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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絕望:無情是他祈求的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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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絕望:無情是他祈求的長生

督軍府裏生病的人向來不多。

即便是厲戎生麾下的士兵有了什麽頭疼腦熱,也多半是去軍醫院診治,所以陳骨生的日子過得還算清閑。

他平常除了雕刻那些用作媒介的木偶,每天最常做的就是和督軍府的下人攀談往來,就連巡邏的大頭兵也沒放過。混得熟了、走得近了,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從對方腦後取下一根發絲。

那些女傭最好下手,她們梳著烏黑的長麻花辮,哪怕是在廳堂間穿梭忙碌,也會時常不經意落下幾根散發。

最難對付的反而是那些粗神經的大頭兵。他們個個剃著利落寸頭,發茬硬挺紮手,再加上警覺性極高,所以很難得手。

因此陳骨生平常總是“喜歡”和他們勾肩搭背、故作親近——只為了那短短一瞬的機會。

這天晌午,他看見岳振聲剛換下巡邏崗,正靠在崗亭旁邊捶著發酸的肩膀,便很自然地踱步過去,順勢遞過一支老刀牌香煙:

“岳隊長,辛苦,看這兩天府裏訪客進進出出,比往常多了幾倍,你們巡哨的差事怕是更緊了吧?”

岳振聲之前幫陳骨生搬過家,二人關系也算熟絡,他接過煙卷,就著陳骨生劃著的洋火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煙圈道:

“可不是嘛,陳醫生,別說我們,連許副官的房裏都沒熄過燈。”

“哦?是出了什麽大事?”

陳骨生順勢靠近半步,極其自然地搭上岳振聲的肩頭,仿佛是為了方便聽他細說,又像是為了避免別人偷聽。

“嗨,還不是邳州那檔子破事!”

岳振聲自覺這不算什麽秘密,也就沒瞞著他,

“吳凱之那幫龜孫在邳州動了炮,直接炸癱了一段鐵路,還扣了好幾列火車的貨!眼下城裏幾家大商行的老板都快急瘋了,天天來府裏求見少帥,就想請少帥出面說和,好歹先把鐵路修通。那批貨要是再扣下去,只怕血本都要賠個精光!”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軍閥割據,毫不誇張地說,隨便去哪個縣城轉轉,都能撞見麾下幾十條槍就敢自稱“大帥”的人物。

吳凱之就是這麽一號在邳州自立為王的角色,偏巧他和厲督軍一樣,也是土匪起家,拉起了隊伍就四處趁火打劫,搶占地盤,勢力擴充得很迅速。前些日子他強占了邳州那段運輸線,連人帶貨一並扣下,橫行霸道到了極點。

現在各處都在交火,要緊的運輸線早就被各路軍閥死死攥在手裏,尋常商人根本挨不上邊,全指著邳州這一條路周轉。

眼下這個局面,貨物進不來出不去,怎麽能不讓那些做生意的著急。

陳骨生眉頭微皺:“竟有這種事?邳軍未免也太霸道了,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做點買賣真是不容易……少帥怎麽說?”

岳振聲擺擺手:““少帥的心思豈是咱們能揣測的,不過讓那幫奸商著急著急也好,平日裏要他們捐餉助軍,一個個哭窮比刀子割肉還難。”

“俺們弟兄在前線拼命是為了誰?不就是為了保他們一方平安?這些人倒好,太平時候一毛不拔,出了事就找上門來,活該他們幹著急!”

陳骨生不語,只是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膀,像是表示讚成,又像是勸他消氣:

“岳大哥說的對,這年頭,第一個苦的是百姓,第二個就是你們這些在前線賣命的兄弟。”

他說著自然而然收回手,指尖一撚,已經把一根短發悄無聲息收進袖中,面上仍是一派溫和,繼續同岳振聲閑扯著些無關緊要的話,殊不知這一幕早就被站在二樓露臺的厲戎生盡數收入眼底。

——當然,他的視力沒好到能看清那根頭發絲的地步,他只看見陳骨生和岳振聲兩個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勾肩搭背、膩膩歪歪的模樣。

厲戎生右手端著半杯威士忌站在露臺,左手隨意插進軍褲口袋,白襯衫的袖子挽至肘間,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手腕骨感分明。

他皺眉望著樓下那幅景象,杯中的酒液隨著他無意識的動作微微晃動,眉宇間漸漸蹙起一道深刻的紋路。

這陳骨生……難道真有那種癖好?

厲戎生抿了一口酒,甜苦的酒液滑過喉嚨,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驚疑與不適。

鑒於厲京楷平常就是個不靠譜的貨色,說話滿嘴跑火車,所以那天他信誓旦旦地說陳骨生喜好男風,厲戎生最多也就聽進去三分,其餘七分全當作那小子在誇大其詞、無事生非。

可今天這麽一看,厲戎生又有些不確定了。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繼續觀察陳骨生接下來的舉動,然而越觀察臉色就越難看。

無他,陳骨生幾乎整個下午都在和外面巡邏的那群士兵攀談說笑,並且每每言談正酣時,就會極其自然地伸手搭上對方肩背,時而輕拍,時而輕按,怎麽看怎麽親昵。

厲戎生和厲京楷雖然長得不像,行事作風也天差地別,但這兄弟倆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最見不得兩個大男人勾勾搭搭暧昧不清,看了就要鬧心反胃的那種。

如果沒鬧到厲戎生眼前還好,左右他也犯不著管別人的閑事,可他一想到陳骨生不僅是個兔爺,還每天晚上都過來給自己紮針,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的,臉就瞬間綠了起來。

他娘的!

