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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二合一章:願我國運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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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二合一章:願我國運昌

【電悉:據確切情報,敵方26師正奉命後撤,此為千載難逢之戰機,著你部暫置盤城,全師輕裝疾進,星夜馳援厲戎生部,勿殆戰機,此令。】

當最後一封電文發出的時候,整個南海軍營已經被沖天的火光包圍。

王定北看準時機殺了兩名看守他們的士兵,然後奪過武器奮力爬上高處,用機槍對準四周的南海軍一陣瘋狂掃射,聲嘶力竭吼道:

“江北的弟兄們!我是29師3營營長王定北!!南海軍已經完了!留下來就是死!有血性的就跟我一起殺出去!!”

他的吼聲如同熊熊烈火,瞬間點燃了大家積壓的絕望與憤怒。

“奶奶的!跟他們拼了!!”

“這群畜生完全不把咱們當人,留下來也是個死,是爺們兒的就殺出去!!”

被俘的士兵們紅了眼,搶過一切能當武器的東西撲向最近的敵人,那些被抓來的苦力更是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營地外洶湧奔逃。

王定北從始至終都目標明確。他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插混亂中心,帶著上百名部下直沖三號堡壘,然後一腳踹開彈藥箱,抓起裏面的輕機槍飛快扔給後面的人:

“會使的都自己拿槍!速度快!!”

他語罷又搶下幾輛停在一旁的軍用卡車,一邊用火力掩護,一邊站在車尾對著人群咆哮:“麻溜的!老人孩子先上車!能動的都跟上!”

南海軍終於從最初的混亂中反應過來,分出一小股勢力沖上前阻攔,王定北立刻用輕機槍橫掃,把沖在最前面的幾人掃倒,厲聲大喝:

“兩側火力掩護!其餘人上車!”

就在這時,只聽後方忽然傳來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原來是三號彈藥庫遭受波及也發生了爆炸,滾燙的火球裹挾碎片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附近的一切。追擊的南海軍被遠方氣浪震得齊齊趴地,連站都站不起來。

王定北趁這個機會正準備上車撤退,不知想起什麽,動作又硬生生一滯。他扭頭掃過混亂的人群,恰好看到厲京楷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火光中亂竄,像是在找誰。

“陳骨生!你人呢?!你個挨千刀的跑哪兒去了?!陳骨生!!”

“小兔崽子,別他媽找了!”

王定北罵了一句,一個箭步沖上前去,然後粗魯揪住厲京楷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不由分說地把他拽起來,狠狠扔進了卡車的車廂裏。

“你放開我!我還得找人呢!” 厲京楷摔得七葷八素,掙紮著要往下跳。

“顧不上了!開車!”

王定北看也不看他,翻身躍上車廂後擋板,把機槍架在上面對準後方的追兵死命扣動扳機,巨大的後坐力震得他雙臂發麻。

“轟隆——!”

開車的士兵把油門踩到底,卡車發出沈悶的咆哮,顛簸著撞開前方橫著的障礙物,向著黑暗的遠方駛去。

厲京楷被顛得東倒西歪,他扒著劇烈搖晃的車廂邊緣,不死心地回頭望向那片已成煉獄的營地,火光在他絕望的瞳孔中瘋狂跳動,一切都被槍炮聲徹底吞沒。

……

不同於戰況激烈的南海軍營,此刻的萬城一片死寂,空蕩好似鬼蜮。月亮白慘慘地懸在夜空,仿佛在吊唁誰,入目所及皆是殘骸。焦黑的梁木戳向天空,餘燼裏還裹著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氣。

南海軍為了攻下萬城這塊難啃的骨頭,不惜代價炮火犁地,整整二十門重炮的轟炸,足夠把這座昔日繁華的城市炸得支離破碎。

就在九個小時前,北門的城墻被徹底轟塌,南海軍順著缺口蜂擁而入。厲戎生率領部下拼死反擊為百姓撤離拖延時間,殺退了敵軍四次沖鋒,卻也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

在彈藥告罄的情況下,全城官兵由原本的五千人銳減至兩千人,三個團長全部戰死,六個營長戰死了四個,壯烈犧牲的連長、排長更是不計其數,營副魏常冬為了幹掉敵方的機槍手,更是自己抱著炸藥包沖了上去,被炸得屍骨無存。

