨白特意開口，吩咐把總助辦公室，和隔壁一間屋子打通，多裝修出了一間休息室。林曦不喜歡委屈自己，有休息室用, 當然很高興, 但她也不忘特意道了聲謝。
無論謝墨白是為了拉攏獎勵心腹, 還是想要體貼女友，總之，林曦很開心。她拉著謝墨白的手, 讓他瞧瞧自己的辦公室，收拾的怎麽樣？
謝墨白環視四周。
在林曦的上一個辦公室，進門的角落裏有一個落地衣架。一般都會根據季節, 放著一件備用的大衣或外套，圍巾或絲巾，掛著包和雨傘。現在倒沒有看見衣服，應該是收進了休息室裏。
這間辦公室，雖然還是太小了一些，但林曦收拾得很用心。一眼看去，格外簡潔明快。謝墨白還留意到，林曦養了許多綠植，還自己帶來了許多裝飾擺件兒。
他擡起頭，辦公桌右手邊的墻壁上，掛著一幅畫。
林曦瞧見他的視線，笑著道：“我一直都在想，那裏要掛些什麽才最好。想來想去呀……”
她的音色，帶上了些甜意：“還是小謝總為我挑的這幅畫，最合適。”說著她還點點頭，嗯，就是這樣的。
然後不出意外地，林曦瞧見謝墨白面上的笑意，明顯加深。之前，謝墨白帶她去過陸家開設的畫廊。他讓林曦挑選自己喜歡的字畫。林曦特意把那幅畫，帶來新辦公室，掛在墻上。
看見自己送的東西，討得了心上人喜歡，謝墨白果然心情愉悅。林曦心中暗道，這個男人的心思，有時候覆雜難猜，有時候，卻也很簡單直白。
“哦，”林曦突然想起一事，她指著辦公桌正對面的那面白墻。“小謝總，你什麽時候有空，替我寫一幅字吧。”
她比劃著說：“就掛在這裏。我工作的間隙，一擡頭就能看見。”
林曦笑著道，“我之前也想過，把那幅畫掛在這裏。可是，我還是更想要一副毛筆字。”
謝墨白一口答應下來。“寫篇《陋室銘》怎麽樣？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他隨口道，“雖然是小了點兒，但既然是你在這裏辦公，那這裏也就不一般了。”
“額，”林曦簡直無語，忍不住辯駁兩句：“小謝總，這間辦公室還小、還簡陋啊？這已經是60樓第二大的辦公室了。”
她無奈攤手：“你不能總拿你的CEO辦公套間來比啊！還‘惟吾德馨’，我沒有這麽自戀好不好……”
“換換換！換別的。”林曦毫不客氣地指使道：“我都想好了！就要那種，特別上進、特別鼓舞人心的。”
“雞湯一點兒也不要緊。”林曦望著那面墻，口中道：“我忙累了，一擡頭就能看見，然後瞬間雞血打滿。”
謝墨白略作沈思，笑盈盈地說道：“嗯，有了，這幾句非常合適。”
林曦神情期待，“說來聽聽。”
“朝乾夕惕思勤進，暮看流雲朝念卿。與君同舟濟滄海，共剪西窗燭影深。”
謝墨白嗓音清冽，笑吟吟地緩緩念出四句詩。
聽著前面幾句，林曦還挺滿意，“朝乾夕惕”、“勤思進”，這都是說工作刻苦、勤奮思進，意思對頭。但是後面幾句……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兒。
林曦十分無語。繾綣情深、攜手奮進，這幾句寓意確實不錯。可是，這是要掛在辦公室墻上的啊！
她的辦公室人來人往。總裁辦的人，要來匯報工作吧？其他部門、子公司的人，要來對接吧？且不說，她暫時還不想公開，對二人的關系格外註意保密。就是沒有這層考慮，她林曦也不是喜歡秀恩愛的人啊！
林曦好t氣好笑地瞪了謝墨白一眼，正要開口。但後者似有所覺，已經面含笑意，絲滑改口：“但我喜歡沒有用，還要我們林小姐滿意嗎？喔，這還有兩句，給你備選。”
“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始道高。”謝墨白緩緩道。
這是說她一定會不斷成長，最後變成高入雲霄的參天大樹嗎？到時候，所有人也會看到自己的進步和成就。屆時，也沒人會誤會，自己是潛規則上位了。
林曦片刻恍惚。這兩句，真是說到她的心坎兒了。
“這還差不多。至少正經多了，寓意也好。”林曦回過神來，似喜似嗔，然而微微低頭之間，終究帶上了一絲嬌羞與甜蜜。
“就寫這兩句吧。”說完，她突然才想起來：“你這個時候過來，是……？”快下班的點兒，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已經處理完了。林曦也猜不到，謝墨白因為什麽，突然過來找她。
