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心疼 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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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心疼 暴雨將至
謝墨白和林曦正在討論後續要如何應對。謝墨白突然說, 他現在很擔心，很害怕。
林曦因他的脆弱迷茫而怔然，但她心思靈慧, 很快反應過來, “您是在擔心，我們的工程質量也會存在隱患？”
林曦稍加思考：“萬總和潘總沒有那個膽子，也不會如此不智。”
他們一個是國昌地產的總裁, 一個是國昌基建的總裁。到了他們這個份兒上，何必在工程質量上面動手腳？得到的不過蠅頭小利，卻埋下極大隱患。
謝墨白的目光中憂慮不減, 似有千頭萬緒的顧慮, 凝結在其中。
遂讓林曦感覺，此時的謝墨白，顯得格外的脆弱。那是絕美白瓷，即將破碎前的驚心動魄。
謝墨白疲憊地道：“萬寧或許不會。但他手下的人呢？”他反問道：“就像萬寧絕不會幹預招標，但地產的其他管理層，未必不會？”
他帶上了一絲苦笑：“如果萬寧真的這麽有把握。對下面的人，這麽有信心。剛才他又何必支支吾吾？”
林曦一時語塞。
現在誰都不敢拍著胸脯說，國昌沒有玉衡那樣的毛病。萬寧掌管地產板塊已有數年, 連他都不敢給這個保證。何況謝墨白和林曦, 他們進入集團更晚, 而且也幾乎不必過問具體建設操作。
林曦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提在了半空，晃晃悠悠, 隨時都可能會墜落。
謝墨白的聲音格外虛弱，整個人如同背負了一座大山，“瑕疵產品還可以召回。但建設工程一旦完工, 想要再補救，簡直難如登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被困於蛛網中的美麗蝴蝶，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謝墨白清醒卻似有洩氣：“如果我們國昌同樣存在工程質量隱患。我必然投鼠機器，還怎麽敢拿此事，去對付玉衡？我的全盤計劃，我的所有心血打算，都將化為烏有。”
未慮勝先慮敗，謝墨白從最壞的角度推測：“甚至，一旦這顆地雷爆炸。整個地產板塊基建板塊，都會被炸成漫天飛灰。文旅板塊也將遭受重挫。更不用說，這種事情一旦被追責，還會面臨牢獄之災。”
“我的擔憂和畏懼，絕不能在萬寧他們面前表現出來。”謝墨白看向林曦，仿佛這是他唯一的支柱和依賴，“可是我該怎麽辦？爸爸將家業交給我，難道我要看著國昌集團，在我的手裏怦然傾塌？”
謝墨白似再難忍受，他捂著臉，身體前傾，將自己的頭埋在了膝上，整個人顯得格外瘦削而單薄。
強者的脆弱，格外的令人觸目驚心。
林曦一時怔然。眉目之間，是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心疼。
她趕忙走到他身邊，半蹲下來。稍一猶豫，還是攬住了他的肩頭，一只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輕捋。
林曦的動作輕柔，滿是安撫的意味，就像母親在安慰傷心的孩子，就像姐姐在輕輕哄著低落的弟弟，也像是情人……在安慰沮喪的愛侶。
兩個人緊緊的依偎，像是在困境中相互汲取勇氣。
林曦在謝墨白耳邊輕聲道：“小謝總，事情沒有到最壞的地步。”
她對工程建設的具體環節，或許做不到了如指掌。但林曦畢竟下過大功夫，對大概的行業情形還是知道的。
“建設、設計、施工、監理、勘察，這5家才是建築工程項目的責任主體。具體負責人，要承擔對應責任。”
林曦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哪怕有問題，也未必能牽連到集團高層。就再算退一萬步，您才接管集團，即便……”