厲戎生當機立斷下令撤入巷道,命令旅長陳靈浦帶領剩下的弟兄從西門突圍,自己則和警衛排留下來吸引火力,為他們逃跑爭取時間。

陳靈浦一聽,眼眶瞬間紅了,猛地抓住厲戎生的胳膊:“少帥!說好了要打一起打,要死一起死,你現在讓我當逃兵,我以後死了還有什麽臉面下去見弟兄?!”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殘存的、渾身血汙的士兵,又猛地看回厲戎生,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的哭腔:“弟兄們跟著你出生入死,不就是為了一口不認命的血氣嗎?!你把我們當什麽了?!”

厲戎生背靠在斷墻邊,右手死死捂住腹部,鮮血從他指縫間不斷滲出,把殘破的軍裝染成更深的暗紅。他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帶著沈重的雜音,可那雙冰冷的眼睛卻像兩簇不肯熄滅的鬼火,在黑暗中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艱難擡頭看向陳靈浦,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陰戾:

“陳靈浦,你看看你身後的那些兵。”

陳靈浦下意識回頭,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卻布滿硝煙與血汙的臉,他們雙手緊握著槍,眼神裏滿是廝殺過後的力竭,還有對生死的茫然。

“他們還那麽年輕,”

厲戎生的聲音像鈍刀子在心上割肉,冰冷殘忍,

“家裏還有老婆孩子盼著他們回去,你忍心讓他們全都死在這裏,爛在這座空城裏嗎?”

他說著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偏頭吐出一口血沫,等再擡頭時,臉色比起剛才又慘淡灰敗了幾分。

厲戎生就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氣,頭顱重重向後仰抵著冰冷的斷墻,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沈重艱難。他咬緊牙關,把纏在腰間、早已被血浸透的布料,又狠狠勒緊了幾分,仿佛要把最後一點生機也鎖進這殘破的軀殼。

沒人知道他在剛才的廝殺中挨了多少子彈、又被敵人的刺刀捅了多少下,厲戎生沒有讓任何人看見他的傷口,連軍裝都扣得嚴嚴實實,只是胡亂撿了件陣亡同袍的舊軍裝粗糙纏住腰腹,死死勒緊,好像這樣就能掩蓋住底下糜爛的血肉。

可血是藏不住的,暗紅的液體不斷從層疊的布料裏滲出,溫熱粘稠,已經染紅了腳下的那片土地。

“死守萬城是我一個人收到的命令,不是你們的。”

厲戎生用盡力氣擡起手,指向槍聲略顯稀疏的西門方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趁著現在……西門火力空虛,帶著他們,殺出去,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道命令。”

他盯著陳靈浦,目光陰鷙決絕:“滾!別讓我重覆第二遍!再不走,老子先斃了你!”

寒風卷著雪沫呼嘯而過,只有斷壁殘垣依舊挺立。

陳靈浦猛地背過身去,這個在戰場上挨了子彈都沒皺過眉的漢子,此刻卻哭得紅了眼。他擡手狠狠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濕漉漉的水漬,分不清是汗是淚。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裏滿是硝煙和血腥味,嗆得他五臟六腑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再轉身時,他通紅的眼睛掃過厲戎生慘白的臉,最終猛地站直身形,擡手敬了一個軍禮。

“少帥……”

他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嘶鳴,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四個字,

“屬下……遵命!”

說完這句,陳靈浦猛地起身,再不敢多看厲戎生一眼,像是怕自己會後悔。他對著那些殘存的士兵嘶吼,聲音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全體都有——跟老子突圍!”

他語罷扛著機槍發狠似地往前沖去,大顆大顆的淚珠混著額頭的血水狠狠砸進腳下的焦土裏,寒風裹挾著雪沫迎面吹來,仿佛利刃正在一層層剔去他們身上的血肉。

這個血性漢子到底還是服從了命令,肩扛著兩千多名弟兄的性命,然後帶著一身未幹的血淚,頭也不回地紮進了西邊的夜色中。

此刻,厲戎生的身邊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十幾個人,這些都是他警衛排的親兵,也是一手培養出的嫡系。

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任何人跟著一起往西邊突圍,而是拉開槍栓,沈默圍攏在厲戎生四周,用身體構築成最後一道防線,用行動表明與他共存亡。

或許是知道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厲戎生沒有再浪費唇舌。他背靠著斷墻艱難站直身形,看向身旁同樣渾身浴血的副官許維均,聲音嘶啞:

“維均,還有多少子彈?”

