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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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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丞

槐澤想好措辭,對清丞稍微解釋:“以後找我,去我院子裏那顆大樹上找,我一般在那邊睡。院裏大樹沒有再來後山找。你遇見的黑衣服的人,是我師傅,你問他喊師公就行,碰見了打個招呼,你師公他很喜歡小孩。”

清丞聽進去了,他靜靜窩在槐澤懷裏,看著師傅來來回回翻書,放下,匆匆撒過幾眼,又換一本的模樣充滿迷惑,“師傅你在做什麽?”

“找治病的法子。”翻到一本奇聞趣事,槐澤將它放在另一邊,留著趁江舟與不在的時候偷偷看。

“誰生病了嗎?”看來陳許宴沒把清丞的情況告訴他本人,日然如此槐澤也沒必要增添過多的事端,幹脆就說:“有一個小孩。”

“很重要的小孩嗎?”清丞語氣中帶著些許醋味,即使今天是他做徒弟的第一天,但得知師傅還認識其他的小孩,心中未免有些磨閡。

“重要。”槐澤看著自己的小徒弟笑了一下,以哄孩子的語氣回答道。

不過他沒註意的是,當他說完這句話時,清丞的眼角又悄悄的紅了。不過之後清丞也沒再說話了。

清丞是一個孤兒,一個沒有任何身份的孤兒。在他記事時,身邊還有個同他一起流浪的老爺爺,老爺爺不喜歡小孩但閑著有空,也會教清丞識字讀書,還給他取了名字。老爺爺很有文化,聽他說是逃難才落得如此下場。

老爺爺陪著清丞流浪了三年,在去後山砍柴時被野狼咬死吃了,清丞找了五天也沒尋到他的屍體。後來,清丞就像野狗一樣活著,有水就喝,有飯就吃,靠著運氣,他稀裏糊塗活到現在。

清丞喜歡哭,爺爺也說他明明是小乞丐卻吃不了苦。可清丞的眼淚就像不受控制一般,隨著情緒就直接表達出來。來到這個村莊,他也遇到了同老爺爺一樣好的人,他給清丞飯吃,即使是狗都不吃的剩飯,清丞也吃得歡喜。

不過好景不長,那人最後死了,清丞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是老死了,他不知道。村裏人說是被他害死的,說他晦氣,他也不知道。

他躲在村外的森林裏,啃著爛在地上的野果,什麽都不知道。

後來,村裏請來了神仙,說是可以長生不老。摸黑,清丞也去看了熱鬧,不是求榮華更不是富貴,只是祭祀後可以偷吃貢品填飽肚子。

他趁人不註意,悄悄躲在桌子地下,等待著外面變得安靜,人們都走開,等著等著他就睡著了。

再度醒來他發現外面好像失火了,所有人都在求救。他心裏一喜,這是個好時機,可以趁著大火去屋子裏拿些東西吃。可當他出去後卻傻眼了,外面到處飄著兇神惡煞的鬼魂,他不是第一次見鬼魂,以往在森林裏也會見著,不過他們大多都不會在意他,甚至說是瞧不上。

反應過來時,一只小鬼不知何時趴在他的肩上,他的嘴巴大口在他肩膀的位置撕咬,可卻沒留下傷痕只有鉆心的痛。清丞被嚇壞了,他大叫,拎起桌子上的香灰爐就往肩上砸過去,居然真的奏效,把小鬼砸得老遠。

他嚇得慌不擇路,瞧見酒缸露出條縫就鉆了進去,接著就渾身發抖哭著乞求鬼怪別吃他,他不知道怎麽辦,掏出袖子裏剩的半個發黴的果子求著神仙救救他。

之後,槐澤就出現了。神仙給了他一個完整的、好的,新果子。

……

清丞沒有爭寵吃醋的資格,他現在可以窩在人懷裏,肆無忌憚的享受從未擁有過的愛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惠。

……

槐澤見小孩坐著也無聊,幹脆先不找了,他攔著小孩起身,指著面前無窮盡的書籍,向小孩介紹道:“這裏是藏書閣,一共有三樓。一樓是放書的,二三樓也是,不過三樓放的是禁書。”

“禁書?”清丞重覆著槐澤的話,禁書兩個字充滿著讓人翻閱的魅力。

槐澤見小孩上鉤了,朝他俏皮的眨眨眼,用唬人的語氣說:“禁書~不給人看的書,看了被發現可能會被逐出師門哦~”

清丞一聽逐出師門,嚇得嘴唇發白,扯著槐澤的袖子,不禁連連後退。

就算現在過的日子是他的一場美夢,他也不想蘇醒。

想著,清丞甚至覺得一樓都有些燒腳,心裏不禁急躁,想遠離這個地方。

偏偏這時槐澤興致上頭,清了清嗓子,拽著清丞,慫恿道:“反正,現在就只有我們倆,他們都在睡覺,你想不想去悄悄禁書裏到底寫的是什麽~”說完,拉著清丞就要往樓上走。

清丞不想去,他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哭著說:“別去師傅,我不去。”