她猶豫再三，心疼還是壓過的自保的謹慎，道：“就算要追責，無論如何也追不到您的身上。”
林曦的聲音，低而殘酷，“如果集團一定有人要出來扛下這件事，那……有因方有果，前人的責任，讓前人去承擔。”
疏不間親，林曦說這話，是擔著一定風險的。國昌集團的前任CEO，是謝墨白的父親；分管地產板塊的集團總裁，是謝墨白的母親。
於是，林曦很快又補充了一句，“國昌地產只是集團的子公司，他們自有法人代表。”
她姣美的面容上，流露出毫不動搖的冷厲：“子公司的總裁，現在是萬寧，萬寧之前還有前人。誰的任期出了錯，誰去承擔責任！”
謝墨白終於擡起了上身，向後靠坐在椅背上，強撐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他拉住林曦的手，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手背，很快又把另外一只手壓了上去，合掌握住。
林曦雖然心裏也是七上八下，但面上卻帶著篤定的笑容，看著謝墨白，無比肯定地寬慰道，“小謝總，您不用擔心。最壞的情況，不一定會發生。”
她給謝墨白鼓勁打氣：“何況，我們國昌是一個橫跨各個領域的大型集團，抗擊風浪的能力很強。”
謝墨白不說話，就這麽專註的有著林曦安慰自己。
她有理有據地道：“我們的工業板塊掌握著多項獨家技術。人無我有，占據賣方市場。這一點，是不會被工程質量問題牽連的。”
此時，林曦也越發的能夠體會到，為什麽謝墨白，對工業板塊最為看重，花的功夫最深。
制造業是根基，越是深耕，越有底氣。
“若一切順利，集團可以帶著工業板塊一直創造輝煌；若事有不諧，也可以倚之東山再起。所以，最壞情況不過如此，小謝總，您還有什麽可擔心？”
她甚至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而且，小謝總的能力有目共睹。年紀輕輕就有著高瞻遠矚的目光，又有審時度勢的機敏……”
林曦認真地地看著謝墨白，仿佛整個世界唯有他一人。她是真的欣賞和信任他，“我一直都相信，您不僅會繼承集團。將來還能在此之上，開創屬於自己的事業版圖，建立屬於自己的秩序。”
林曦對謝墨白充滿了信心，她努力把這種信心定傳遞給謝t墨白。
她雙目明亮，神采奕奕地道：“小謝總，我跟在您身邊，親眼見您，宵衣旰食、終日乾乾……”
謝墨白看著這樣明眸善睞的林曦，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的壓下。
林曦沒有留意到，她右手輕輕用力，同樣回握著謝墨白：“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坎。”
她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容：“小謝總，您說自己是見龍在田。我卻覺得，您現在即將或躍在淵。等到妥善處理完此事，還有什麽能阻擋您直上青雲呢？”
謝墨白看著林曦道：“風為雙翼。林曦，幸好有你在我身邊。集團離不開你，我更離不開你。”
林曦微微低頭含笑，因為謝墨白的這種嗯……“直抒胸臆”，她心中不由泛起甜蜜。她用力回握了一下，然後才輕輕地撥開謝墨白的手，轉回正事。
雷厲風行地建議道：“小謝總，我建議，立即召集各相關部門和地產、基建的主要負責人，緊急開一個專題會。立即把任務分派下去，然後馬上開始緊鑼密鼓的內部清查。”
她又補充道：“按照您的指示，以內部審計為名義，著重自查工程質量。”林曦笑容幹練，既然有著足夠的信心，又似乎毫不畏懼，請示道：“您看這樣妥當嗎？”
謝墨白便也從善如流道：“好！你現在就安排吧，發一個緊急會議通知。以我的名義召開專題會，但我就不參加了。由你全權負責，代我主持。”
他暗示性地點了點那邊的大屏幕，“你心中有數。”
林曦一時愕然當場。她沒想到，這麽重要的會議，謝墨白卻選擇不參加，反而交由自己主持。這麽快就要給自己放權了。