許維均快速摸遍了自己和身旁兩名士兵的彈匣袋,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幹澀:“少帥,加上弟兄們身上的,長槍子彈……不到五百發,手槍……還能打個十來響,另外還有八個手雷。”

這個數字讓周圍死寂了一瞬。這意味著,每個人最多只能再開二十幾槍。

厲戎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一言不發把自己手槍裏的彈匣退出,填滿僅剩的子彈,然後重新裝好,握緊發燙的槍柄。

“省著點打。”他的命令簡短清晰,帶著一股子狠勁,“放近了,瞄準了,最好一發子彈送一個人上路!”

南海軍顯然也察覺到了他們火力的驟減,隊伍開始大膽向前推進,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他們嘻嘻哈哈的興奮笑罵。

“給我打!”

伴隨著厲戎生一聲嘶啞的怒吼,所有人齊齊從掩體後方探身,拼命扣動扳機,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敵軍應聲倒地。然而這最後的抵抗如同杯水車薪,他們僅剩的子彈也徹底打空,轉瞬就被敵軍火力淹沒。

槍聲,徹底停了。

街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剩下敵人踩過雪地的“咯吱”聲,以及粗重的呼吸聲,他們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逐漸朝著街巷裏躲藏的眾人緩緩聚集,就像狼群正在圍獵。

許維均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他咬牙扔掉配槍,紅著眼眶看向厲戎生:“少帥,怎麽辦,子彈已經打空了,只剩下幾個手榴彈了!”

厲戎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而是幹脆利落取下了腰間的手榴彈,聲音低沈,卻帶著視死如歸的絕然:“都聽好了,把家夥準備好,等他們再近十步,聽我口令,一起招呼!”

彈盡糧絕的時刻,他選擇了最為悲壯、也是殺傷力最大的死法。

那一瞬間,沒有誰知道厲戎生的腦海裏在想些什麽,他只是無聲閉目,染血的手指下意識擡起,緊緊攥住了自己空蕩蕩的襯衣領口——

那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習慣。仿佛那裏本該貼著一條細細的玉繩,墜著一枚溫熱的朱砂牌,藏著他心底那個從不宣之於口的名字。

許維均立刻啞聲傳達:“準備手榴彈!”

殘存的士兵立刻行動,有人用牙咬,有人用殘存的力氣扯住了拉環,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逐漸靠近的敵軍身影,像是在計算獵物的距離。

敵人顯然認為勝券在握,隊形開始變得密集起來,速度也快了很多。

厲戎生估算著距離,食指已經勾住了拉環線圈,只等最後一刻,然而就在他指尖蓄力,那個“拉”字即將沖口而出的瞬間——

“轟隆!”

東門方向忽然爆發出一陣密集的槍炮聲,炮彈精準地砸進了合圍敵軍的後隊,瞬間炸得人仰馬翻。緊接著,猛烈槍聲如同疾風驟雨般響起,伴隨著山呼海嘯般的喊殺,瞬間把南海軍的陣腳徹底打亂!

一道粗獷強悍、穿透力極強的吼聲,借助某種簡易喇叭,壓過了戰場的所有喧囂:

“前面的弟兄挺住!江北戰區第八師師長楚百川,奉命率部前來接應!!”

厲戎生身形猛地頓住,他霍然擡頭,只見前方的敵軍已經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陷入崩潰,他眼底那潭死水驟然破碎,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驚疑。

“援軍到了!援軍到了!!” 許維均的嘶吼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少帥!是楚師長的部隊!”

厲戎生緩緩松開了勾住拉環的手指,把手榴彈緊緊攥回掌中,那冰冷的觸感此刻卻給予了他一絲屬於生存的灼熱。他盯著混亂的戰場,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一句話:

“全體都有,跟老子殺出去!!”

