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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樂意 你不流淚,我都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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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樂意 你不流淚,我都心軟。

本場考試的成績將直接影響到六月份的決賽, 決定誰能獲得高校的降分數線政策,甚至是誰能保送上首都大學。

寄存完個人物品之後,學生們陸陸續續進了安排好的考場內。他們來自雲省內各個城市, 與彼此都不熟, 每個人都保持沈默、卯著一股勁, 警惕地看向身旁的“競爭對手”。

南晴也沒有與人交流的欲望,實驗考試結束後立刻去了鐘點房, 沒再看手機和覆習資料, 只是閉上眼養精蓄銳,在腦海裏整合所有的知識內容。

一直到上輩子顧嘉禾摔倒的時間點, 他給顧梅芳打電話確認了顧嘉禾安全無虞,徹底卸下了心中的顧慮。

下午兩點時,為期四個小時的理論考試正式開始。

南晴竭盡全力。

傍晚六點, 宣布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天色漸暗,夕陽沈在天際線,老師迅速地收試卷,學生們也如蒙大赦,逸出一聲聲或懊惱或絕望的嘆息。

在這一片嘈雜裏, 南晴卻怔怔地看著卷子, 胸中的喜悅和舒爽無法言說,幾乎熱淚盈眶。

他終於有了重生的實感。

上輩子沒能完成的心願,直到死前還在遺憾的事, 終於能在這一天得到補償。

老師宣布可以離開後, 學生們魚貫而出。南晴站起身時險些摔倒,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因為高強度的寫題已經僵硬發軟,幾乎沒了知覺。

他撐著桌沿緩了一會,平覆了心情, 手指的疼痛和緊繃感才漸漸消失,慢慢地走出了酒店。

晚霞粉橘燦爛,晚風陰涼濕潤。

一切都帶著春夏交接時清新的氣味。

南晴懷揣著前所未有的輕松心情在門口等顧梅芳和顧嘉禾。

然而過了許久,夕陽的餘暉徹底消失,所有的學生都走了個幹凈時,兩人還沒出現,甚至連電話都沒接。

南晴的心漸漸沈了下來。

前世的種種境況浮現在心頭,他不敢多耽擱,直接打車去了早餐店。一路疾馳,窗外的風景融化成鬼魅般的碎片,慢慢吞噬著他的希望。

汽車在店鋪門口停下,南晴跌跌撞撞地跑了下去。店裏的鐵卷簾門沒來得及放下來,只有兩扇玻璃門虛掩著。燈是熄滅的,卻依稀可以看清散亂的桌椅和摔在地上的鍋碗瓢盆。

旁邊的文具店老板娘和幾個人正在門口磕著瓜子聊天,她們在說下午這裏出的事。

“……呀,可不嗎?隔壁小顧是被救護車擡走的!”

“好端端的怎麽會在這兒摔了?”

南晴的大腦“嗡”一聲,剎那間如墜冰窟。

這難道是宿命嗎?他的心猛地抽起一陣鈍痛,只覺眼前一片天旋地轉,陣陣漆黑,步子踉蹌。

文具店老板娘扔了手裏的瓜子,小跑著沖過來:“哎喲!南晴啊?你沒事吧!”

南晴說不出話,在她的攙扶下才站穩,艱難地指了指早餐店的方向。

前世在發現顧嘉禾失去意識時的恐慌和痛苦如潮水般襲來,再度將他吞沒。

“你別怕啊,你媽沒事兒,他們下午就上醫院了,聽說只是腿摔了一下,人還是清醒的,”老板娘意會了他的意思,一邊跟同伴架著他上出租車,一邊絞盡腦汁地安慰,“差點害了她的那幾個人也沒跑,都被一個好心人幫忙抓住了!”

媽?

……出事的不是顧嘉禾,是顧梅芳?

南晴的情緒不能過於激動,否則心臟承受不住。

他的唇色都有些發白,臉頰前額上全是汗,把前排的司機都嚇著了。鄰居們匆匆餵他吃了時刻放在包裏的速效救心丸,又七嘴八舌地勸慰他,生怕他出些什麽事。

剛剛才停下的出租車重新啟動,又駛向了最近的醫院。

苦澀的小藥丸融化,迅速地順著喉管流淌下去。

南晴閉了閉眼。

如果不是宿命,那便是世事易測,人心難防。

他已經做了無數努力,可類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受傷的人不是顧嘉禾,是顧梅芳。這次的事不是無可查的“意外”,肇事者有跡可循。

而根據鄰居們的描述來看,幹這事兒的人已經很明確了。

——是顧宇彬。

也許在不知不覺中他早已聯系上自己的親生父親吳德興,也許是在吳德興友人的金錢誘惑下,本就自私自利毫無底線的他輕而易舉地出賣了母親。

兩世的記憶串聯在了一起,種種線索已然再清楚不過,血濃於水,家庭親情。顧宇彬似乎視這最深的羈絆於無物,對生養自己的母親都能痛下狠手。

那麽,前世的顧嘉禾呢?