對於這一點，林曦早有心理準備，但她總覺得，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畢竟，工程質量清查，如此的嚴肅，又如此的重要。謝墨白竟然不親自坐鎮，而是全面交給了自己。
當然，所有的進展明晰，林曦肯定會一五一十地向謝墨白報告。但是謝墨白親自出面，和林曦代他出面，這其中的分量，還是不一樣的。
集團的準高層們，哪一個不是臥虎藏龍？謝墨白的吩咐，他們或許不敢打折扣。但是自己的面子，他們會買賬嗎？謝墨白就不怕自己，鎮不住場子，搞砸了工作？
拿這麽嚴肅敏感的工作來試水，總感覺……並不符合謝墨白一貫行謹慎的行事作風。林曦不確定是因為謝墨白太信任自己，還是因為他現在心緒大亂？
但此時，謝墨白撐著額頭，道：“我心神大亂，深思疲憊，反倒不能冷靜應對。林曦，靠你了……”
見他含著期望看著自己，充滿了鼓勵與信任。林曦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一個要走向戰場的戰士，柔聲道：“我會的。”
她轉而鄭重道：“總裁辦先牽頭召集會議，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再來向您匯報，按照您的指示繼續推進工作。”
謝墨白果斷同意，“這樣安排很妥當，你放手去做吧。”
林曦拿起了自己的隨身記錄本，準備回去做事。她之前仿佛被謝墨白的脆弱與憂慮所感染，忍不住一起緊張起來。
此時，理智回籠，想明白了一些關節。
當她快要轉過博古架的時候，忍不住回頭，準備把新的發現和想法，告訴謝墨白。
卻發現，謝墨白一直在深深凝望著自己遠去的身影。那目光十分專註，似春風，似秋水，滿含柔情。
林曦更覺心中酸酸澀澀，似乎自己的心房，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一陣清風吹過，正在不住的輕顫。
她腳步一頓，不自覺佇立當場。
而謝墨白柔和的神情中，浮現出一絲詢問之色。溫和的聲音響起：怎麽了？”
林曦的睫毛快速眨動了幾下。她極力平覆好心緒，這才按照原先的打算，開口道：“小謝總，我又細想了一下。情況不至於，像我們剛才預計的那樣糟糕。”
林曦徹底轉過身，正對謝墨白，有理有據地道：“自來偷工減料這種事情，只要沒有來自上面的默許。下面的人膽量和操作的空間，或許是有的，但到底有限。”
她篤定地道，“事長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情，這是自毀根基。地產前任韓總我不清楚，萬寧接任之後，他恐怕也不會目光短淺到如此的地步。”
謝墨白的笑意便略微加深，林曦還真是敏銳啊。“嗯，”他似乎被林曦說服，“你這麽想，乎也有些道理。”
得到謝墨白的肯定，林曦心裏更有把握，她接著分析道：“而下面的人就算是膽大妄為，又怎麽樣呢？”
她話說得非常直白：“我不相信人性本善，但卻相信制度的力量。內監部、審計部時時刻刻盯著，項目建設部還有專門的質量監督組，再加上子公司的內部監察體系。”
林曦反問，“針對工程質量，我們國昌集團的監督監察制度，已經很完善了。總不能三重防線全部失靈吧？”
她清醒地道，“員工之所以敢違規違紀，是因為監督制度不完善，能夠被他們找到漏洞，抓到空子。”
“他們之所以違反規定，也不過是想要得到一些額外的好處。如果違規大概率會被發現被查處，而且後果代價嚴重。誰還會敢於頂風作案呢？”
林曦說完，理智地道，“所以小謝總，我不認為，在建設工程質量方面，集團內部會出現系統性的大面積塌方。”
出於謹慎，她又補充到：“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之見。最後還要以審查結果為準。”
林曦露出了一個笑容道，“只是，我對集團有信心。也請小謝總不必過於擔憂。”不要再這樣難受和疲憊了。
謝墨白一直目光柔和地看著對面的女子，認真的聽著她思路清晰的分析，此時不吝讚揚道：“我是關心則亂。林曦，幸好有你在我身邊，時時提醒，查缺補漏。”