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平靜。南海軍的彈藥庫接二連三爆炸,巨響震得四周地動山搖,沖天的火光把半邊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正在猛攻盤城的26德械師自然也聽見了爆炸動靜,因此當他們接到總指揮部命令他們火速回援的電文時,幾乎未作他想,立刻放棄陣地,連夜馳援。

遠處山路的暗影裏,一輛軍用吉普車靜靜停在樹蔭下方,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陳骨生坐在駕駛座上,車窗半開,冷靜註視著26師龐大的隊伍火急火燎趕赴營地。周遭鋪天蓋地的落雪仿佛也被這滾燙的溫度灼化,遠離這片煉獄般的焦土。

直到最後一輛滿載士兵的軍用卡車也駛入營地附近,陳骨生才不緊不慢坐直身體,然後發動車子,朝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夜色駛去。

與此同時,他隨手撈過身旁一個黑色操控裝置的按鈕,“哢嚓”按下。

“轟隆——!!!!”

下一秒,更為恐怖和龐大的爆炸在南海軍營猛然爆發,最後兩個巨型彈藥庫被同時引爆,巨大的火球翻滾著騰空而起,剛剛趕回的26師先頭部隊瞬間就被這可怕的災難吞沒,葬身於烈火。

滾燙的氣浪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擴散,哪怕吉普車已經駛出數公裏之外,陳骨生仍能從搖晃的車身和撲面而來的熱風中,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氣息。

後視鏡裏是映紅天際的熊熊烈火,也是無數人的慘痛哀嚎。

可陳骨生的目光依舊淡漠,鏡片後的眼眸專註盯著前方蜿蜒漆黑的路。

那條通往萬城的路。

韓洋一直蜷縮著躺在後車座上,接二連三的巨型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對他的大腦造成了震蕩。他眼前模糊一片,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尖銳耳鳴,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吉普車的每一次顛簸,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他腹腔內狠狠攪動,逼得他喉頭陣陣發緊,差點把膽汁也嘔出來。

陳骨生修長的指尖輕敲方向盤頭,也不回的道:“你要是敢吐在車裏,後果自負。”

韓洋顧不上罵陳骨生心黑手毒,捂著嘴打開車窗,把頭探出外面吐了個稀裏嘩啦,凜冽的寒風迎面刮來,冷空氣灌入肺腑,總算讓他暈乎乎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韓洋艱難掏出軍用水壺灌了幾口水,這才覺得緩過氣來,他有氣無力靠著車窗,只剩翻白眼的份兒了:“你……你該不會要去萬城吧?”

陳骨生的車速絲毫未減,冷風順著車窗縫隙灌入,吹亂了他的發絲,嗓音低沈淡漠:

“怎麽,害怕?現在下車還來得及。”

韓洋聞言差點氣樂了:“我害怕?”

他心想厲戎生能不能活著都不一定呢,說不定整個萬城軍都被炮火給犁平了,楚百川就算趕過去,最多也就幫忙收個屍,現在姓吳的也死了,還有誰能找他秋後算賬?

不過他的鐵飯碗反正已經讓陳骨生砸了個稀碎,現在也沒處可去,只能暫時先跟著這個煞星看看情況再說:“我有什麽害怕的,我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倒是你,陳醫生,火急火燎趕去萬城——”

他故意拖長語調,帶著幾分惡意的報覆:

“該不會是趕著去給厲少帥收屍吧?”

韓洋說完緊盯著陳骨生的側臉,等著看這張永遠從容的面具出現裂痕。

可惜讓他失望了,陳骨生什麽反應都沒有。

男子依舊專註望著前方的路,斯文俊雅的側臉半隱在車影裏,只有遠處爆炸的餘火偶爾為他鍍上轉瞬即逝的金邊。

韓洋不會懂的……

他怎麽會懂呢?

