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異地戀 我不拉小提琴了。

關燈
第70章 異地戀 我不拉小提琴了。

南晴蜻蜓點水般輕吻了喻逐雲幾秒, 不遠處一輛摩托車經過,經過水窪,濺起了一地汙濁的泥點, 道路兩側的行人立刻發出陣陣抱怨的尖叫, 一邊擦衣服一邊往人行道裏走。

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書報亭後的兩人停下。南晴欲蓋彌彰地擦了擦嫣紅的唇瓣,感受到一陣火辣辣的疼。

喻逐雲的呼吸也難得急促, 舔了舔破了皮的下唇, 忽然笑了。他蹲下,一支支地將散亂在地的茱麗葉玫瑰撿了起來。

漂亮的玫瑰開得正艷, 只是粉橘色的花瓣上沾了不少灰綠色的青苔,沒有一開始那麽好看了。

南晴卻毫無所覺,吹了吹柔嫩的花瓣, 珍惜地用絲帶將花莖捆了起來。

是否昂貴,是否完好無損,他都不在意。只要是喻逐雲送的就好,只要是喻逐雲,就沒關系。

南晴盯著重新紮好的花看了幾秒, 不知想起了什麽, 擡起濕漉漉的眼睛掃了喻逐雲一眼,掏出手機打字。

【現在這花,是你送的了嗎?】

他氣鼓鼓的, 臉上卻帶著些許笑意。

“……”

喻逐雲頓了幾秒, 垂下腦袋,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的小狗,乖乖地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唇,本來想說是我, 最終還是低聲說:“我錯了。”

南晴伸出手,勾了勾他的指尖,相當大方地搖了搖頭。

少年彎著眼睛笑著,雪白的臉頰卻柔柔軟軟,努力拉長甜津津的音調,讓喻逐雲看清自己的口型:“沒——關——系。”

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

玫瑰太重,最終還是由喻逐雲單手拿著,南晴摟住他的脖頸,半趴半靠在他的後背上。

喻逐雲走得很穩當,他的側臉冷峻而鋒利。右腦包裹著的大號紗布已經摘了,部分創口還被小號紗布包著,有些已經好了的傷疤露在外面,蜿蜒起伏。

右肩也是,本該在床上躺很久才能完全恢覆的傷勢,現在已經愈合了大半。然而即使隔著一件衣服,也能感覺到布料下的凸起。

南晴微微皺起眉。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南晴家的小區門口。

春天時那片開放的盛大絢爛的櫻花樹已經雕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側不顯眼卻芬芳飄香的桂花樹,點點米黃色的花瓣隱藏在翠綠的樹葉間。

經過那片桂花樹時,喻逐雲的步子驀地頓住了。

他的頸側忽然一熱。

背上的少年俯身,垂眼。心疼地輕輕碰了碰他的傷口。

動作小心翼翼,好像再多用一分力,就會弄疼他。

剎那間,喻逐雲瞳孔一縮。

渾身的血液沖上了胸腔,像是沸騰,又像是凝結。

他彎下腰,輕手輕腳地把南晴放了下來,下一刻卻克制不住般把他抱緊。

“……我不想走了。”

喻逐雲很突兀地開口:“我不想回首都,我想留在宜城。”

把南晴送到了家門口,他也該離開了。這仿佛一擊重錘砸在後腦。剛剛的親吻和擁抱,好像只是一個短暫的夢,一眨眼就消失不見。

可他不想做夢,也不想放手。他想永遠留在南晴身邊,搖尾乞憐。

直到南晴厭惡他的那一天為止。

“我想留在這。”

他瞳孔微紅,無意識般再次重覆。

南晴怔了怔,幾乎條件反射地想答應,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耐心地說:“可是不行呀,你……”

話出口了,他才意識到喻逐雲現在聽不見,掏出手機慢慢打完剩下的話。

【你現在要回去呀。學籍在那裏,高考也在那裏。我記得你很快就要美術聯考了,這段時間要抓緊跟那邊的老師好好學習,不能再來回折騰。】

【而且首都有最好的醫療條件,江熹姐姐說你要在那裏做全套的檢查,等待醫療團隊。】

喻逐雲抿住唇,喉結滾了滾。

視線在備忘錄的一行行字上劃過,他知道南晴說的沒錯。

【等你考上首都的大學,我們接下來的四年都會在一起。你如果考不上的話……】

打字和說話不同,後者總是很快,前者卻需要一個字一個字地冒出來。

喻逐雲的腦海裏剎那間閃過了許多念頭,考不上的話會怎樣?

南晴會嫌棄他不夠好,會分手嗎?

【……那我們就只能異地戀了。】

南晴有點苦惱:【異地戀好麻煩呀,不能經常見到你,而且話費和車票都很貴的。】

這年他的家庭條件好了許多,因為沒有經歷過上輩子的那些變故,而且很快顧梅芳的早餐店面就要拆遷了。他自己也很爭氣,獎學金拿了不少。

可骨子裏總還是那個一分錢當兩半花的小窮鬼。

所以,能不能盡量不要異地戀呀,喻逐雲?

