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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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張洲按照曲之雲提供的地址找到住處的時候,兩人正在餐桌前共享午餐。

曲之雲將剛出鍋的菜都推到溫聽手邊,“多吃點,我找的阿姨是五星級餐廳的大廚,吃到就是賺到。”

“謝謝。”

溫聽的碗裏堆成一座小山,她吃得慢吞吞,趕不上曲之雲夾菜的速度。

聽到門打開的聲音,曲之雲扭頭,得意洋洋,“喲,說一輩子不會踏足這裏,這不還是來了?”

張洲黑著臉進來,打量餐桌前進食的人。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嶄新大牌,估計是曲之雲臨時給她買的換洗衣服。

“放心,完完整整的,我可沒咬掉她一口肉啊。”

張洲:“吃完就走。”

曲之雲連忙插話,“走不了,溫聽已經答應我了,在我這裏住到初五。”

張洲皺起眉頭看向溫聽。

後者擡眼,點了點頭。

“那我走了。”

接收到曲之雲的暗號,溫聽喊住張洲,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你也住幾天?”

“?”

張洲回頭,一看二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們已經統一戰線。

曲之雲:“張啟年今天會帶著曲秋去小北港找你奶奶過年,不知道待多久,你又不想見到他們,還不如在我這呢。”

溫聽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吃嗎?”

還沒等張洲說話,溫聽禮貌地回頭看向廚房裏的阿姨,“麻煩加一副碗筷。”

跟個小主人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曲之雲女兒。

阿姨拿著碗筷出來擺到餐桌上,張洲別無他法。

吃過午飯,曲之雲準備出門。

離開前,她叮囑阿姨給兩人做頓豐盛晚飯,自己不回來吃。

餐廳恢覆安靜,張洲放下碗筷,雙手抱胸看向對面的人,“說說,怎麽跟她在一塊?”

“阿姨在街上遇到我了。”

“你為什麽在街上?”

溫聽沒再說話,張洲也能大致猜到了。

每回她興沖沖和父母團圓,最後都會鬧得不歡而散,昨晚大概是被趕出來了,才會遇到晚歸的曲之雲。

張洲沒問下去,到底還是松了口,“初五就走。”

溫聽挺懂得給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將面前的片皮烤鴨推到他面前,說:“你多吃點。”

*

初二那天中午,曲之雲照例出去找朋友玩,別墅門鈴被摁響。

溫聽的手機關機,溫建和方清麗被母親逼得沒有辦法,只得報警調監控。

夫妻倆彎彎繞繞才找到這片富人區,見到來開門的溫聽時,兩人不禁楞住。

屋內的陳設豪華大氣,光是一個客廳就抵了他們新房子的全部面積。

溫建:“聽聽,爸爸媽媽來接你回家。”

“我不回去。”

溫建:“你聽話,跟我們回家。”

“我說了,我不回去、”

方清麗沒有了耐心,她穿著鞋子進門,屋裏空蕩蕩一個人都沒見到,“怎麽,你現在是認識哪個有錢人了,連家也不要回?”

溫聽反問:“那是家嗎?”

“你說什麽?”

“那是你們的家,從來都不是我的。”

溫建皺眉,拉住溫聽的手,“聽聽,那當然是你的家,爸爸還給你買了床,一直把你算在裏面,你不能再說那種話。”

溫聽抽開手,“不是的。”

“如果不是奶奶,你們不會過來。”

溫聽每天都在看手機裏的未接電話,溫建和方清麗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她,只有奶奶不斷地打來電話。

不管過去多久,溫聽始終都是那個在紫高女廁裏等待父母尋找的小孩。

也不管發生什麽事,她的父母從來不會真誠地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溫建:“聽聽,你是不是還在賭氣,那天晚上我們不該說重話,但你確實不應該……”

溫聽打斷他,“我說了,我沒有掐他。”

方清麗不依不饒,“我們都來接你了,你乖乖跟我們走就行了,你究竟要狡辯什麽呢。”

“我沒有狡辯。”

方清麗語氣瞬間轉變,她氣得嘴唇發抖,看溫聽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著一個異類,“我親眼看到的,你掐我的兒子。”

“我說了我沒有。”

這一瞬間,無盡的委屈忽然翻湧起來,她的眼睛酸澀難忍,視線模糊成一片。

“他一生下來就被你們喜歡,因為他是男孩而且健康完整,他能聽到你們的聲音,還能回應你們。”

“我很嫉妒,所以他六個月的時候,我學著電視裏,摸上他的脖子……因為我覺得沒有他,你們就會好好愛我。”

“可是那時我只比溫童大三歲,我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情緒。”

“我很早就道過歉了,也贖罪般接受你們每天晚上的監視。”

“憑什麽他十幾歲偷東西可以輕易得到你們的原諒,三歲的我卻不行?”

方清麗不為所動,她板著臉,“那能一樣嗎?”