林曦微微低頭，露出了一個略帶羞澀的微笑，緊繃的肩頭也微微放松。
被人肯定，總是讓人心情愉快。何況那個人還是謝墨白。
她再擡起頭，看了看謝墨白的神色。似乎他已經從慌亂中恢覆了過來。這樣林曦心中放心不少。
在工作中，謝墨白總是成竹在胸，幾乎不再外人面前，表現出任何的擔心和煩憂。他絕不肯讓外人看到自己的失態。
林曦還記得，之前地產板塊土拍首開失利。這是他接管集團以來的首次拿地，但開局就面臨了狙擊。
那時，謝墨白既要面臨集團內部各位總裁的指責，又要承擔地塊板塊未來幾年的業績壓力。
何況，幾乎已經可以斷定，國昌當時的失利，是由於內部機密被洩露。集團內部極大可能存在內鬼，而且內鬼的地位必然不低。但直到現在，對內鬼的查找，步步為艱，毫無頭緒。何況當時？
但就是在那種內外夾擊的情況下，謝墨白還依然沈著冷靜地，指揮著地產和各部門，立即制定應急補救措施，眼光獨到地指出了國昌的優勢所在。最後揚長避短，另辟蹊徑，挽回敗局，取得了勝績。
信心，是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中建立起來的。
所以，林曦也免不了以為，謝墨白無所不能。因此，他的脆弱和無助，才更讓林曦心疼萬分。
現在，她能夠力所能及地，給予謝墨白一點鼓勵和支持，並且得到了謝墨白的肯定。這說明，她的付出不是毫無意義。這讓林曦有了一些成就感，並且也給了她繼續前行的動力。
哪怕在難，我也要做好接下來的工作。林曦想著。
她忽然又記起一事，小聲提醒道：“小藥盒？”謝墨白剛才的低落和擔憂，都被林曦看著眼中。她很擔心謝墨白的轉態，提醒他要記得按時吃藥。
謝墨白含笑點點頭，從抽屜中拿出小藥盒，對著林曦晃了晃，又指了指桌上的水杯，表示自己知道。他好脾氣地道：“放心吧，我沒事兒，別擔心。”
林曦放下心來，她再一次轉過博物架，繼續邁著輕快而幹練地步伐離開。
謝墨白看著林曦的背影，消失在博物架之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帶上。唇角的笑意，讓他的氣質顯得格外溫和。
少頃，謝墨白才斂去笑容，恢覆了慣常的平靜。隨手將小藥盒放回抽屜，一推將抽屜合上。然後，拿起手機，毫不遲疑地撥打出去。
幾乎才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謝墨白直接發問：“和潤雅的註資協議，談得怎麽樣了？”
辛策被老板劈頭蓋臉一問，一時有些驚愕。但他反映很快，立馬快速在腦中斟酌t了一遍，然後報告道：“前期調查和對接已經完成，註資金額已經敲定的，但是在占股比例方面，未能達成一致······”
潤雅是一家新興國貨護膚品牌。不久前，楊初盈特意拿著潤雅的資料，找到了謝墨白，希望明光能進行投資。謝墨白看過，初步判斷有一定前景，把工作轉交給了明光。
辛策作為明光投資的總裁，對於這個老板親自交代的項目，非常上心，將相關內容了解得清清楚楚，此時，謝墨白問起來，他也很快說明了工作進度和推進難點。
謝墨白幹脆地指示道：“你催一下潤雅，讓楊初盈盡快來一趟A市。然後把相關資料送過來，我要親自和她談。”
楊初盈本來說這周就要來，但有臨時有事情耽擱了。這讓謝墨白有些不耐。
聽到辛策連連答應，謝墨白又思路清晰地交代了幾件其他工作，然後掛掉電話，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此時，天空已是陰雲密布，暗沈沈灰蒙蒙的。
謝墨白負手而立，更顯得身姿挺拔，居高臨下地俯瞰整個城市。
從60樓這裏往下看，蕓蕓眾生仿佛都是一個又一個黑點，一輛又一輛汽車，只若一個個渺小的方盒。
暴雨突至，人群和車流似乎都開始快速移動，躲避著頭頂上的傾盆大雨。
一道道電光劃破昏沈天空，轉瞬即逝。
轟隆隆隆！雷聲緊隨而至。
紫金色的龍蛇亂舞，在天幕中若隱若現。