上輩子的顧宇彬那時候可是住在家裏啊。

她真的是不小心踩空,自己把自己摔成了植物人,還是……

聽見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

汽車急停在醫院門口。

南晴閉了閉眼,幾乎不敢細想。

他抱著接通的電話跑進急診大樓。少女也跌跌撞撞地從樓上跑下來,眼眶還帶著哭過之後的紅腫。

一見到他,她便再也忍不住壓抑的情緒,有些哽咽地開口:“哥,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沒關系,這不怪你,”南晴盡力保持著作為哥哥的鎮定,“媽現在怎麽樣了?”

“輕度腦震蕩和小腿骨折,但…但已經比想象中好多了,沒什麽大事,只要休息幾個月就能好。”

顧嘉禾有些難堪地抹了一把眼淚,兩人一塊上樓,醫院裏的白熾燈刺眼明亮,空氣中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多虧了喻逐雲,是他在店裏幫了我們……”

顧梅芳在急診室的病床上,她跟上一世的顧嘉禾不一樣,此時此刻的她甚至清醒著,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而黑發青年就坐在她的不遠處,抱臂斜斜地靠在冰冷的鐵凳子上,也閉著眼睛,顯出幾分未曾流露於人的疲憊。

南晴整個人都怔住了,他盯著喻逐雲,結結實實地楞在了原地。

過了兩秒,他才匆忙地跟顧嘉禾上前,握緊了顧梅芳垂在身側的手。

顧梅芳忽然就扭過了頭,眼淚順著她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她的身體劇烈地震顫,摸著兒女冰涼的小手,嗚嗚地哭了。

“……我真後悔,我真是失敗。”

顧梅芳幾乎泣不成聲,她的大半張臉都蒙在被子裏,卻依舊遮掩不住那份極大的悲苦和疼痛,“是他啊,他啊!怎麽可以是他啊!”

顧嘉禾和南晴都沈默了,他們都知道她說的是誰。少女俯下身,肩膀不住抖動,南晴垂下眼,卻流不出眼淚。

上輩子死的時候,他已經哭夠了,悔夠了。

顧宇彬自始至終都是這樣的人,只是他們以前從未看清過。

南晴擡起頭,意外與喻逐雲視線交匯。

青年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遠處,掀起眼睫溫柔地註視著他。

南晴心裏一酸。

聽鄰居們說,現場除了顧宇彬之外,還有兩個人,全都是被“好心人”一個人制服的。

喻逐雲應該是很累了,說不定在掙紮搏鬥中也負了傷,才會別別扭扭地在這麽堅硬的椅子上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顧梅芳的哭聲終於漸漸消失了。她不是放下了,是哭累了已經睡過去了。

顧嘉禾也忍住了抽噎,勉強平覆了心情:“哥,你考了一天了,先去休息一會吧,媽這裏有我在。剛好…我們也得謝謝人家喻逐雲,還好有他路過咱店裏……”

南晴的心猝不及防地痛了痛。

他點了點頭,安靜地站起了身。

別人都不知道,他卻很明白,喻逐雲絕不是路過。

急診室內人來人往,南晴越過了重重人群,低下澄澈的琉璃雙眸。

他對喻逐雲的感激,早就不止這一件事,心底裏壓著濃重的情緒,下意識地想開口道謝。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喻逐雲便溫柔道:“今天考的怎麽樣?”

南晴一瞬間忘了所有要說的話,怔怔地盯著他。

所有壓抑著的委屈、被迫抗下的痛苦,在這一刻鋪天蓋地地反撲,剎那間,他眼淚蜿蜒。

“怎麽突然哭了!”喻逐雲唰地站起身,眉心緊緊蹙著,手忙腳亂地用指腹給南晴擦著眼淚,“考得不好?被我影響了?乖,不哭了好不好,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南晴哽咽著搖頭,眼淚還像斷了線的珠子。

原本就靠速效救心丸緩下來的身體這會又開始發作,不嚴重,卻斷斷續續地抽著疼。他難以自抑地皺起眉,卻被喻逐雲以為還在難過。

“不是考得不好,那是在因為那個傻.逼生氣?”喻逐雲將他抱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卻蹲在跟前,輕聲細語地哄,“我替你揍過他了,你要是還覺得不解氣,就打我,行不行?”

“謝、謝謝你,”南晴終於擡起手,抹了一把眼淚,臉頰仿佛還殘留著青年指腹溫熱的溫度,“喻逐雲。”

“你下次不要對我這麽好了,我很壞的,”他啞聲說,“我都不願意告訴你我在哪裏考試……”也不回應你的喜歡。

喻逐雲的動作停了半拍,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幾秒後,他恍若未聞地笑了笑,輕輕擦了一下南晴的眼角。

“下次別跟我說謝謝了,不愛聽。”

無所謂,也沒關系。

我樂意。

誰讓你不流淚,我都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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