喻逐雲僵住,對上南晴閃閃發亮的希冀眼神。

他的嘴唇動了動,有些發麻,也忘了自己到底是怎麽開口的,總之最後輕聲應了好。

他也不想和南晴異地戀。

他大概是世界上最不想離開南晴的人。

時間已經不早了,南晴要休息,喻逐雲是從首都獨自跑出來的,也該乘車回去。

然而兩人在樓下又站了好一刻,直到米黃色的桂花點點落在肩頭。喻逐雲替南晴擋住風。

“上樓吧,”喻逐雲低聲說,“不過…上去之前,能不能,再答應我一個事?”

南晴仰臉望著他,乖乖點頭。

喻逐雲於是伸出那條裹著繃帶的右手,指了指一塊光潔的皮膚:“用力咬一口,行不行?最好能留個印。”

“……”

南晴懵了,這是什麽要求?

為什麽要咬,留印子不疼嗎。

然而他要是想問就得打字,可喻逐雲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沒給他任何掏手機的機會。

想了想,南晴有點沒辦法了。

只能硬著頭皮接過喻逐雲的胳膊,一臉嚴肅地打量了一會,在喻逐雲催促的目光下,猶豫著張了張嘴。

在最後一秒。

那本該落在皮膚上的尖銳刺痛,被一個柔軟的親吻所取代。

喻逐雲低下頭,只看見南晴揚起雪白的小臉,求饒一般說:“這樣好不好?”

不要咬了,留印子會很疼的。

安靜一剎,喻逐雲閉了閉眼,很輕很輕地笑了笑:“……好。”

南晴慢吞吞地上了樓。

四樓的窗戶打開,米色的窗簾海浪般搖晃,樹下桂花似小雪,金秋晴暖。

他探了個腦袋出來,沖樓下揮了揮手。

喻逐雲的世界靜默。

好半晌,他用那只被吻過的右手,摸了摸自己光滑平整的心口,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

運動會很快就結束,國慶和中秋結束後,這個學期基本上沒有什麽假期了。高三的學生們收了心,過上了三天一小測,五天一大測的生活,連體育課都被削減得每周只剩下了一節。

高一高二的學生比之要輕松許多。尤其是學校新的體育館建成之後,學校裏多了許多趁著午晚飯時間去打羽毛球和籃球的學生。

天氣漸冷,他們的身上卻洋溢著青春活力,渾身火熱,總是大笑著、追逐著跑下樓梯。

哪怕高中的這段時間其實相當壓抑。永遠無法提升的成績、煩惱的人際關系、對未來的迷茫和憧憬,都是他們最普遍的回憶和底色。

但在當下,他們會因為一點很小的事情而快樂。高中這幾年也許不值得重來,卻值得懷念。

南晴於是也在身體恢覆得差不多的時候回到了學校。

化學競賽的結果之前就已經到了學校,但那次只是小範圍地在幾個人裏傳播了一下。這次首都大學的保送名單下來,南晴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第一位,整個學校都驚呆了。

姜泰德作為南晴的班主任,臉上有光,高興瘋了,把那名單看了又看,恨不得枕在枕頭下睡覺。張副校長他們也一樣興高采烈。

宜中門口有一塊黑色的LED大屏幕,那上面正常都只會放一些“植樹節知識”、“國慶節快樂”之類的祝福標語。

但現在,那上面只全天候滾動播放著兩條通知。

“熱烈祝賀我校高三(1)班南晴同學,在全國中學生化學奧林匹克競賽中榮獲金牌!”

“熱烈祝賀我校高三(1)班南晴同學保送首都大學!”

一時間學校熱鬧起來,畢竟凡是去體育館打球的學生,都會經過那塊LED招牌。

他們會停下來研究一下上面寫的字,緊接著露出仰慕和驚嘆的神色。

宜城真的只是個小城市,全市能夠考上首都大學的也沒多少人。

更何況南晴不是考上的,是保送去的。在化學競賽裏吊打了全國的精英。

貼吧裏的樓快蓋瘋了,新高一尤其活躍。

他們很快就知道了南晴長什麽樣子。

很快就發現他在前兩年的所有考試裏都是第一名。

很快就找出了他在去年藝術節裏的表演錄像:身著一襲漂亮的小西裝,演奏著小提琴……

十二月的天氣將寒,秋天的暖風消散,翠綠的樹葉漸黃飄落。

即將參與藝術節的新高一沸騰了,他們在貼吧裏發言,希望能看見南晴再一次演出。

實際上藝術節是沒有高三學生表演的,學校害怕耽誤他們學習。

但南晴畢竟已經保送了,並沒有這個困擾。被貼吧裏數棟高樓砸得頭暈眼花的高教導主任想了想,還是問了南晴願不願意演出。

“主要你這次表現得實在太好了,在藝術節上表演一下,也能讓他們提起一點學習動力。我記得你不是擅長那個小提琴嗎,你就拉一個……”

南晴抿住唇,第一次在老師跟自己說話時分神。他微微轉過身,看向遠處那棟嶄新漂亮的體育館。

下一刻,他擡起眼,滿懷歉意地沖高教導主任笑了笑:“對不起老師。”

“我現在不拉小提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