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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督軍府:金色的西洋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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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督軍府:金色的西洋鏡

萬城,督軍府。

一座三層高的花園洋樓坐落在城中心,白色羅馬柱和雕花鐵欄桿處處彰顯著洋派,樓前是修剪齊整的草坪,持槍的警衛在附近巡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堪稱戒備森嚴。

午後陽光愜意,然而裝潢奢華的客廳裏卻是另一派死寂沈凝的氛圍。

“怎麽,你們還是沒人敢上去治?”

厲督軍臉色陰沈,如山般的身軀深陷在那張墨綠色的絲絨沙發裏。

這還是早兩年特意從法租界洋行訂的緊俏貨,通體裹著厚重的絲絨,顏色深得像積年的苔蘚,只在燈光流轉間才泛起一線幽暗的華光。

沙發造型是洋人所謂的“路易式”,扶手弧度誇張繁覆,坐墊內裏填足了南洋橡膠和羽絨,人坐下去,先是矜持地承托著,隨即才緩慢下陷。

——價值不菲的玩意兒。

然而這麽珍貴的沙發,右邊的雕花扶手卻斷了半截,細看木茬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那是十分鐘前東大街劉大夫被厲督軍揪著脖子,像和尚撞鐘一樣硬生生撞斷的。

誰讓那老小子平常號稱萬城神醫,包治百病,結果厲家二少生了場怪病他就傻眼了,原本人還剩半條命,他一副虎狼藥灌下去,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現在恐怕就剩一口氣了。

就這,他還梗著脖子說自己沒開錯藥,是二少大限將至,非人力可為,這不是頭鐵嗎?

厲督軍也想看看他的頭是不是真的那麽鐵,抓著他的腦袋就往沙發扶手上撞,結果人當場昏死過去,實木扶手也斷了半截,堪稱兩敗俱傷。

“他娘的!洋人鼓搗出來的這些東西看著人模狗樣,碰兩下就現原形!真他媽不禁磕!什麽破爛玩意兒!”

厲督軍習慣性往扶手上一搭,指尖傳來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冰冷光滑,而是一掌粗糲尖銳的木茬,他“嘶”地縮回手,瞧著掌心幾道新鮮的紅痕,心頭那股剛壓下去些的邪火“騰”地又竄了起來。

“混賬東西!”

他啐了一口,嘴裏罵罵咧咧,配上那副橫眉立目、恨不得掏槍再給沙發補上兩下的兇悍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土匪頭子。任誰也難以把他與執掌六省防務、麾下精兵數萬的督軍大人聯系起來。

“我兒子要是真熬不過這一關,那他娘就是的天命!我厲震霆手裏有槍不假,但我還能去找老天爺算賬不成?”

“不過……我這人有個臭毛病,一個人節哀太孤單,最好多找幾個人陪我一起節哀,你們這群人,有一個算一個,老婆孩子爹媽全部都給我捆過來!”

“時辰一到,我兒子上路,他們也陪著一起上路!”

厲家二少這一病,整個萬城都跟著人仰馬翻。

凡是在城裏有些名號、掛過牌匾的大夫,甭管是祖傳的手藝還是洋派的西醫,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大兵們從醫館裏“請”了出來,一路押送進了督軍府。

此刻這些平日備受尊敬的先生們,正一個挨著一個,哆哆嗦嗦抱頭蹲在客廳中央那片空地上。旁邊圍著一圈士兵,黑洞洞的槍口微微下壓,瞄準的不是腦袋就是屁股,一槍崩過去準開花。

可盡管如此,也依舊沒有人敢上樓去治。

那群大夫都在心裏瘋狂破口大罵:他娘的,你早點來請說不定還有轉機,現在厲家二少被劉鐵頭折騰的就剩一口氣了,萬一死在自己手裏,那才真他娘的玩蛋!

不出去,打死也不能出去!

厲督軍總不可能把他們都殺了吧?那整個萬城可就沒人給老百姓治病了,肯定會引起眾怒,老婆沒了還能再娶,孩子沒了還能再生,自己沒了那就是真沒了!

他們的頭也是鐵,半個小時過去了,楞是沒一個人站出來,賭的就是厲督軍的底線。

然而他們明顯賭錯了,亂世割據,軍閥混戰,十個丘八九個都是土匪流氓,而且各個都是殺人如麻的主。厲督軍能從十幾年前的一個響馬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靠的可不是心慈手軟,而是心狠手辣。

面對敵軍,他不高興了直接大炮開兮轟他娘!

現在兒子馬上要死了,他更不高興,照樣轟!

“好,好,好!”

厲督軍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可見氣成什麽樣了,對著副官狠狠一擺手,

“維均,先拖六個出去槍斃,六六大順!老子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是,督軍!”