“這個不急，回頭再說。”謝墨白卻改了來意，瞧著林曦問道：“蔣雲深周五過生日？”雖是詢問，語氣卻十分肯定。顯然，他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意思意思，再問一下。
我去！林曦心中無語。她還不至於以為，謝墨白要以大老板的身份，屈尊紆貴，參加蔣雲深的生日會。只能是，這個男人的醋勁兒又犯了。
剛才，她也沒想到謝墨白會過來。她和杜韋在門口說話的時候，自己辦公室門開著，謝墨白估計在裏面，恰好聽到了。
林曦心中警惕起來，面上卻分毫不露，只是隨口道：“是啊，周五晚上。”
她想起來，之前答應過謝墨白，自己的行程會和他說一聲：“我估計是帶杜韋過去。正好和你說一聲，省得回頭忘告訴你。”
謝墨白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冷冷道：“上次集團安排蔣雲深出去特訓。結果韓肅說收購玉衡，事情忙。臨時把他半路叫回來了，虎頭蛇尾。”
“偌大一個內監部，就缺一個蔣雲深嗎？”謝墨白不悅之情溢於言表，“而且把他抽回來，忙出什麽成績了嗎？”
餵餵餵！您老這樣，就有些不講道理了。林曦心裏默默吐槽。這話在外人面前說說，也就算了。何必拿來說給她這個知情人聽。
內監部追查集團內鬼，查了快一年，但一直沒有取得決定性的進展，只牽扯出了安逸軒的助理宋遠。
謝墨白一直不讚同，在沒有實證的情況下，強行處理安逸軒。後來，更是頂著顧幼嵐的壓力，保下了後者。這件事情，大體到此結束。
但韓肅作為內監部部長，卻沒有好過到哪裏去。顧幼嵐大怒，斥責他們工作不利。而且現在，集團內部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也不一。
絕大多數的員工，幾乎不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這其中的兇險和博弈，他們茫然不知。在他們眼中，也就是玉衡偷奸耍滑，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競爭對手倒黴，這是好事兒。集團趁他病，要他命。而且國昌也比較幸運，還發現了一個出賣機密的內鬼。總裁秘書前途不小，還敢對集團不忠，活該被抓。
而“略知內情”的少數管理層，則普遍認為安逸軒嫌疑不小。可正是因為內監部沒有抓到他的實證，謝墨白才選擇了與後者和解。
對於謝墨白的這種選擇，他們大都表示理解和尊重。畢竟，作為集團掌門人，需要以身作則，維護集團的綱紀，不能開“風聞定罪”這個口子。
權力，是妥協的藝術。謝墨白能放安逸軒一馬，後者能夠回頭是岸。於是，天下太平，皆大歡喜。但內監部沒能履職得力，這是不爭的事實。
有些時候，這天下的事情，並不完全講究什麽公平公正。大老板可以出於種種考慮，放過安逸軒，只要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但內監部沒查出安逸軒的罪證，這就是內監部的不對。你們就是幹這個的！沒查出來，就讓大老板平白損失了多少籌碼。
所以這段時間，要不用別人多批評，內監部眾人就是心虛不已，戰戰兢兢，盡量縮小存在感。
但林曦是為數不多的徹底知情的人士。內監部查不出證據，不是內監部無能。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大老板，親自下場拉偏架，提前“洗地”，讓人把線索給清除了。
現在又拿這個當做理由，指責內監部，這不搞笑嗎？大概能當老板的，都多少有幾分“沒良心”。
“韓肅也是工作怠慢，不知道引以為鑒。”謝墨白不客氣地批評道：“不想著提升部門工作能力！玉衡的事情都過去一段時間了，他也沒想著，安排蔣雲深重新完成被中斷的培訓。不思進取！”
林曦一下子警惕起來，表情一言難盡。“啊？你該不會想……在蔣雲深生日前，把他弄去外地學習吧？”
她滿心無語，簡直無力吐槽。“謝墨白，求求你做個人吧？！”
“我哪裏不做人了？”謝墨白滿面不悅：“合理安排工作，督促下屬提高，有什麽問題嗎？”
林曦忍不住撇撇嘴，反駁道：“你是為了督促下屬提高，還是因為吃醋？你自己心裏清楚！”吃醋就吃醋唄，他又不是一回兩回了，還找什麽借口？
謝墨白沒有絲毫心虛，冷笑一聲，反問道：“我為什麽吃醋？還不是因為你，總是讓我吃醋。”
“特意去給別的男人過生日。”謝墨白面容帶著一絲冷意和委屈，“你給我過過生日嗎？”
