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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別哭啊 心臟又酸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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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別哭啊 心臟又酸又軟

細細的玻璃碴反射著頭頂水晶燈閃爍的光芒,像鹽一樣,苦澀紮人地躺在手心。

半晌,喻逐雲收起了那個微嘲的笑容。他緩緩地攥緊拳,掌心傳來一陣撕裂細密的疼痛,血水混雜著玻璃纖維緩緩流淌,從骨節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周圍終於傳來了一陣窸窣的竊竊私語。

“到底是什麽情況?從剛剛開始等到現在了,還吃不吃飯,我都要餓死了。”

“噓!小聲點。這不是人還沒齊嗎?”

“你確定那人還會來?都這個點了,妥妥的放鴿子了吧?”

“……你們他媽的能不能少說兩句?”

陳明瑞咬牙怒斥了他們一句,又忍不住擡頭看向喻逐雲。少年的脾氣不好,就連他也不敢多說什麽,生怕哪一句不小心觸了黴頭:

“哥。那個,要不我喊服務生過來,幫你的手先處理一下。一直在流血呢,看起來有點嚴重。”

喻逐雲未置一詞。

陳明瑞心中嘆氣,自作主張地上前,硬著頭皮地拿了幾張濕紙巾遞到他手邊。見手機上也沾了血就順勢擦了擦。

這一擦,視線卻猛地一顫,身體也頓在原地。

臥槽。讓喻逐雲在這兒等了這麽久的,竟然是那位年級第一。

真他.媽膽大。他難道就沒想過耍完喻哥的後果?

“陳明瑞。”

忽然,喻逐雲掀起眼皮,將皮夾裏的銀行卡抽出來。拋到了半空中。

陳明瑞趕忙接過還沾著血的卡片,知道這是喻逐雲請客的意思,可心中還是忍不住惴惴:“哥,你要回去嗎?”不會是要去找年級第一的麻煩吧?

喻逐雲隨意地嗯了一聲,他神色冷淡地戴上鴨舌帽,全程沒事人一樣準備下樓騎車,那只鮮血淋漓的手仿佛不會痛。

“哥!你等等我送你!”

陳明瑞咬咬牙,將買單的事情托付給了自己的堂弟,抓起車鑰匙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二人很快就來到了南憶灣的停車場:“就算你真的不想處理手上的傷口,也不能帶著這一手的玻璃碴子騎機車吧!”

喻逐雲的腳步終於停下了,側頭看向陳明瑞,突然道:“給我支煙。”

陳明瑞立刻將口袋裏的一包煙和打火機一起給了喻逐雲。

他知道喻逐雲的煙癮並不大,偶爾才會抽兩根,所以心裏的不安感更重了。

上了車,他更是猶豫了好一會才問了喻逐雲的目的地。

喻逐雲沒說話,單手點了根煙。

冷漠而幽深的黑瞳望著前方不遠處,高挺的鼻梁微微側著,連帶著鋒利的下頜也隱沒在衣領的陰影裏。

淡淡的白霧在狹小的空間內氤氳。

陳明瑞以為他沒聽見,小心翼翼地側過頭:“哥,你準備去哪……”

餘光中,喻逐雲用滿是鮮血的那只手打開了相冊。

手指輕點,刪除了相冊裏唯一的一張照片。

“手機給我。”喻逐雲忽然開口。

他接過陳明瑞交來的手機,打開了通訊錄,一路下滑,找到被標註為“喻哥”的聯系人,右滑。

“哥!別啊!你不願意我聯系你嗎!”

陳明瑞欲哭無淚地湊了過去,忍不住伸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就算喻逐雲被南晴氣到了,也不能遷怒於無辜的他吧?

喻逐雲的手一直在流血,持續的疼痛感幾乎已經麻痹了神經,一時間竟然沒有避開陳明瑞的動作。

手一滑,刪除竟然變成了撥打。

“嘟…嘟…嘟……”

陳明瑞先是一臉震驚,很快就恍然大悟:“哥,你手機怎麽沒響……哦!你換手機號碼了?”

喻逐雲的食指不知不覺地蜷了一下,黑黢黢的瞳孔無焦距地盯著“正在撥打中”的字樣。

身旁的人毫無所覺,松了口氣地繼續說:“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要跟我絕交呢。那你原來這個號碼呢,是已經不用了嗎?”

盯了好幾秒,喻逐雲忽然閉了閉眼。

他在等什麽?等了這麽久,信誓旦旦說著一定會來的人出現了嗎?打了這麽多個電話,那邊的人接了嗎?

他冷冷地嗤笑了一聲,剛要掛斷電話——

“餵?誰啊?”

連打了三十七通電話都沒有人接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一道陌生的男音,尖利刻薄,尾音帶著吊兒郎當的氣質。

喻逐雲怔住。

“都跟你說了別接別接,你他.媽腦子有病嗎?”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背景音十分吵嚷,聽起來像是在電玩城一類的地方,“顧宇彬那個傻.逼不知道從哪兒搞的手機,隔一會就要響一個電話,肯定是被人發現了。你他.媽的還接!”

“跟剛剛那個不一樣!這個來電沒備註我才接的,”那人反駁,“顧宇彬人呢?”