謝墨白清俊的面容，在窗外電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他的神情，既不見一點兒驚慌倉皇，也無半分柔情蜜意，唯有一片淡漠和冷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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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墨白和林曦正在討論後續要如何應對。謝墨白突然說, 他現在很擔心，很害怕。
林曦因他的脆弱迷茫而怔然，但她心思靈慧, 很快反應過來, “您是在擔心，我們的工程質量也會存在隱患？”
林曦稍加思考：“萬總和潘總沒有那個膽子，也不會如此不智。”
他們一個是國昌地產的總裁, 一個是國昌基建的總裁。到了他們這個份兒上，何必在工程質量上面動手腳？得到的不過蠅頭小利，卻埋下極大隱患。
謝墨白的目光中憂慮不減, 似有千頭萬緒的顧慮, 凝結在其中。
遂讓林曦感覺，此時的謝墨白，顯得格外的脆弱。那是絕美白瓷，即將破碎前的驚心動魄。
謝墨白疲憊地道：“萬寧或許不會。但他手下的人呢？”他反問道：“就像萬寧絕不會幹預招標，但地產的其他管理層，未必不會？”
他帶上了一絲苦笑：“如果萬寧真的這麽有把握。對下面的人，這麽有信心。剛才他又何必支支吾吾？”
林曦一時語塞。
現在誰都不敢拍著胸脯說，國昌沒有玉衡那樣的毛病。萬寧掌管地產板塊已有數年, 連他都不敢給這個保證。何況謝墨白和林曦, 他們進入集團更晚, 而且也幾乎不必過問具體建設操作。
林曦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提在了半空，晃晃悠悠, 隨時都可能會墜落。
謝墨白的聲音格外虛弱，整個人如同背負了一座大山，“瑕疵產品還可以召回。但建設工程一旦完工, 想要再補救，簡直難如登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被困於蛛網中的美麗蝴蝶，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謝墨白清醒卻似有洩氣：“如果我們國昌同樣存在工程質量隱患。我必然投鼠機器，還怎麽敢拿此事，去對付玉衡？我的全盤計劃，我的所有心血打算，都將化為烏有。”
未慮勝先慮敗，謝墨白從最壞的角度推測：“甚至，一旦這顆地雷爆炸。整個地產板塊基建板塊，都會被炸成漫天飛灰。文旅板塊也將遭受重挫。更不用說，這種事情一旦被追責，還會面臨牢獄之災。”
“我的擔憂和畏懼，絕不能在萬寧他們面前表現出來。”謝墨白看向林曦，仿佛這是他唯一的支柱和依賴，“可是我該怎麽辦？爸爸將家業交給我，難道我要看著國昌集團，在我的手裏怦然傾塌？”
謝墨白似再難忍受，他捂著臉，身體前傾，將自己的頭埋在了膝上，整個人顯得格外瘦削而單薄。
強者的脆弱，格外的令人觸目驚心。
林曦一時怔然。眉目之間，是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心疼。
她趕忙走到他身邊，半蹲下來。稍一猶豫，還是攬住了他的肩頭，一只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輕捋。
林曦的動作輕柔，滿是安撫的意味，就像母親在安慰傷心的孩子，就像姐姐在輕輕哄著低落的弟弟，也像是情人……在安慰沮喪的愛侶。
兩個人緊緊的依偎，像是在困境中相互汲取勇氣。
林曦在謝墨白耳邊輕聲道：“小謝總，事情沒有到最壞的地步。”
她對工程建設的具體環節，或許做不到了如指掌。但林曦畢竟下過大功夫，對大概的行業情形還是知道的。
“建設、設計、施工、監理、勘察，這5家才是建築工程項目的責任主體。具體負責人，要承擔對應責任。”
林曦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哪怕有問題，也未必能牽連到集團高層。就再算退一萬步，您才接管集團，即便……”
她猶豫再三，心疼還是壓過的自保的謹慎，道：“就算要追責，無論如何也追不到您的身上。”