突然就把人惹哭了,槐澤也很意外,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做的有些過火了,他連忙上前把清丞抱在懷裏,搖著晃著語無倫次得哄著小孩:“別哭別哭,師傅不嚇你了,不會逐出師門的。三樓雖然是禁地,也就是放了些江湖情愛的書籍,是師兄特地給我禁的,不讓我看而已。咱不去,咱不去,你也別哭了。”

怎麽說,從小到大,槐澤都是黎山裏的霸王,黎山裏所有人都拿他沒辦法,就算惹人生氣了不過是事後槐澤甜言蜜語哄幾句話的事。所以說到底,黎山沒人能治得了槐澤。

現在來了個清丞,槐澤一逗一惹他就哭,他一哭槐澤就沒辦法了。槐澤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因為師兄師叔就算被他惹得再氣,也只會想方設法的讓槐澤哭。遇到清丞這種情況,還真打得槐澤手足無措,每次他只能使出十八般才藝,把清丞哄得平靜下來。

不然,作為師傅把徒弟惹哭,這成何體統,他槐澤那微乎其微的臉面還要不要了?讓陳許宴,江舟與知道了不曉得要抓著這個把柄嘲笑他多少次。

好在哄了一會,清丞的嘴唇終於恢覆了血色,小孩由放聲痛哭變成了小聲抽泣,真不容易。

……

等清丞終於緩和過來時已經是深夜了,槐澤放縱清丞隨便在樓裏閑晃,自己又鉆到書堆裏尋書去了。

清丞本提議出他來幫師傅一起尋找,抵不過槐澤百般拒絕只能在書架旁隨便看看。只不過他心裏依舊忌憚著槐澤的話,堅決不往樓上走,即使是二樓也不願去踏足一步。

很快清丞發現有一處書架,書籍外面連名字都沒有,全都是古怪的花紋。打開之後,迷迷糊糊的就是看不清字,好像中間隔著一層迷霧一樣,叫人難以看清。

他拿著書問槐澤這是什麽?

槐澤埋在書海裏,只擡頭看一眼,便了然道:“哦,是閣裏最珍貴的藏書,外面拿法咒蓋過,所以看不清裏面的字。來,你直接扔過來,我給你解開看看。”

這回輪到清丞猶豫了,他不知道如此珍貴的書自己有沒有資格看。

“楞著幹啥,扔過來。”但又聽到師傅催促的話,他鬼使神差就將手中的書拋出去了。

槐澤穩穩接住書籍,手上在書本上放虛空比劃兩下,念了個破字,就隨手將書拋給清丞了。

繞的清丞來不及反應,忙忙向前接住,才使書不至於掉在地上。

他珍重的拿著書籍,打開一看。

並不是什麽絕世劍法,更不是什麽仙丹妙藥。

這明明就是一本,菜譜。

……

第一頁,第二頁……就算翻到最後一頁這也是菜譜。

槐澤見徒弟看的投入,不自覺自豪的說:“這些書可是我們廢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而且已經經過你舟與師叔親自下廚,師傅我親口鑒定,都是絕世美味。你看完可要放好了,走之前我再加固一遍,省的被哪些惡人偷了去,毀了我們的心血。”

清丞雖然無語,但也只能抽抽嘴角,道一聲好。

不過,既然師傅喜歡,清丞看著書神色又變得認真,既然師傅喜歡,那他也要學著給師傅做。於是清丞便開始較真記下書中做菜的步驟,一頁一頁逐字珍讀。

……

當刻苦學習的清丞終於記完整本菜譜,從書海裏脫離的時候,他擡頭就看見了槐澤靠在書海裏,似乎是睡著了。

他看了看自己單薄的身軀,又看了看槐澤。悄悄地跨過地上一本本攤開的書籍,拿去槐澤手中還在看的,靜靜的鉆靠在他懷裏。

燭火緩緩燃燒,耗盡了最後滴蠟油,最終撲滅。高高的書閣,唯有月光透進,讓人看的清身旁。清丞靜靜的趴在槐澤身旁,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著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感受著從衣袍裏透出的屬於人的體溫。

不同於流浪時坐在火堆旁,那時炙熱烤人焦躁不安的,因為周圍可能會出現任何意想不到的兇獸會襲擊他。

這是不一樣的,跳動的心臟,平靜的呼吸聲,清丞第一次身旁有這麽一個鮮活的願意展露脆弱的活生生的人。他學著小貓,將自己縮成一團,好讓能讓整個身體鉆進師傅的庇佑中。他幾乎是貪婪的感受著這每分每秒的幸福,以至於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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