“你的生日是在春天，這不還沒有到嗎？”林曦覺得六月飛雪。那個時候他們剛認識不久，還不是可以一起慶祝生日的關系。
再說，在謝墨白生日之前，他們起去公園放風箏，剛好吵了一架，不歡而散。謝墨白的生日，林曦既然沒有收到邀請，也自然不會主動湊上去。她還不高興呢，那會兒沒有心情去巴結未來老板。
“這只是過生日的問題嗎？”謝墨白抿了抿唇，擡起頭，似乎在克制情緒，“問題的根結在於，你總是把別人看得比我重要！”
“我什麽時候把蔣雲深看得比你重要了？”林曦覺得謝墨白簡直不可理喻，“我是瘋了嗎？我是集團總助，他是內監部的組長，我會和他談戀愛嗎？”
“而且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容易見異思遷？”劈腿給自己老板戴綠帽子，這不是發瘋嗎？
林曦煩躁地問：“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這樣，無理取鬧？”
她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個手勢，“為了這麽一點點小事兒，就莫名其妙地吃醋！你的冷靜，你的理智，都去哪裏了？”
“哈！那你為什麽不想想，我為什麽總是吃醋？我喜歡這樣嗎？”謝墨白呼出一口氣，低頭看著林曦，面容有些苦澀，微露自嘲。
“我有時候在想，你會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只因為恰好遇到了我？如果換個別人，對你來說，會不會也一樣可以？”
“你能不能不要搞這種哲學因果的東西！就像什麽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林曦火氣上來，“什麽恰好不恰好的！如果我不認識你，又怎麽會喜歡你？事情看結果不就行了。”
林曦有些煩悶，擡擡手腕，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我不想為了這些可笑的事情，耽誤下班時間。”
她直接轉過身，不再看謝墨白的臉色，帶著氣，從櫃子裏翻出自己的包，開始收拾東西。
林曦是真的不想和謝墨白吵架，但她忍了又忍，心中還是有氣。她不肯回身，去看身後的男子，但口中卻氣惱地說：“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你之前說沒有安全感，我去了哪兒、見了誰，你全不知道。我也答應了，把自己的行程都和你說一聲。可是和你說了，你又生氣吃醋！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謝墨白不甘示弱：“那是我今天正好碰巧聽見了。”
“就算你沒聽見，我該和你說，還是會說？”林曦火大，一邊說，一邊正要轉回身瞪他。
然而她動作一頓，突然感覺有些異樣。
林曦沒有再轉身，依然背對著謝墨白，但手上收拾提包的動作，卻不自覺慢了下來。她剛才一直在被謝墨白帶著情緒和節奏，現在突然感覺，似乎有哪裏不對？
冷靜，冷靜！仔細想想，到底是哪裏不對？從頭開始縷縷。
最開始，是她在門口和杜韋閑聊，提了幾句蔣雲深的生日會，希望他能一同參加t。
而後，周芳示意，謝墨白在等她。她便回了辦公室。
當時，謝墨白在做什麽？林曦微微閉目回憶，畫面再現於腦海。
謝墨白當時應該……是站在書架前，目光正掃過書籍上的一列列名字。對，就是這樣的。林曦有印象。
謝墨白挺拔瘦削，長身玉立，看上去非常養眼。所以，引得她格外多欣賞了兩眼。
謝墨白很少來她辦公室，所以自己來了興致，讓他去瞧瞧自己的精心布置。她還拉著謝墨白，要讓他給自己寫一幅毛筆字。
而謝墨白呢，還想了四句詩。句子是好句子只是掛在辦公室不合適，但謝墨。白當時也沒生氣，而是又替自己想了兩句。
林曦的思路卻越來越流暢。又去回憶，謝墨白當時心情怎麽樣？嗯，他當時情緒穩定得很，或者說心情還不錯。直到他問起蔣雲深的生日，三言兩語他們才吵了起來。
我知道了！林曦突然發現了問題。是時間順序不對，是謝墨白的情緒起伏不對！
她背對著謝墨白，後者看不清她的面容神色。自然也就沒有發現，林曦咬住了唇，面上若有所思。