林曦的聲音，低而殘酷，“如果集團一定有人要出來扛下這件事，那……有因方有果，前人的責任，讓前人去承擔。”
疏不間親，林曦說這話，是擔著一定風險的。國昌集團的前任CEO，是謝墨白的父親；分管地產板塊的集團總裁，是謝墨白的母親。
於是，林曦很快又補充了一句，“國昌地產只是集團的子公司，他們自有法人代表。”
她姣美的面容上，流露出毫不動搖的冷厲：“子公司的總裁，現在是萬寧，萬寧之前還有前人。誰的任期出了錯，誰去承擔責任！”
謝墨白終於擡起了上身，向後靠坐在椅背上，強撐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他拉住林曦的手，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手背，很快又把另外一只手壓了上去，合掌握住。
林曦雖然心裏也是七上八下，但面上卻帶著篤定的笑容，看著謝墨白，無比肯定地寬慰道，“小謝總，您不用擔心。最壞的情況，不一定會發生。”
她給謝墨白鼓勁打氣：“何況，我們國昌是一個橫跨各個領域的大型集團，抗擊風浪的能力很強。”
謝墨白不說話，就這麽專註的有著林曦安慰自己。
她有理有據地道：“我們的工業板塊掌握著多項獨家技術。人無我有，占據賣方市場。這一點，是不會被工程質量問題牽連的。”
此時，林曦也越發的能夠體會到，為什麽謝墨白，對工業板塊最為看重，花的功夫最深。
制造業是根基，越是深耕，越有底氣。
“若一切順利，集團可以帶著工業板塊一直創造輝煌；若事有不諧，也可以倚之東山再起。所以，最壞情況不過如此，小謝總，您還有什麽可擔心？”
她甚至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而且，小謝總的能力有目共睹。年紀輕輕就有著高瞻遠矚的目光，又有審時度勢的機敏……”
林曦認真地地看著謝墨白，仿佛整個世界唯有他一人。她是真的欣賞和信任他，“我一直都相信，您不僅會繼承集團。將來還能在此之上，開創屬於自己的事業版圖，建立屬於自己的秩序。”
林曦對謝墨白充滿了信心，她努力把這種信心定傳遞給謝t墨白。
她雙目明亮，神采奕奕地道：“小謝總，我跟在您身邊，親眼見您，宵衣旰食、終日乾乾……”
謝墨白看著這樣明眸善睞的林曦，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的壓下。
林曦沒有留意到，她右手輕輕用力，同樣回握著謝墨白：“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坎。”
她露出一個輕快的笑容：“小謝總，您說自己是見龍在田。我卻覺得，您現在即將或躍在淵。等到妥善處理完此事，還有什麽能阻擋您直上青雲呢？”
謝墨白看著林曦道：“風為雙翼。林曦，幸好有你在我身邊。集團離不開你，我更離不開你。”
林曦微微低頭含笑，因為謝墨白的這種嗯……“直抒胸臆”，她心中不由泛起甜蜜。她用力回握了一下，然後才輕輕地撥開謝墨白的手，轉回正事。
雷厲風行地建議道：“小謝總，我建議，立即召集各相關部門和地產、基建的主要負責人，緊急開一個專題會。立即把任務分派下去，然後馬上開始緊鑼密鼓的內部清查。”
她又補充道：“按照您的指示，以內部審計為名義，著重自查工程質量。”林曦笑容幹練，既然有著足夠的信心，又似乎毫不畏懼，請示道：“您看這樣妥當嗎？”
謝墨白便也從善如流道：“好！你現在就安排吧，發一個緊急會議通知。以我的名義召開專題會，但我就不參加了。由你全權負責，代我主持。”
他暗示性地點了點那邊的大屏幕，“你心中有數。”
林曦一時愕然當場。她沒想到，這麽重要的會議，謝墨白卻選擇不參加，反而交由自己主持。這麽快就要給自己放權了。
對於這一點，林曦早有心理準備，但她總覺得，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畢竟，工程質量清查，如此的嚴肅，又如此的重要。謝墨白竟然不親自坐鎮，而是全面交給了自己。