“不知道,我之前看到有人來找他吵了半天,估計就是這手機的事……”

兩人又拌了兩句嘴,這才突然想起電話還沒掛斷,趕忙伸手時,卻忽然聽到那頭傳來一道低啞的男音,語氣極冷,像是壓著怒意與許多情緒:

“來找‘顧宇彬’的那個人呢?”

“……被趕出去之後,他去哪兒了?”

-

天空中懸著的厚重雲層遮蔽了大半的陽光,於是刺骨的冷空氣便更加猖獗,從鼻腔一路竄到身體內部,幾乎要將人整個都麻痹住。

南晴的腳步沈重得像是灌了鉛,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已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只知道從公交車下來時,上面的時間顯示是一點五十五分。

中午的時候,從城內到城外的這條必經之路上有一輛油罐車倒了,大火霎時燒了起來,將這段路嚴嚴實實地封鎖了。雖然並沒有什麽人傷亡,但對路況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前後的車都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漸漸就堵得不可開交。

南晴從電玩城出來時已經十二點多了,比預計的出發時間晚了快兩個小時,本就十分著急,偏偏又發生了這樣的事,硬生生地被困在了公交車上。

沒有手機,聯系不了喻逐雲,只能眼看著時間越來越遲。

等前方的大部分火焰殘骸都被收拾幹凈,行人被準許通過時,南晴幾乎立刻就跟車上的大部分人一塊下來,各自匆忙地趕往原本的目的地。

到南憶灣的這條路本來就很長。

南晴的步子從頭到尾都沒停下來過,可好像怎麽走也走不到頭。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滾,經過眉弓,將纖長濃黑的睫毛擰濕成一縷縷,浸得人眼皮發澀。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明明答應好會按時到的,可卻招呼不打一聲地遲到了這麽久——甚至可以說,錯過,爽約。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是一定會生氣的。

這再正常不過了。

十二月的宜城,從城內至城外的大橋上。烏發雪膚的柔軟少年背著一個笨重的黑色書包,孤零零地往前走。

很快,就有輛電動車駛過。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男人騎著車,眼神卻止不住地在少年的身上停留了,猛地按下了剎車。

“小弟弟,你這是要去哪裏啊?”

靠得近了,南晴的容貌更讓人驚艷,仿佛從童話故事書裏走出來的病弱小王子。圓眼長睫,濕漉漉的,臉蛋嫩得能掐出水。

他眼下那枚漂亮的紅色淚痣前世並沒有,是重生回來之後的這段時間才出現的,更是在無知無覺中引人註目。

很純,很乖。卻總能讓人覺得心癢。

那男人瞇了瞇眼睛,笑著問:“要不要叔叔送你一路啊?”

“……”

這條大橋平常都有很多人,但今天或許是因為堵車,人流量小了許多。

南晴不自覺地往另一邊靠了靠,輕輕搖了搖頭,安靜地繼續往前走。

“你別害怕嘛,叔叔不是壞人的,”男人騎著電瓶車,卻保持著跟南晴同樣的速率,“你一個人走要走到什麽時候?來,叔叔幫你拿包,你上來。”

拐賣?人販子?

斷手斷腳,扒皮抽筋?

南晴迅速地後退了兩步,身體幾乎緊緊貼著橋的扶手。

他的背後就是一江冰涼的冬水,可身前仿佛也是能讓人粉身碎骨的深淵。

“不要,”一股難以遏制的恐慌沖上心頭,他聲音艱澀,“讓開!”

男人卻仿佛將他的反抗視若無物,直接從車上下來,慢慢往南晴的方向走:“哎呀,都跟你說了,別害怕,叔叔不是壞——”

一聲呼救欲發未發,南晴攥著鐵欄桿的手骨節青白,餘光卻忽然閃進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如風一般迅捷,卻又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轟然一拳砸在了那男人的臉上,血沫飛濺而出。

“想死?”喻逐雲的半張側臉全是血,分不清究竟是誰的,黑沈的瞳孔內沒有一絲溫度,嘴角還冷冷扯著,“直說啊,我滿足你。”

原來南晴記得他們二人的約定。

原來南晴為了見他一個人走到了這裏。

他不敢想,自己如果來遲了一步,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

喻逐雲一路摁著男人的臉,從粗糲的柏油路往上拖到水泥地。

男人慫了,鼻涕橫流,拼了命地求饒。

可他仿佛聽不見,笑容冰涼殘忍:“剛剛不是挺有種的麽。現在知道害怕了?”

從橋邊往下看,江邊漆黑的水波深不見底。

他即將掐著男人的脖子將其扔下去,手腕卻忽然被一只柔軟冰涼的小手握住。

鮮血混著玻璃碴汩汩而下,劇烈的疼痛感歸位。

喻逐雲一怔,對上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透亮,幹凈,仿佛月夜星空。

過了好幾秒,他的理智蘇醒,猛地松開了男人,鬼使神差地擡起了手。

帶著血液的指尖輕輕抹過南晴眼下的紅痣。

心臟又酸又軟,仿佛在一下一下地抽疼。

喻逐雲嘆息道:“……別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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