謝墨白愛吃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因為自己打算參加蔣雲深生日會生氣，這聽起來似乎很合理。
可問題在於，謝墨白是什麽時候，知道生日會這件事情的？他自己都說，是在她進門之前，碰巧聽到。
那麽，問題來了！他當時為什麽不生氣？
還是說，他先忍住了怒火，然後還能不動聲色、甚至心情不錯地，陪她看了畫，又商量了寫什麽字掛在墻上。直到自豪，才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不，不像！人真的生氣的時候，哪有這麽容易控制住情緒？更別說還做得若無其事。越是在意，越做不到。
而且，謝墨白也沒有必要這樣做。畢竟，自從被自己發現之後，他對自己那些男性友人的忌憚，根本就不加掩飾了。
林曦已經察覺到了其中的微妙。她驀然想起了前幾天，和楊見面時的情形。楊說她在感情中，太不會用手段，太不會用心機。
我知道了！林曦突然明悟。她還沒有習慣愛情中的心機，但謝墨白可太會了。人家可是太擅長使手段了。所以有些時候，他的言行和情緒，未必完全一致。
倒不是說，他表面一套，心裏一套，故意做出生氣的樣子。謝墨白愛無差別吃醋的性格，從他們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甚至，都算得上是家學淵源。
但是，他吃醋不假，他介懷蔣雲深也不假。可他到底有沒有生氣，他究竟有多生氣？這恐怕要打上一個問號。
林曦的唇角帶出了一絲冷笑。
謝墨白又不是傻子。相反，他那麽善於洞察人心，怎麽會想不明白，她和蔣雲深，根本並無絲毫暧昧。會有來往，大多數還是因為工作中的人情社交。
謝墨白就不可能想不通這個！但他心裏就是介懷。是蔣雲深也好，是孟祁也好，是林珹也好，無論是誰，其實這個人他本身都不重要。
因為，謝墨白介懷的，根本就是一類人——和她年齡相近、在工作生活中有交集的、未婚年輕俊彥！無論他是誰，和自己的交情是深是淺？只要他符合這些特征，謝墨白就會忌憚他。
這也就是為什麽，自己和他解釋，與蔣雲深只是工作關系，絲毫沒用！
什麽叫做占有欲、控制欲，這就是了！謝墨白根本就不是根據事實，進行懷疑。他就是超前防禦！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但他又太聰明，太會總結經驗教訓。之前，他幹預柳雲霆的工作選擇，提前警告孟祁註意分寸。自己知道之後，非常生氣。於是，謝墨白就改變了策略。
等到楊回國的時候。他已經不再私下做什麽手腳，也不敢直接阻攔自己。於是，就變成了在自己面前吃醋生氣，自怨自艾。
結果怎麽樣？結果就是她被套路了，自我反省了一番，然後一口答應，以後和他報備行程。人家這叫一個有手段啊！在感情中也沒少用心機。和人家一比，自己簡直就是個呆子。
現在又是這樣！謝墨白會不知道，這就是普通工作社交嗎？怎麽可能？而且他也肯定知道，這是必須的。自己也肯定不會，因為他不樂意，就放棄對外交往。或許，謝墨白其實也並沒有，真的打算妨礙她，進行人工作性質的人際交往。
那樣理智的一個人，那麽懂她的一個人，真的會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地生氣嗎？所以，他為什麽會生氣？或者說，表現得這麽生氣？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他是故意的。他心裏介意不假，吃醋不假。但他的生氣，更可能是故意流露出來，就是要給自己看的！
林曦手下微微用力，幾乎要在提包的包面上，掐出了印子。
但謝墨白看不到林曦面上的神色。他沒想到，在短短時間內，林曦的心緒一變再變，甚至堪透了某些關節。所以，他也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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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墨白這個大老板, 竟然直接過來自己辦公室。這很少見啊！林曦關上門，直接拉住他的手，神情雀躍：“小謝總, 看看我的新辦公室, 收拾得怎麽樣？”
說實話，她常去謝墨白辦公室。但謝墨白只在她剛搬過來的時候，進來看了一次。