當然，所有的進展明晰，林曦肯定會一五一十地向謝墨白報告。但是謝墨白親自出面，和林曦代他出面，這其中的分量，還是不一樣的。
集團的準高層們，哪一個不是臥虎藏龍？謝墨白的吩咐，他們或許不敢打折扣。但是自己的面子，他們會買賬嗎？謝墨白就不怕自己，鎮不住場子，搞砸了工作？
拿這麽嚴肅敏感的工作來試水，總感覺……並不符合謝墨白一貫行謹慎的行事作風。林曦不確定是因為謝墨白太信任自己，還是因為他現在心緒大亂？
但此時，謝墨白撐著額頭，道：“我心神大亂，深思疲憊，反倒不能冷靜應對。林曦，靠你了……”
見他含著期望看著自己，充滿了鼓勵與信任。林曦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一個要走向戰場的戰士，柔聲道：“我會的。”
她轉而鄭重道：“總裁辦先牽頭召集會議，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再來向您匯報，按照您的指示繼續推進工作。”
謝墨白果斷同意，“這樣安排很妥當，你放手去做吧。”
林曦拿起了自己的隨身記錄本，準備回去做事。她之前仿佛被謝墨白的脆弱與憂慮所感染，忍不住一起緊張起來。
此時，理智回籠，想明白了一些關節。
當她快要轉過博古架的時候，忍不住回頭，準備把新的發現和想法，告訴謝墨白。
卻發現，謝墨白一直在深深凝望著自己遠去的身影。那目光十分專註，似春風，似秋水，滿含柔情。
林曦更覺心中酸酸澀澀，似乎自己的心房，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一陣清風吹過，正在不住的輕顫。
她腳步一頓，不自覺佇立當場。
而謝墨白柔和的神情中，浮現出一絲詢問之色。溫和的聲音響起：怎麽了？”
林曦的睫毛快速眨動了幾下。她極力平覆好心緒，這才按照原先的打算，開口道：“小謝總，我又細想了一下。情況不至於，像我們剛才預計的那樣糟糕。”
林曦徹底轉過身，正對謝墨白，有理有據地道：“自來偷工減料這種事情，只要沒有來自上面的默許。下面的人膽量和操作的空間，或許是有的，但到底有限。”
她篤定地道，“事長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情，這是自毀根基。地產前任韓總我不清楚，萬寧接任之後，他恐怕也不會目光短淺到如此的地步。”
謝墨白的笑意便略微加深，林曦還真是敏銳啊。“嗯，”他似乎被林曦說服，“你這麽想，乎也有些道理。”
得到謝墨白的肯定，林曦心裏更有把握，她接著分析道：“而下面的人就算是膽大妄為，又怎麽樣呢？”
她話說得非常直白：“我不相信人性本善，但卻相信制度的力量。內監部、審計部時時刻刻盯著，項目建設部還有專門的質量監督組，再加上子公司的內部監察體系。”
林曦反問，“針對工程質量，我們國昌集團的監督監察制度，已經很完善了。總不能三重防線全部失靈吧？”
她清醒地道，“員工之所以敢違規違紀，是因為監督制度不完善，能夠被他們找到漏洞，抓到空子。”
“他們之所以違反規定，也不過是想要得到一些額外的好處。如果違規大概率會被發現被查處，而且後果代價嚴重。誰還會敢於頂風作案呢？”
林曦說完，理智地道，“所以小謝總，我不認為，在建設工程質量方面，集團內部會出現系統性的大面積塌方。”
出於謹慎，她又補充到：“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之見。最後還要以審查結果為準。”
林曦露出了一個笑容道，“只是，我對集團有信心。也請小謝總不必過於擔憂。”不要再這樣難受和疲憊了。
謝墨白一直目光柔和地看著對面的女子，認真的聽著她思路清晰的分析，此時不吝讚揚道：“我是關心則亂。林曦，幸好有你在我身邊，時時提醒，查缺補漏。”
林曦微微低頭，露出了一個略帶羞澀的微笑，緊繃的肩頭也微微放松。
被人肯定，總是讓人心情愉快。何況那個人還是謝墨白。
她再擡起頭，看了看謝墨白的神色。似乎他已經從慌亂中恢覆了過來。這樣林曦心中放心不少。
