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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大娘臉上的笑容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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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大娘臉上的笑容變得……

大娘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 話哽在喉頭,支支吾吾道:“公子年紀輕輕……”

“守寡七年了。”婁危面無表情地打斷她。

大娘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婁危語氣平平,沒什麽起伏:“他走之後沒再給過消息, 丟下我和二十盆綠蘿跑得沒影, 留下的仆從每天變著花樣往我的飯菜裏下藥, 就為了讓我說出他的下落。”

“我每日早起一個時辰給綠蘿澆水,練劍, 倒掉有毒的飯菜, 還得防著仆從不小心把自己毒死。死了也不算什麽大事,但萬一他哪天回來, 我怎麽交代?”

“七年時間,逮著一個魔物就問他們有沒有見過他,說沒見過的全殺了。現在魔窟清得差不多, 人卻沒有線索。”

祝聞祈從沒見過婁危一次性說這麽多話。

他面上沒什麽神情,冷著一張俊臉說出這些話時,來湊熱鬧的人停下了擠門的動作,齊齊陷入了沈默之中。

大娘微微皺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像是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婁危似的:“唉……孩子, 這不是你的錯。”

“道長要一直等他嗎?實在不行朝前看吧。”

婁危置若罔聞,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當中:“七年……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最初養的綠蘿枯死兩次都被救回來了, 他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走之前,還和我說了句‘來日方長’。”說到這兒的時候,婁危臉上總算冒出一點活氣來,眼底帶著不甚明顯的譏誚, 又重覆了一遍,“哈,來日方長。”

那譏誚只是一閃而過,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後激起層層波紋,而後又很快恢覆了平靜。婁危神色恢覆如常,淡淡道:“方他媽的長。”

祝聞祈渾身一抖。

眾人唏噓一片。

林開霽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一直覺得婁危這些年精神狀態不太好,還以為是境界突破太快所以心態不穩……但婁危很少表現出來,他便覺得沒什麽大事。

這是憋久了,終於憋瘋了?

婁危恍然不覺,像是沒意識到眾人朝他投射來的目光一樣,兀自陷入了長久的回憶之中。

祝聞祈盯著他的背影,一時竟然不知是何種心情。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嗎?

他總以為,等婁危的天賦隨著時間顯露出之後,便能像當初所說,走出加鹽的酥酪,走出玄霜派,走出三界六合,以劍為刃,踏出一條坦途來。

現在看來,婁危好像仍舊被禁錮在了那段記憶當中。

祝聞祈垂眼,纖長眼睫藏下了眼底所有情緒。他唇角沒再帶著一貫的弧度,開口時聽不出來什麽情緒:“大家先散了吧,這幾位道長還有要事要做。刀光劍影的,別一個不小心傷著各位。”

半晌後,總算有人動了動。

“也是……”有人點點頭,從擠擠攘攘的門框中退了出來。

“散了吧散了吧,別耽誤人家道長辦事。”趙大娘雖還有些心有不甘,但聽完婁危這一長串下來,也不忍心再多說什麽,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連最愛湊熱鬧的趙大娘都主動離開了,剩下的人也不好再擠,半嘆息著離去。

“唉,還以為仙人的生活裏只有快意恩仇,結果也逃不過這些事。”

“居然等了七年都沒放棄,那道長也是個癡情的。”

“說起來,小祝是不是也來這兒好幾年了?有七年嗎?”

“嘶……你這麽一問,我也記不大清了。算了算了,現在別湊過去問這些,徒增人家傷心嘛不是。”

細細碎碎的議論聲逐漸變小,以至於後面那幾句沒能入婁危的耳。

雖然他本來也沒在聽就是了。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開霽才逐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久久不能平靜,看著婁危一臉淡然的神色,不可置信地試探道:“你被心魔打敗了?”

婁危:“……”

“閉嘴。”他再次恢覆了言簡意賅的說話方式。話音落下,婁危視線下意識又朝著祝聞祈看過去。

灼灼視線投來的瞬間,祝聞祈將頭埋得更低了些,像是要將自己整個人埋到地裏去一樣。

他沒敢對上婁危的目光,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的說道:“幾位道長,雖說小院內的東西都不值幾個錢,弄壞了也不必介懷……”

祝聞祈伸手,朝著原先兩扇木門,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指過去:“但也不能連門都踹沒了吧?”