“謝謝小謝總……”林曦拉長音調, 不自覺帶上了些許撒嬌：“休息室我很喜歡。”
休息室不單單是歇息的地方，還是地位的象征。在國昌集團，辦公室面積有多大, 是否配有休息室, 都有著心照不宣的規矩。而且，能躺在床上午睡，誰還願意去躺沙發，或去睡躺椅呢？
這次謝墨白特意開口，吩咐把總助辦公室，和隔壁一間屋子打通，多裝修出了一間休息室。林曦不喜歡委屈自己，有休息室用, 當然很高興, 但她也不忘特意道了聲謝。
無論謝墨白是為了拉攏獎勵心腹, 還是想要體貼女友，總之，林曦很開心。她拉著謝墨白的手, 讓他瞧瞧自己的辦公室，收拾的怎麽樣？
謝墨白環視四周。
在林曦的上一個辦公室，進門的角落裏有一個落地衣架。一般都會根據季節, 放著一件備用的大衣或外套，圍巾或絲巾，掛著包和雨傘。現在倒沒有看見衣服，應該是收進了休息室裏。
這間辦公室，雖然還是太小了一些，但林曦收拾得很用心。一眼看去，格外簡潔明快。謝墨白還留意到，林曦養了許多綠植，還自己帶來了許多裝飾擺件兒。
他擡起頭，辦公桌右手邊的墻壁上，掛著一幅畫。
林曦瞧見他的視線，笑著道：“我一直都在想，那裏要掛些什麽才最好。想來想去呀……”
她的音色，帶上了些甜意：“還是小謝總為我挑的這幅畫，最合適。”說著她還點點頭，嗯，就是這樣的。
然後不出意外地，林曦瞧見謝墨白面上的笑意，明顯加深。之前，謝墨白帶她去過陸家開設的畫廊。他讓林曦挑選自己喜歡的字畫。林曦特意把那幅畫，帶來新辦公室，掛在墻上。
看見自己送的東西，討得了心上人喜歡，謝墨白果然心情愉悅。林曦心中暗道，這個男人的心思，有時候覆雜難猜，有時候，卻也很簡單直白。
“哦，”林曦突然想起一事，她指著辦公桌正對面的那面白墻。“小謝總，你什麽時候有空，替我寫一幅字吧。”
她比劃著說：“就掛在這裏。我工作的間隙，一擡頭就能看見。”
林曦笑著道，“我之前也想過，把那幅畫掛在這裏。可是，我還是更想要一副毛筆字。”
謝墨白一口答應下來。“寫篇《陋室銘》怎麽樣？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他隨口道，“雖然是小了點兒，但既然是你在這裏辦公，那這裏也就不一般了。”
“額，”林曦簡直無語，忍不住辯駁兩句：“小謝總，這間辦公室還小、還簡陋啊？這已經是60樓第二大的辦公室了。”
她無奈攤手：“你不能總拿你的CEO辦公套間來比啊！還‘惟吾德馨’，我沒有這麽自戀好不好……”
“換換換！換別的。”林曦毫不客氣地指使道：“我都想好了！就要那種，特別上進、特別鼓舞人心的。”
“雞湯一點兒也不要緊。”林曦望著那面墻，口中道：“我忙累了，一擡頭就能看見，然後瞬間雞血打滿。”
謝墨白略作沈思，笑盈盈地說道：“嗯，有了，這幾句非常合適。”
林曦神情期待，“說來聽聽。”
“朝乾夕惕思勤進，暮看流雲朝念卿。與君同舟濟滄海，共剪西窗燭影深。”
謝墨白嗓音清冽，笑吟吟地緩緩念出四句詩。
聽著前面幾句，林曦還挺滿意，“朝乾夕惕”、“勤思進”，這都是說工作刻苦、勤奮思進，意思對頭。但是後面幾句……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兒。
林曦十分無語。繾綣情深、攜手奮進，這幾句寓意確實不錯。可是，這是要掛在辦公室墻上的啊！
她的辦公室人來人往。總裁辦的人，要來匯報工作吧？其他部門、子公司的人，要來對接吧？且不說，她暫時還不想公開，對二人的關系格外註意保密。就是沒有這層考慮，她林曦也不是喜歡秀恩愛的人啊！
林曦好t氣好笑地瞪了謝墨白一眼，正要開口。但後者似有所覺，已經面含笑意，絲滑改口：“但我喜歡沒有用，還要我們林小姐滿意嗎？喔，這還有兩句，給你備選。”
“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始道高。”謝墨白緩緩道。
這是說她一定會不斷成長，最後變成高入雲霄的參天大樹嗎？到時候，所有人也會看到自己的進步和成就。屆時，也沒人會誤會，自己是潛規則上位了。
林曦片刻恍惚。這兩句，真是說到她的心坎兒了。
“這還差不多。至少正經多了，寓意也好。”林曦回過神來，似喜似嗔，然而微微低頭之間，終究帶上了一絲嬌羞與甜蜜。
