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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陰陽怪氣:業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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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陰陽怪氣:業火焚身

陳骨生和孟闕談完事情,前後腳出了松鶴茶樓,為了避人耳目,他們佯裝不識,一左一右往反方向離去。

——不出陳骨生所料,孟闕今天約他出來,果然是有事相求。

據孟闕自己所說,他有意在萬城紮根,只是他一個外地商人,加入本地商會難免受排擠,生意處處受阻,而邳州的事就是一個很好的轉機。

他想讓陳骨生幫忙探聽一下厲戎生的口風——到底要何種條件才能出兵邳州,把那一條運輸線奪回來?再不濟也要保證貨物進出通暢。

只要能促成這件事,他在商會也就有了地位。

地位?

陳骨生一邊負手在街頭閑逛,一邊在心中輕笑,亂世之中,商人哪兒有地位,今天花園裏來的那幾個無不是財力雄厚的富商巨賈,可在厲戎生這個拿槍的丘八面前,不還是要退一射之地嗎?

盡管對這個計劃不以為意。

但陳骨生還是挺有契約精神的。

不幫孟闕一把,怎麽引人上鉤?

只是該怎麽探聽厲戎生的口風,這件事他尚需好好斟酌,以免對方起疑,露了破綻。

陳骨生走了一段路,隨手招來一輛黃包車坐上,正準備讓車夫往督軍府的方向走,誰料這時一名蹲在墻角的混混忽然驚疑不定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激動道:

“阿幸?!你是不是阿幸?!”

陳骨生條件反射看去,卻見攥住自己的是一名穿著破舊補丁外衫的青年男子,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難掩狂熱和精明。

陳骨生笑笑,也不在意他的失禮:“先生,不好意思,我想你認錯人了。”

那名男子卻梗著脖子道:“不可能!我不會認錯的!你忘了我們以前在青幫地皮上混飯吃的嗎?幾年前你莫名其妙失蹤,我還找了你好久,沒想到居然跑萬城來了!”

很明顯,這是原身從前當拆白黨時的狐朋狗友,沒想到因緣際遇在這裏給碰見了。

陳骨生是萬萬不會承認的,更不能讓這件事傳到厲戎生的耳朵裏。他一眼就看出面前這人纏上來是為了敲詐,隨手取出一些銀元,因為坐在黃包車上,地勢顯高,倒是很容易就讓銀元順著指尖傾斜進了對方幹癟的上衣口袋,語氣恍然: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張阿四,這麽多年沒見,差點忘記你的樣子了。”

既然已經被認出來了,就不能裝作不認識,你越是否認,對方就會越覺得你心裏有鬼。

張阿四也是沒想到幾年不見,當初和自己一起行騙的同伴居然混得這麽闊綽了,他感覺到自己口袋裏沈甸甸的銀元,神情控制不住露出一絲狂喜,見陳骨生認出自己,也終於不再攥著他的手臂:

“是啊,這兩年為了躲戰亂過的苦,別說你了,我自己都認不出來自己了,阿幸,還是你夠本事,當年能耍得那群富家小姐團團轉,現在還是這麽風光,有好生意也拉兄弟一把呀。”

陳骨生欣然應允:“好說,我這兩年在一位綢緞富商身邊做事,倒也混了口飯吃,不過我現在急著回去找掌櫃的……你也知道,邳州的鐵路被炸了,外面的貨進不來,客人四處鬧著要退貨,我再不去處理,恐怕飯碗都要丟了。”

張阿四顯然不想放他這麽離開:“那我上哪兒找你去?我現在也沒個住處,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

陳骨生取出一枚用紅繩穿著的鑰匙遞給他:“我等會兒直接去商行,恐怕不便帶你一起,這是我住處的鑰匙,梧桐街胡同往裏面走,第一間貼紅對聯的就是,你在裏面先住著,我得空就去找你。”

他們相逢突然,陳骨生也不可能提前準備一把鑰匙騙他。

再者說,就算被騙了,能混一把銀元和一套房子也值啊!