溫聽抹掉兩邊的眼淚,她哭得眼睛泛紅,“不論我做得多好,你們都只會覺得我是個殺人未遂的怪物。”

無數個深夜裏,她挑燈夜讀,為了名次將整本書背得滾瓜爛熟。

似乎只要這樣,就能覆蓋三歲那個晚上,那個烙印般的錯誤舉動。

溫建有些不忍心,往前走了幾步,“聽聽你誤會了,爸爸很為你驕傲的,你真得做的很好,以前的事情我們都不談了,我們回家過年吧?”

“無所謂了。”

“我對你們,不再抱有幻想。”

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射在瓷磚上,溫聽退後一步,剛好踩進陽光裏。

“我會跟奶奶說的,你們走吧。”

方清麗松了口氣,扯著溫建的袖子急匆匆離開。

溫聽將門關上,她總是淡淡的,剛才強烈的爆發幾乎用掉她全部力氣,她有些支撐不住,癱坐到地上。

明明這場口舌之爭已經結束,溫聽卻哭得不能自己,渾身顫抖,眼淚止不住掉下來。

張洲走了過來,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門被敲響的時候,張洲剛剛走上樓,溫聽知道他會停下來聽一會兒。

但她還是什麽都沒管,全部說了出來。

張洲皺著眉蹲下來,“別哭。”

他安慰人的話語十分匱乏,只一味地讓她別哭。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在聽到他講話的這一瞬間,溫聽的心情更加糟糕,眼淚洶湧地掉下來。

她皺著臉抽泣,話都講不明白,“我是這種人,你也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溫聽總是躲起來偷偷哭,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哭成這個樣子,臉上掛滿了淚痕,眼眸紅通通的,可憐兮兮還很滑稽。

張洲幹脆和她一起坐在地上,托腮看著她,“嗯,願意。”

“你不覺得我很恐怖嗎?”

他勾著唇回答:“不恐怖。”

“人不都有惡劣的一面麽。”

張洲記得孟老師講過什麽性惡論,他絞盡腦汁想給她講講,又發覺她成績甩自己十八條街。

嘖,書到用時方恨少。

溫聽又確認一遍:“那我們還是好朋友?”

看她憂心忡忡的樣子,張洲心底燃起一股燥意,“溫聽,你那會兒才三歲,分得清倫理道德嗎?”

溫聽擡起頭。

“要怪只能怪你看了不該看的電視,有樣學樣,或者怪你父母,一直偏愛你的弟弟,害你沒有安全感。”

末了,他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珠。

語氣懶散,卻帶著點哄人的意思,“是不是朋友,不都你一句話的事。”

他把兩人之間的關系全權交給她決定。

別墅裏有地暖,他穿得很少陪她坐在地上,垂著頭,短發遮住眉宇,眼睛裏浮現綿綿笑意。

溫聽盯著他骨相優越的臉,心裏突突跳動。

她抓了抓衣角,默默估算此刻趁火打劫的成功率。

還未想出來,面前的人率先起身,張洲雙手插兜俯視她。

“起來了,大過年哭鼻子不吉利。”

果然,他的耐心根本無法超過五分鐘。

“哦。”

溫聽起來,她累得不行,上樓倒頭就睡。

到飯點時,樓下傳來皮蛋和魏書桃的驚嘆聲。

“哇!洲哥你媽媽的房子太大了,你媽媽還缺兒子嗎?”

“就是說,這些瓷器是不是特別貴啊,我們把它打碎的話需不需要賠錢?”

這兩個人是曲之雲叫來的,她這兩天都有牌局,不好意思把小輩晾在家裏,幹脆把他們朋友也叫過來。

阿姨做了一桌子菜,她去買菜時特地開了老板的車,給四人帶回來一個後備箱的煙花。

溫聽下樓時,皮蛋和魏書桃已經結束進食,正拿著煙花排兵布陣。

“聽聽,你快來吃!”

“我發在群裏的拜年紅包記得領啊,他們都領了,你領了就是手氣王。”

魏書桃拆穿皮蛋,“別以為有很多,其實就五塊。”

“五塊也是錢!”

溫聽掏出手機領了紅包,坐下來吃晚飯。

她先前大哭一頓,這會兒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魏書桃見了,剛想問就被張洲瞥了眼,她秒懂,閉上嘴去廚房裏找冰袋。

魏書桃和皮蛋的性格太過鬧騰,轟轟烈烈放完煙花又去樓上的KTV唱歌,空間裏環繞著兩人聲嘶力竭的高音。

溫聽安安靜靜坐在沙發裏,看兩人發瘋,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洲哥,大過年的,你唱一個啊?”

氣氛到這裏,張洲接過話筒,點了首林俊傑的《always online》。

室內燈光變幻詭譎,溫聽扭頭直視他。

張洲的聲線與這首歌的調性十分契合,他懶洋洋靠在沙發上,仰頭的動作露出微微凸起的喉結。

一曲結束,張洲註意到她的視線,轉頭看過來,勾著笑,“怎麽?”

沒等溫聽說話,張洲的手機忽然打進電話,他走出去接通。

這通電話接了很久,張洲推門回來時,好心情已經一掃而空。

皮蛋和魏書桃在旁邊慫恿他再唱一首歌,他沈著臉拒絕,握著手機翻轉再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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