“就寫這兩句吧。”說完，她突然才想起來：“你這個時候過來，是……？”快下班的點兒，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已經處理完了。林曦也猜不到，謝墨白因為什麽，突然過來找她。
“這個不急，回頭再說。”謝墨白卻改了來意，瞧著林曦問道：“蔣雲深周五過生日？”雖是詢問，語氣卻十分肯定。顯然，他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意思意思，再問一下。
我去！林曦心中無語。她還不至於以為，謝墨白要以大老板的身份，屈尊紆貴，參加蔣雲深的生日會。只能是，這個男人的醋勁兒又犯了。
剛才，她也沒想到謝墨白會過來。她和杜韋在門口說話的時候，自己辦公室門開著，謝墨白估計在裏面，恰好聽到了。
林曦心中警惕起來，面上卻分毫不露，只是隨口道：“是啊，周五晚上。”
她想起來，之前答應過謝墨白，自己的行程會和他說一聲：“我估計是帶杜韋過去。正好和你說一聲，省得回頭忘告訴你。”
謝墨白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冷冷道：“上次集團安排蔣雲深出去特訓。結果韓肅說收購玉衡，事情忙。臨時把他半路叫回來了，虎頭蛇尾。”
“偌大一個內監部，就缺一個蔣雲深嗎？”謝墨白不悅之情溢於言表，“而且把他抽回來，忙出什麽成績了嗎？”
餵餵餵！您老這樣，就有些不講道理了。林曦心裏默默吐槽。這話在外人面前說說，也就算了。何必拿來說給她這個知情人聽。
內監部追查集團內鬼，查了快一年，但一直沒有取得決定性的進展，只牽扯出了安逸軒的助理宋遠。
謝墨白一直不讚同，在沒有實證的情況下，強行處理安逸軒。後來，更是頂著顧幼嵐的壓力，保下了後者。這件事情，大體到此結束。
但韓肅作為內監部部長，卻沒有好過到哪裏去。顧幼嵐大怒，斥責他們工作不利。而且現在，集團內部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也不一。
絕大多數的員工，幾乎不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這其中的兇險和博弈，他們茫然不知。在他們眼中，也就是玉衡偷奸耍滑，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競爭對手倒黴，這是好事兒。集團趁他病，要他命。而且國昌也比較幸運，還發現了一個出賣機密的內鬼。總裁秘書前途不小，還敢對集團不忠，活該被抓。
而“略知內情”的少數管理層，則普遍認為安逸軒嫌疑不小。可正是因為內監部沒有抓到他的實證，謝墨白才選擇了與後者和解。
對於謝墨白的這種選擇，他們大都表示理解和尊重。畢竟，作為集團掌門人，需要以身作則，維護集團的綱紀，不能開“風聞定罪”這個口子。
權力，是妥協的藝術。謝墨白能放安逸軒一馬，後者能夠回頭是岸。於是，天下太平，皆大歡喜。但內監部沒能履職得力，這是不爭的事實。
有些時候，這天下的事情，並不完全講究什麽公平公正。大老板可以出於種種考慮，放過安逸軒，只要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但內監部沒查出安逸軒的罪證，這就是內監部的不對。你們就是幹這個的！沒查出來，就讓大老板平白損失了多少籌碼。
所以這段時間，要不用別人多批評，內監部眾人就是心虛不已，戰戰兢兢，盡量縮小存在感。
但林曦是為數不多的徹底知情的人士。內監部查不出證據，不是內監部無能。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大老板，親自下場拉偏架，提前“洗地”，讓人把線索給清除了。
現在又拿這個當做理由，指責內監部，這不搞笑嗎？大概能當老板的，都多少有幾分“沒良心”。
“韓肅也是工作怠慢，不知道引以為鑒。”謝墨白不客氣地批評道：“不想著提升部門工作能力！玉衡的事情都過去一段時間了，他也沒想著，安排蔣雲深重新完成被中斷的培訓。不思進取！”
林曦一下子警惕起來，表情一言難盡。“啊？你該不會想……在蔣雲深生日前，把他弄去外地學習吧？”
她滿心無語，簡直無力吐槽。“謝墨白，求求你做個人吧？！”
“我哪裏不做人了？”謝墨白滿面不悅：“合理安排工作，督促下屬提高，有什麽問題嗎？”