對邪佛而言,死亡才是永恒的開始。

凡人壽命不過百年,終有盡時,只有魂魄能永世相隨。厲戎生活著,固然是好,但如果死了……

陳骨生鏡片後的眼眸輕輕閃動,倒映著天邊最後一道將熄的火光。

——那就做成傀儡吧。

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傀儡。

把魂魄封存在朱砂命牌裏,陪伴著他一起永世輪回。

那輛車在焦土與風雪中不知疲倦地行駛了很久,久到韓洋已在顛簸中模糊了時間,分不清窗外是黎明還是下一個黑夜。就在他渾身骨頭快要被顛散架時,萬城那經受炮火洗禮的斷壁殘墻,終於映入眼簾。

南海軍顯然已被擊退,城頭變換了軍旗,此刻楚百川部已經暫時接手了布防。守衛眼見這輛滿是泥濘的陌生軍車駛入,立刻持槍警戒圍攏上前。

然而陳骨生卻理也不理,只是擡手輕輕一擺,那群士兵的眼神就瞬間恍惚了一下,動作停滯,隨即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硬退回了原位。

車輛再度啟動,碾過滿目瘡痍的街道,一路暢通無阻,最後穩穩停在了那座雖經戰火、卻依舊顯露出幾分往日威嚴的督軍府門前。

風雪已經覆滿了臺階,門口站崗的士兵不知為什麽,全都眼眶通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言的悲痛。

陳骨生靜默一瞬,這才打開車門下車。

仿佛是不想讓風雪遮蔽自己的視線,他擡手摘下了從未離身的眼鏡,面容清晰暴露在空氣中,沾染著尚未褪去的硝煙與炮火氣息。

門口的士兵看見這張熟悉的面容,俱是一怔,一時忘了阻攔。

而陳骨生也沒有理會他們,徑直步入了花園,韓洋在車上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麻溜打開車門跟了上去,萬一等會兒被當成特務抓了,他可不保證陳骨生這個挨千刀的會出來救自己。

一樓客廳所有的家具都被清空,被臨時隔出了一個醫療間,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氣氛難掩沈重壓抑,遠比刺骨的寒風更加讓人悲涼。

那天楚百川雖然及時率部趕來救援,暫時守住了萬城,但厲戎生的傷勢實在惡化得太嚴重,他就像一尊千瘡百孔的殘破雕像,直到援軍抵達的那一刻才終於洩出那口強撐許久的氣,支撐不住轟然倒下。

現在,他就靜靜躺在醫療床上,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每一次呼吸間隔的時間越來越久,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胸膛的微弱起伏令人心慌,唯有眉宇間還殘存著一絲未散的桀驁與冷厲。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許維均猛地搖頭後退,淚水狠狠砸在地面。他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推開身旁的醫官,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我要給燕陵發電!請督軍派最好的醫生過來!少帥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兒!”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眾人阻攔,胡亂推開擋在眼前的人往外沖去,布滿血絲的眼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然而他剛沖出門口沒兩步,就猝不及防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人。

陳骨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門廊下,紛揚的雪花落在他深色的大衣肩頭,須臾又因為溫度消融。許維均失控的沖勢被他擡手輕描淡寫地按住,再難前進分毫。

“許副官,”

陳骨生的聲音比落雪更輕,卻像一根定海神針,清晰鎮住了滿室的悲痛無助,

“不用發電報了。”

他鏡片後的目光平靜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我回來了。”

許維均震驚擡頭:“陳……陳醫生?!”

說不清為什麽,在聽見陳骨生聲音的瞬間,許維均只覺得心口猛地一顫——那是一種溺水之人終於抓住浮木的酸楚,是絕境中看見唯一的亮光時,既想痛哭又感到安心的矛盾。

他所有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竟像個孩子般,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陳骨生沒有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邁步走向內間。許維均幾乎是踉蹌著讓開道路,擡手用力抹了把臉。

楚百川站在一旁沈默看著,濃眉緊皺,卻沒有出聲阻攔。

韓洋見狀也想跟進去,結果被反應過來的許維均警覺攔在門外:“站住!你是誰?!”

韓洋輕飄飄瞥了他一眼:“那你又是誰啊?”

許維均眉頭緊皺,概因韓洋身上穿著的是南海軍的軍服,卻偏偏是和陳骨生一起進來的,冷冷瞇眼吐出一句話:“我是厲少帥的副官!”

韓洋不屑嘁了一聲:“那又怎麽樣?我也是副官。”

副官有什麽了不起?誰還不是個副官了?

切~

作者有話說

韓洋(賤嗖嗖):都是副官,還分什麽高低貴賤啊,切~

作者君:抱歉更新晚啦~本章給大家隨機發一波紅包~(拍拍陳醫生的小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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