厲戎生臉色陰沈,心裏不禁狠狠罵了句臟話,他猛地仰頭把杯子裏的殘酒喝盡,玻璃杯重重磕在陽臺欄桿上,發出“當啷”一聲響,引得樓下過路的仆人紛紛驚恐擡頭。

陳骨生剛巧又從一名士兵肩上收回手,他似有所覺回頭看向二樓陽臺,卻正對上厲戎生那雙幾欲噴火的眼眸,不由得眉梢輕挑,冒出了幾分疑惑:

對方這是吃槍藥了?

厲戎生面沈似水,什麽也沒說,只是冷冷拉上窗簾,轉身離開了陽臺。

陳骨生之前給厲戎生施針,是每天一次,後面對方身子骨漸好,就慢慢改成了三天一次。

今天才第二天,按理說是不用施針的,但他想起厲戎生今天的反應,敏銳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保險起見還是決定去打探一下,所以入夜之後就拎著藥箱上樓,敲響了厲戎生的臥室門。

“篤篤篤——”

“少帥,是我。”

厲戎生正在看報紙,冷不丁聽見門外響起陳骨生熟悉的聲音,嚇得手一哆嗦差點連報紙都掉了。他回過神來,臉色青白變幻不定,心想這個兔爺兒怎麽會大半夜忽然來找自己,還沒到紮針的日子呢?

有些事,越想越讓人後背發涼。

厲戎生前半生槍林彈雨,無數次和死神擦肩而過都沒怵,這個時候心裏居然有些惴惴不安,他眉頭緊皺,聲線裏壓不住煩躁:

“什麽事?”

陳骨生溫和如舊:“深夜攪擾少帥了,不過我今早給您把脈的時候,忽然發現脈象比前兩天稍弱了一些,穩妥起見,還是上來再給您施一次針。”

厲戎生現在哪裏敢讓他紮,臉色鐵青的回絕道:“這件事明天再說,我現在已經睡了。”

陳骨生故意試探:“那……我明晚上再來?”

厲戎生頓時閉口不言。

明天?明天他也不想見這個兔爺。

陳骨生聽見門內傳來的靜默,哪裏還不明白厲戎生這是故意避著自己,他擡手輕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目光輕閃,故意發出一聲低嘆,似有無奈:

“少帥,可是在下哪裏做的不好?”

厲戎生心想這個小白臉倒沒哪裏做的不好,就是性取向不太好,他心煩意亂把報紙丟到旁邊,到底還是耐著性子敷衍了一句:

“我最近軍政繁忙,不得空紮針,等忙過這段時間再說。”

陳骨生欲言又止:“可是少帥的身子骨剛剛見好,如果斷了針灸,恐怕前功盡棄啊。”

他說完這句話,房裏徹底沒了動靜,三秒後,終於響起一道低沈不甘的聲音:

“進來!”

陳骨生聞言似乎是笑了一下,這才順勢推門進去。

只見厲戎生端坐沙發,指間雖然攥著報紙,身形卻繃得僵直。如果換了平常,他早就該熟門熟路地解開衣服趴上床了,現在卻偏偏一動不動,連面色都透出幾分難看。

陳骨生卻像沒看見厲戎生的反常,他把藥箱隨手擱在床頭櫃,然後拖了張椅子坐在床邊,雙腿交疊,施施然卷起袖子,露出一雙白皙得有些過分的手來。

他對著床邊,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少帥?”

“……”

厲戎生只好從沙發上站起來,然後用生平最緩慢的速度走到床邊,僵硬落座。

陳骨生提醒道:“少帥,可以脫衣服了。”

這句話也不知哪裏觸碰到厲戎生敏感的神經,他瞬間擡頭狠刮了陳骨生一眼,語氣惱怒:“老子不知道紮針要脫衣服嗎?用得著你提醒?!”

陳骨生對他喜怒無常的脾氣從來沒有任何反應,永遠淺笑淡然,聞言也不生氣,只是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少帥勿怪,那您慢慢脫,我先整理一下針包。”

他說著從藥箱裏取出那枚常用的淺青色針包,然後徐徐展開,把那些已經稍微有些變形的針,一一取出收納在旁。

只是厲戎生的手放在襯衫扣子上,死活就是下不去手,就在陳骨生已經把針包裏的針來回倒騰裏兩三遍的時候,他還一顆扣子都沒解,磨磨蹭蹭也不知道在幹嘛。

陳骨生見狀輕輕挑眉:“少帥,您怎麽還沒寬衣?”

厲戎生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僵硬的問道:“……就不能隔著衣服紮嗎?”

陳骨生輕輕偏過頭,鏡片後的目光安靜落在他臉上,無聲傳遞出一個清晰的疑問:“?”

作者有話說

陳骨生——疑惑的gay子。

厲戎生——絕望的直男。

作者君:[垂耳兔頭]抱歉讓大家久等啦,本章評論區給大家隨機掉一波紅包,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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