林曦忍不住撇撇嘴，反駁道：“你是為了督促下屬提高，還是因為吃醋？你自己心裏清楚！”吃醋就吃醋唄，他又不是一回兩回了，還找什麽借口？
謝墨白沒有絲毫心虛，冷笑一聲，反問道：“我為什麽吃醋？還不是因為你，總是讓我吃醋。”
“特意去給別的男人過生日。”謝墨白面容帶著一絲冷意和委屈，“你給我過過生日嗎？”
“你的生日是在春天，這不還沒有到嗎？”林曦覺得六月飛雪。那個時候他們剛認識不久，還不是可以一起慶祝生日的關系。
再說，在謝墨白生日之前，他們起去公園放風箏，剛好吵了一架，不歡而散。謝墨白的生日，林曦既然沒有收到邀請，也自然不會主動湊上去。她還不高興呢，那會兒沒有心情去巴結未來老板。
“這只是過生日的問題嗎？”謝墨白抿了抿唇，擡起頭，似乎在克制情緒，“問題的根結在於，你總是把別人看得比我重要！”
“我什麽時候把蔣雲深看得比你重要了？”林曦覺得謝墨白簡直不可理喻，“我是瘋了嗎？我是集團總助，他是內監部的組長，我會和他談戀愛嗎？”
“而且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容易見異思遷？”劈腿給自己老板戴綠帽子，這不是發瘋嗎？
林曦煩躁地問：“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這樣，無理取鬧？”
她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個手勢，“為了這麽一點點小事兒，就莫名其妙地吃醋！你的冷靜，你的理智，都去哪裏了？”
“哈！那你為什麽不想想，我為什麽總是吃醋？我喜歡這樣嗎？”謝墨白呼出一口氣，低頭看著林曦，面容有些苦澀，微露自嘲。
“我有時候在想，你會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只因為恰好遇到了我？如果換個別人，對你來說，會不會也一樣可以？”
“你能不能不要搞這種哲學因果的東西！就像什麽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林曦火氣上來，“什麽恰好不恰好的！如果我不認識你，又怎麽會喜歡你？事情看結果不就行了。”
林曦有些煩悶，擡擡手腕，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我不想為了這些可笑的事情，耽誤下班時間。”
她直接轉過身，不再看謝墨白的臉色，帶著氣，從櫃子裏翻出自己的包，開始收拾東西。
林曦是真的不想和謝墨白吵架，但她忍了又忍，心中還是有氣。她不肯回身，去看身後的男子，但口中卻氣惱地說：“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你之前說沒有安全感，我去了哪兒、見了誰，你全不知道。我也答應了，把自己的行程都和你說一聲。可是和你說了，你又生氣吃醋！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謝墨白不甘示弱：“那是我今天正好碰巧聽見了。”
“就算你沒聽見，我該和你說，還是會說？”林曦火大，一邊說，一邊正要轉回身瞪他。
然而她動作一頓，突然感覺有些異樣。
林曦沒有再轉身，依然背對著謝墨白，但手上收拾提包的動作，卻不自覺慢了下來。她剛才一直在被謝墨白帶著情緒和節奏，現在突然感覺，似乎有哪裏不對？
冷靜，冷靜！仔細想想，到底是哪裏不對？從頭開始縷縷。
最開始，是她在門口和杜韋閑聊，提了幾句蔣雲深的生日會，希望他能一同參加t。
而後，周芳示意，謝墨白在等她。她便回了辦公室。
當時，謝墨白在做什麽？林曦微微閉目回憶，畫面再現於腦海。
謝墨白當時應該……是站在書架前，目光正掃過書籍上的一列列名字。對，就是這樣的。林曦有印象。
謝墨白挺拔瘦削，長身玉立，看上去非常養眼。所以，引得她格外多欣賞了兩眼。
謝墨白很少來她辦公室，所以自己來了興致，讓他去瞧瞧自己的精心布置。她還拉著謝墨白，要讓他給自己寫一幅毛筆字。
而謝墨白呢，還想了四句詩。句子是好句子只是掛在辦公室不合適，但謝墨。白當時也沒生氣，而是又替自己想了兩句。
林曦的思路卻越來越流暢。又去回憶，謝墨白當時心情怎麽樣？嗯，他當時情緒穩定得很，或者說心情還不錯。直到他問起蔣雲深的生日，三言兩語他們才吵了起來。