那名副官聞言立刻從腰間拔槍,隔空麻利點了幾個人:“你你你你你,還有你!全部都拖出去!”

被點到的那幾個人聞言終於慌了神,連忙跪地求饒。

“不要啊督軍!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網開一面啊!”

“我醫術淺薄,實在是治不好少帥的病,不過濟生堂的錢掌櫃一定可以,他是杏林聖手……”

“我撲你阿爹!柳玉堂,你行醫整整二十三年,我才八年!你有臉說這個話嗎?我和你拼了!!”

“督軍……”

“督軍……”

原本安靜的客廳此刻吵吵嚷嚷亂成了一鍋粥,哭嚎的、求饒的、互相指責咒罵的,堪稱沸反盈天。

厲督軍聽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陽穴一陣發脹,他眼底戾氣一閃,“謔”地一聲拔出腰間那把鋥亮的配槍,槍口冷冰冰擡起,拇指按住扳機:

“老子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我治——”

一道清朗平靜的男聲陡然從角落響起,穿透周遭喧囂,硬生生定住了厲震霆即將扣下扳機的食指。他虎目含煞,驚疑不定掃去,卻見人群中不慌不忙站起了一抹身影。

那是個年輕俊秀得有些紮眼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淺色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通身上下都是浸過洋墨水的矜持與整潔,與血腥混亂的督軍府格格不入。

面對厲督軍那足以令敵軍嚇腿軟的威壓視線,他鏡片後的目光不僅沒有絲毫閃躲,反而微微頷首,把剛才的話又清晰重覆了一遍:

“督軍,我去治。”

“晚輩不才,願意上樓替少帥看病。”

“你?”

好不容易有人願意站出來治病,結果是個毛都沒長齊的楞頭青,厲督軍的眉頭已經皺得能夾死蒼蠅了,身為老派思想,他還是覺得那些禿頂且年紀一大把的老大夫比較靠譜,語氣充滿懷疑,

“就憑你?!”

年輕男子擡手輕推了一下金絲眼鏡,外表明明看起來溫潤爾雅,鏡片後的眼眸卻透著妖異:

“我畢業於M國萊斯金頓大學醫學院,主修外科學與傳染病學,畢業後曾經在馬薩諸塞州總醫院擔任兩年的住院醫師,雖然不知道少帥病情如何,但也願意盡力一試。”

他另外一只手靜靜垂落身側,指節修長分明,虎口處卻有一個與斯文外表極不相符的惡鬼怒目紋身,只是被西裝袖口掩住,所以無人看見。

厲督軍這輩子識得的字湊起來能填滿一張紙都算他勤勉,哪裏聽得懂什麽“斯”什麽“金”又什麽“學院”的洋詞兒,他只覺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額角青筋暴起,眼看就要發作——

一旁的副官見勢不妙,急忙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他的手臂,湊到耳邊壓低聲音焦急道:

“督軍!使不得!這是留洋回來的高材生!”

“現在大城市裏頭都時興看西醫,說是見效快,反正那群老家夥都不敢去,不如就讓他上樓試一試?”

還有一句話他沒敢說,反正少帥都病成那個樣子了,死馬當活馬醫吧,治一治好歹還有希望,不治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厲督軍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到底不是全然莽撞之人,他冷厲如刀的目光在那年輕醫生身上剮了幾個來回,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低吼:“小子,叫什麽名?!”

男子輕輕垂眸:“晚輩姓陳,名骨生。”

“骨生?”厲督軍擰緊眉頭,只覺得這名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什麽鬼名堂?”

陳骨生淺淺一笑,這個詭異的名字由他一解釋,忽然變得合理了起來:“回督軍,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意思。”

厲督軍這回聽懂了,他緊鎖的眉頭驟然一松,眼中爆出一道亮光,擡手重重拍向陳骨生的肩膀:

“好!好一個生死人肉白骨!陳醫生!我厲震霆平生最膩歪那些窮酸掉書袋的,但有真本事的人,老子敬他是一條好漢!”

“你只管上去治!只要把我兒子從閻王殿裏拉回來,我保證,從今往後在萬城的地界上你可以橫著走!”

陳骨生只是頷首:“請您放心,我自當盡力一試。”

於是其餘大夫眼睜睜看見那名年輕西醫被副官領上了二樓,一時也不知該佩服他膽子大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畢竟這厲二少的身子骨吶,真是一言難盡!