張阿四欣喜接過鑰匙:“阿幸,還是你夠義氣!”

陳骨生輕拍他的肩膀,等收回手時,指尖已經多了一根黑色發絲,他笑得親近,並沒有絲毫嫌棄的意思:“兄弟一場,我不會忘記當初的情分,時間不早,我就先走了,最多三天我就過去找你。”

張阿四連連點頭,心滿意足讓到了路邊。

等陳骨生回到督軍府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他進門的時候剛好撞見許副官,對方胳膊下方夾著一張巨型軍事地圖,看樣子是要上樓送給厲戎生,只是不知為什麽,一見他就自動停下了腳步,順帶著還往門檻外面退了兩步,目光熱切得有些詭異:

“陳醫生,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陳骨生,摻著幾分稀奇,摻著幾分八卦,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嗯?羨慕?

陳骨生微微偏頭,鏡片後的目光輕輕一閃。他擡手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鏡,面上仍是一貫的溫文爾雅,語氣平和的應道:

“剛才閑著沒事就去外面轉了轉,順便替少帥換一副新的針包。”

他說的全是實話。

許副官卻是一副“你別解釋了我都懂”的暧昧表情,順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陳醫生,你不用這麽緊張,少帥平常雖然治軍嚴謹,但從不苛責自己人,你在督軍府憋了那麽久,偶爾想出去轉轉也是人之常情嘛。”

字字正常,連在一起,卻怎麽聽都不像句人話。

饒是陳骨生素來敏銳,一時也參不透許維均話中深意。他微微一笑,從容轉開話頭:“許副官這麽晚還要上樓,是去給少帥送文件?”

別看許維均平常一副文質彬彬、極好說話的模樣,實則也是只藏得極深的老狐貍,半點口風不露,只笑吟吟地點頭:

“是呀,送完了我就打算回房睡覺了,時間不早,陳醫生你也早點休息。”

許維均說完就轉身上了樓,陳骨生目光掠過他臂彎間那卷地圖的縫隙,卻倏然瞥見兩個墨跡清晰的字——

邳州。

陳骨生若有所思垂眸。

厲戎生不是沒打算和邳州開戰嗎,怎麽會無緣無故研究起了邳州的軍事地圖?

今天不用上樓紮針,陳骨生洗完澡後從浴室出來,披著一件松垮的白色盤扣外衫懶懶躺進了搖椅裏,然後有一下沒一下地繼續刻著前兩天未完工的木頭。

他神情專註,潮濕的黑發從額角不慎滑落一縷,氤氳的水汽還沒散去,金絲眼鏡摘下放在桌角,眉眼失去鏡片遮擋,細看其實帶著幾分銳利,只不過他平常愛笑,所以只讓人覺得溫潤。

他下降頭術的時候如果有傀儡作為媒介,可以省很多事,可惜迷魂術對於厲戎生那種從屍山血海裏爬出的軍人不起作用,否則有許多事也不必那麽大費周章了。

女仆阿茹正俯身替陳骨生整理床鋪,一條烏黑油亮的長辮自她肩頭垂落,沿著脊背蜿蜒而下,在臺燈照射下泛著泠泠幽光,像一條蟄伏的黑蛇。

“阿茹。”

陳骨生忽然漫不經心開口,目光仍落在手裏的那個木偶上,隨著他手中刻刀的動作,木屑簌簌而落,人偶的眉眼也逐漸清晰起來,乍看有些像張阿四。

“下午我不在督軍府的時候,都發生了些什麽事?”

他這人心思深,通過許維均反常的態度,直覺今天一定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

阿茹早已被降頭術操控了神智,聞言目光悄然呆滯一瞬,連鋪床的動作都變得麻木起來,她把陳骨生離府之後發生的所有事都一一告知,詳細到厲戎生喝了幾杯水、府裏哪個丫鬟挨了訓斥,最後才道:

“晚上少帥問許副官您去了哪兒。”

“許副官怎麽說的?”