我知道了！林曦突然發現了問題。是時間順序不對，是謝墨白的情緒起伏不對！
她背對著謝墨白，後者看不清她的面容神色。自然也就沒有發現，林曦咬住了唇，面上若有所思。
謝墨白愛吃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因為自己打算參加蔣雲深生日會生氣，這聽起來似乎很合理。
可問題在於，謝墨白是什麽時候，知道生日會這件事情的？他自己都說，是在她進門之前，碰巧聽到。
那麽，問題來了！他當時為什麽不生氣？
還是說，他先忍住了怒火，然後還能不動聲色、甚至心情不錯地，陪她看了畫，又商量了寫什麽字掛在墻上。直到自豪，才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不，不像！人真的生氣的時候，哪有這麽容易控制住情緒？更別說還做得若無其事。越是在意，越做不到。
而且，謝墨白也沒有必要這樣做。畢竟，自從被自己發現之後，他對自己那些男性友人的忌憚，根本就不加掩飾了。
林曦已經察覺到了其中的微妙。她驀然想起了前幾天，和楊見面時的情形。楊說她在感情中，太不會用手段，太不會用心機。
我知道了！林曦突然明悟。她還沒有習慣愛情中的心機，但謝墨白可太會了。人家可是太擅長使手段了。所以有些時候，他的言行和情緒，未必完全一致。
倒不是說，他表面一套，心裏一套，故意做出生氣的樣子。謝墨白愛無差別吃醋的性格，從他們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甚至，都算得上是家學淵源。
但是，他吃醋不假，他介懷蔣雲深也不假。可他到底有沒有生氣，他究竟有多生氣？這恐怕要打上一個問號。
林曦的唇角帶出了一絲冷笑。
謝墨白又不是傻子。相反，他那麽善於洞察人心，怎麽會想不明白，她和蔣雲深，根本並無絲毫暧昧。會有來往，大多數還是因為工作中的人情社交。
謝墨白就不可能想不通這個！但他心裏就是介懷。是蔣雲深也好，是孟祁也好，是林珹也好，無論是誰，其實這個人他本身都不重要。
因為，謝墨白介懷的，根本就是一類人——和她年齡相近、在工作生活中有交集的、未婚年輕俊彥！無論他是誰，和自己的交情是深是淺？只要他符合這些特征，謝墨白就會忌憚他。
這也就是為什麽，自己和他解釋，與蔣雲深只是工作關系，絲毫沒用！
什麽叫做占有欲、控制欲，這就是了！謝墨白根本就不是根據事實，進行懷疑。他就是超前防禦！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但他又太聰明，太會總結經驗教訓。之前，他幹預柳雲霆的工作選擇，提前警告孟祁註意分寸。自己知道之後，非常生氣。於是，謝墨白就改變了策略。
等到楊回國的時候。他已經不再私下做什麽手腳，也不敢直接阻攔自己。於是，就變成了在自己面前吃醋生氣，自怨自艾。
結果怎麽樣？結果就是她被套路了，自我反省了一番，然後一口答應，以後和他報備行程。人家這叫一個有手段啊！在感情中也沒少用心機。和人家一比，自己簡直就是個呆子。
現在又是這樣！謝墨白會不知道，這就是普通工作社交嗎？怎麽可能？而且他也肯定知道，這是必須的。自己也肯定不會，因為他不樂意，就放棄對外交往。或許，謝墨白其實也並沒有，真的打算妨礙她，進行人工作性質的人際交往。
那樣理智的一個人，那麽懂她的一個人，真的會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地生氣嗎？所以，他為什麽會生氣？或者說，表現得這麽生氣？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他是故意的。他心裏介意不假，吃醋不假。但他的生氣，更可能是故意流露出來，就是要給自己看的！
林曦手下微微用力，幾乎要在提包的包面上，掐出了印子。
但謝墨白看不到林曦面上的神色。他沒想到，在短短時間內，林曦的心緒一變再變，甚至堪透了某些關節。所以，他也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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