在工作中，謝墨白總是成竹在胸，幾乎不再外人面前，表現出任何的擔心和煩憂。他絕不肯讓外人看到自己的失態。
林曦還記得，之前地產板塊土拍首開失利。這是他接管集團以來的首次拿地，但開局就面臨了狙擊。
那時，謝墨白既要面臨集團內部各位總裁的指責，又要承擔地塊板塊未來幾年的業績壓力。
何況，幾乎已經可以斷定，國昌當時的失利，是由於內部機密被洩露。集團內部極大可能存在內鬼，而且內鬼的地位必然不低。但直到現在，對內鬼的查找，步步為艱，毫無頭緒。何況當時？
但就是在那種內外夾擊的情況下，謝墨白還依然沈著冷靜地，指揮著地產和各部門，立即制定應急補救措施，眼光獨到地指出了國昌的優勢所在。最後揚長避短，另辟蹊徑，挽回敗局，取得了勝績。
信心，是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中建立起來的。
所以，林曦也免不了以為，謝墨白無所不能。因此，他的脆弱和無助，才更讓林曦心疼萬分。
現在，她能夠力所能及地，給予謝墨白一點鼓勵和支持，並且得到了謝墨白的肯定。這說明，她的付出不是毫無意義。這讓林曦有了一些成就感，並且也給了她繼續前行的動力。
哪怕在難，我也要做好接下來的工作。林曦想著。
她忽然又記起一事，小聲提醒道：“小藥盒？”謝墨白剛才的低落和擔憂，都被林曦看著眼中。她很擔心謝墨白的轉態，提醒他要記得按時吃藥。
謝墨白含笑點點頭，從抽屜中拿出小藥盒，對著林曦晃了晃，又指了指桌上的水杯，表示自己知道。他好脾氣地道：“放心吧，我沒事兒，別擔心。”
林曦放下心來，她再一次轉過博物架，繼續邁著輕快而幹練地步伐離開。
謝墨白看著林曦的背影，消失在博物架之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帶上。唇角的笑意，讓他的氣質顯得格外溫和。
少頃，謝墨白才斂去笑容，恢覆了慣常的平靜。隨手將小藥盒放回抽屜，一推將抽屜合上。然後，拿起手機，毫不遲疑地撥打出去。
幾乎才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謝墨白直接發問：“和潤雅的註資協議，談得怎麽樣了？”
辛策被老板劈頭蓋臉一問，一時有些驚愕。但他反映很快，立馬快速在腦中斟酌t了一遍，然後報告道：“前期調查和對接已經完成，註資金額已經敲定的，但是在占股比例方面，未能達成一致······”
潤雅是一家新興國貨護膚品牌。不久前，楊初盈特意拿著潤雅的資料，找到了謝墨白，希望明光能進行投資。謝墨白看過，初步判斷有一定前景，把工作轉交給了明光。
辛策作為明光投資的總裁，對於這個老板親自交代的項目，非常上心，將相關內容了解得清清楚楚，此時，謝墨白問起來，他也很快說明了工作進度和推進難點。
謝墨白幹脆地指示道：“你催一下潤雅，讓楊初盈盡快來一趟A市。然後把相關資料送過來，我要親自和她談。”
楊初盈本來說這周就要來，但有臨時有事情耽擱了。這讓謝墨白有些不耐。
聽到辛策連連答應，謝墨白又思路清晰地交代了幾件其他工作，然後掛掉電話，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此時，天空已是陰雲密布，暗沈沈灰蒙蒙的。
謝墨白負手而立，更顯得身姿挺拔，居高臨下地俯瞰整個城市。
從60樓這裏往下看，蕓蕓眾生仿佛都是一個又一個黑點，一輛又一輛汽車，只若一個個渺小的方盒。
暴雨突至，人群和車流似乎都開始快速移動，躲避著頭頂上的傾盆大雨。
一道道電光劃破昏沈天空，轉瞬即逝。
轟隆隆隆！雷聲緊隨而至。
紫金色的龍蛇亂舞，在天幕中若隱若現。
謝墨白清俊的面容，在窗外電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他的神情，既不見一點兒驚慌倉皇，也無半分柔情蜜意，唯有一片淡漠和冷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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