厲督軍當年是山匪起家,吃喝嫖賭多少都沾了點,尤其管不住胯下那二兩肉,發跡之後姨太太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家裏娶,沒幾年就把原配氣病死了。

這厲二少就是原配留下來的孩子——當然,上面還有個大少爺,也是原配生的,不過小時候失足摔進池塘淹死,就暫且不提了。

當初厲督軍在外面忙著打仗,把尚且年幼的二少和一堆姨太太扔在家裏,兩三年才回去幾次。

後來有個姨太太懷孕,就存了害人的心思,悄悄把鴉片摻到厲二少的飯食裏,這事兒過了一段時間才被發現,厲督軍氣得暴跳如雷,當場就把那個姨娘拖出去槍斃了。

不過厲二少當時年紀小,才七八歲,雖然硬生生熬過了戒斷期,身子骨卻也垮了,活脫脫一個病秧子。

溫補的藥餵下去沒作用,虎狼的藥喝了大吐血,前段時間還冷不丁生了場怪疾,沒點本事的人還真不敢治。

與此同時,副官已經把陳骨生領到了樓上,他推開其中一間臥室的門,迎面而來就是一股苦澀厚重的中藥味,絲絨窗簾拉得密不透風,水晶燈吊在頭頂,一個梳著黑麻花辮的女傭正在床邊照顧,處處彌漫著旁人不可窺探的死氣。

“二少前段時間生了怪病,時而發冷,時而發熱,高燒不退,原本還有清醒的時候,結果那個姓劉的大夫也不知道開了什麽鬼藥,二少喝完後就開始吐血,現在眼看著是不大好了。”

“你治病的時候可千萬別亂來,沒把握就沒把握,要是把二少治出個什麽好歹來,督軍能把你全家活剮一千遍!”

陳骨生沒理副官的絮絮叨叨,他擡手解開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床尾,然後走到窗邊直接把絲絨窗簾拉開,伴隨著“嘩啦”一聲響,陽光瞬間傾瀉進屋內,刺得副官和女傭同時擡手擋住了眼睛。

陳骨生解開袖扣,不緊不慢把襯衫挽到手肘:“你們都出去吧,我治病的時候不喜歡旁邊有人看著。”

副官聞言難掩驚訝,想也不想的拒絕道:“這不可能,萬一你想對少帥不利怎麽辦?!”

陳骨生似乎是輕笑了一聲:“他已經很不利了,用不著我動手。”

副官氣得啞口無言:“你!”

陳骨生淡淡開口:“把女傭留在這裏,你出去。”

他已經做了讓步。

副官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床上躺著的人,只好不甘不願退出去,臨走前還甩下了一句話:“你最好別耍什麽花招!”

房門一關,臥室裏還清醒的人頓時只剩下了兩個。

陳骨生鏡片後的目光帶著笑意,出聲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傭年紀不大,這輩子都沒見過陳骨生這麽斯文好看的人,聽見他語氣溫柔,不由得紅了臉,低著頭吶吶道:“我……我叫小桑。”

“是個好名字。”

陳骨生意味不明開口。

盡管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單字,沒什麽特別的寓意,更說不上哪裏好。

他像摸鄰家小妹一樣,骨節分明的右手不經意掠過小桑黑亮的發頂,等抽離時指尖已經多了一根發絲,他不緊不慢在食指纏好,也不知做了些什麽,皮膚忽然有鮮血緩緩浸出,就像一只無形的巨獸在貪婪吞食什麽,連發絲也漸漸消弭在了空氣中。

陳骨生的語氣更加溫和,像惡魔在蠱惑凡人墜入地獄:

“小桑,你困了,靠在沙發上睡一會兒吧。”

“是……我困了……我要睡覺……”

小桑的目光不知何時變得呆呆的,只見她像是一個被操控的傀儡人,搖搖晃晃走向沙發,然後往上面一躺,真的閉眼睡著了。

等做完這一切,臥室徹底陷入了安靜。

陳骨生並沒有急著去查看病床上的人,他緩緩擡頭,視線投向空無一物的半空,鏡片後的眼眸微瞇,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裏流淌著一團無形的、磅礴的、且對他而言有些熟悉的能量,饒有興味開口:

“你,還不打算出來嗎?”

話音剛落,空氣驟然開始扭曲波動,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攪動了平靜。

只見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緩緩從半空中浮現,周身鱗片幽暗,龐大的身體幾乎占踞了半個天花板。它垂下猙獰的頭顱,居高臨下註視著陳骨生,猩紅的蛇瞳陡然在眼前放大,無聲的壓迫感如潮水般彌漫開來,沈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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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蛇:(╯‵□′)╯︵┻━┻臥槽怎麽是你?!這具身體是我先看上的!

陳骨生:這玩意兒誰先占到算誰的啊。

作者君:[貓頭][貓頭][垂耳兔頭]新界面撒花花~今天評論區給大家隨機掉落一波紅包~斯文敗類降頭師攻x軍閥受,架空設定與現實無關,時代參考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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