“許副官說您去了八大胡同嫖.妓。”

“……”

陳骨生手中刻刀一頓。

他緩緩擡眼看向阿茹,好像有些沒聽清:“許副官說什麽?”

阿茹目光呆滯,又重覆了一遍:“許副官說您去八大胡同嫖.妓了。”

“……”

陳骨生放下刻刀,總算明白今天自己回府後那些士兵看自己的目光為什麽那麽奇怪了,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倒也不惱,自顧自低笑了一聲,對阿茹吩咐道: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翌日清早,督軍府一改往日森嚴,門前車輛不絕。

這次來的不再是那些身穿綢緞的商戶,而是一群戎裝齊整、步履生風的軍人。他們都是厲戎生的嫡系部下,今天奉召過來參加軍事會議。

一輛輛軍用汽車駛過花園小路,在門前停駐。車門開合間,下來的都是滿身殺伐氣的軍官,皮靴落地的聲音雜亂而嚴肅,驚得樹梢的雀鳥都噤了聲。

副官許維均早已候在廊下,他一面與相熟的團長頷首招呼,一面安排衛兵加強各處崗哨。會議廳內,長桌擦得鋥亮,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在桌面鋪開,邳州與周邊地域的山川隘口被朱筆勾勒得格外鮮艷。

這種場合陳骨生自然是沒辦法去的。

為了避嫌,他甚至一整天都沒出房門,連吃飯都是阿茹給他端進去的,直到天色擦黑的時候,那些軍官陸陸續續離開,他這才拎著藥箱借故上樓。

厲戎生今天沒看報紙了。

陳骨生進去的時候,只見這位少帥整個人慵懶陷入皮椅中,一雙長腿隨意交疊,搭在紅木書桌一角,黑色的軍靴邊緣鋥亮反光。

對方手裏拿著一方雪白的軟帕,正不緊不慢擦拭著那把勃朗寧配槍,眼眸低垂,神情專註,仿佛手裏拿的並不是什麽殺器,而是一件值得令人驚嘆的藝術品,槍油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稍顯刺鼻。

厲戎生聽見陳骨生進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涼涼開口:

“喲,陳醫生,上來了?”

陳骨生從容頷首:“少帥的身子要緊,在下一日都不敢懈怠。”

厲戎生聞言總算停住了動作,他慢悠悠掀起眼皮,目光不善地打量著陳骨生。

饒是他,現在也有些弄不清對方的成分了。

說是個兔爺兒,卻偏偏跑去八大胡同嫖.妓,難不成還是個男女通吃的主?娘的,長得人模狗樣,玩兒的倒是挺花。

厲戎生這輩子最看不上這種表裏不一、裝模作樣的人,偏偏小命捏在對方手裏,一時半會兒的也沒辦法眼不見為凈。他隨手把槍扔到桌上,然後漫不經心起身走到床邊落座,一邊面無表情解著扣子,一邊用那雙略顯兇戾的三白眼打量著陳骨生的一舉一動。

陳骨生也只當不知,像往常一樣把針包在膝蓋上攤開,垂眸把那些針一一抽出排序,給厲戎生留下脫衣服的時間。

厲戎生冷不丁開口:“陳醫生,你這雙手……紮針的時候倒是靈巧。”

陳骨生聞言動作微微一頓,卻並沒有開口,直覺告訴他對方還有下文。

厲戎生冷笑了一聲:“在八大胡同脫姑娘衣服的時候,只怕更靈巧吧?”

陳骨生:“……”

作者有話說

陳骨生:怎麽,少帥也想試試?

作者君:[奶茶][奶茶]抱歉更新晚了,讓大家久等了,本章評論區給大家隨機掉一波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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