兩塊木板如今靜靜躺在地上,和已經沒了氣的黑衣人共同無聲地訴說著婁危的惡行。

婁危靜默片刻,而後才開口:“抱歉。”

林開霽同樣撓了撓頭,帶著歉意道:“是我們顧慮不周……”

“其實門沒了也不算什麽大事,”祝聞祈竭力轉移話題,試圖讓婁危看向他的目光能夠挪開片刻,“主要是這屍體直接橫死在地上,人來人往的,怕嚇著旁人。”

剛才婁危的站位恰好將外界的目光通通隔開,黑衣人躺在了視線盲區,所以才沒引起騷動。

婁危二話不說,伸手迅速掐了個法決,木門像倒帶般退回到原地,而後嚴嚴實實地粘在門框兩側,重新回到了崗位上。

“這樣行嗎,祝道長?”說話時,婁危特意將那個“祝”字咬得極重,定定註視著面前之人,試圖從臉上找出什麽端倪來。

經年累月的偽裝之下,除了第一眼見到婁危時祝聞祈沒能收住情緒外,對平常的試探顯得司空見慣。

他連眼睫都沒產生半分顫動,只是平靜地擡起頭,看向門扉,而後視線又重新回到婁危身上。

“多謝。”

婁危沒說話,仍舊只是盯著他。

氣氛再一次陷入微妙的安靜當中,林開霽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決定揪出在角落一言不發的林沐同:“林長老,該你上了!”

林沐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是我?”

“你把婁危引過來的,自然是你來收場!”林開霽一邊嘴裏理直氣壯地說著,一邊懇求地看著林沐同的眼睛。

林沐同:“……”

半晌過後,他長長地吸了口氣,板著臉開口,率先打破了這種微妙氛圍:“人已經躺這兒了,你不準備搜一下?”

黑衣人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露出的上半張臉已經失去血色,漸漸透露出死人才有的灰青。

這句話有效地轉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婁危半蹲下去,伸手揭開黑衣人臉上的面紗。

是一張陌生的臉。

祝聞祈站在不遠處垂眼瞧著,卻莫名發現一絲熟悉。

好像是那天在婁家見到的人?

身上除了有柄帶著金羽閣獨特標志的劍之外,再沒別的東西。

婁危不甚清楚地從喉口發出“嗤”地一聲,而後站起身,神情平淡到仿佛已經歷經無數次般:“金羽閣的人還是喜歡讓小嘍啰出來探路。”

即使今天沒死在他劍下,也會在被抓後咽下能讓人立即斃命的毒藥,勢必不會流出一點口供出來。

祝聞祈站在一旁,還是忍不住說道:“我見過他。”

果不其然,婁危的目光再次朝他投來。

明知會有暴露的風險,祝聞祈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在青巖鎮附近。”

“青巖鎮?”一旁的林開霽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什麽一般,轉頭去看婁危,“那不是你……”

話說到一半,他又後知後覺地閉上嘴,不說話了。

目光像是針紮似的朝祝聞祈投來,藏在袖中的手又下意識痙攣起來。他不動聲色調整了下呼吸,盡量坦然地對上婁危的視線。

婁危眼神平靜,看不出來在想什麽。

半晌之後,才聽見他的聲音從不遠不近的地方傳來:

“祝道長記性倒是不錯。”

話音剛落,祝聞祈松了口氣。

“行走江湖嘛,什麽事兒都遇到過。那日看見時便覺他形跡可疑,沒想到今日就又碰上了。”

林開霽試圖將功補過:“既然祝道長見過,明日可否帶我們過去探查一二?”

“自然可以。”祝聞祈朝著他笑了笑。

林沐同神色也跟著緩和下來,朝著婁危道:“為了方便休整,你今夜和祝道長合住一間屋子。”



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祝聞祈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句:“誰?”

林沐同理所當然:“祝道長還有多餘的廂房?”

他自然沒有。

“我就不能和這位道長……”祝聞祈顫顫巍巍伸手,指向林開霽,開口時幾乎是咬著牙縫說的。

“不是我不想和祝道長一起,”林開霽誠懇地看著祝聞祈,“他倆住一個屋子,道長你別說門被拆了,清早起來家都可能沒了。”

祝聞祈:“……”

那間廂房依舊上著鎖,但只消婁危推開門一看,一切便會真相大白——不僅如此,婁危還會發現自己發表守寡言論的時候,那人就站在旁邊聽。

祝聞祈不是很敢想象那副場景。

最後的最後,他不帶希望地擡起頭,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婁危。

婁危不知何時,手中又轉起了那把泛著寒光的匕首,正挑起眉梢,不鹹不淡地看著他:“祝道長行走江湖,不是什麽事都碰見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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