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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三年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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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三年後。 ……

三年後。

祝聞祈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他匆匆下了床榻, 將發絲盡數束起,將前一晚就讓小吉熨好的衣裳層層疊疊地穿在身上,擺弄完這一切後, 才抽空擡頭, 從銅鏡中看了眼自己。

嘴角依然掛著一貫的溫潤笑意, 修長脖頸隱入衣襟當中,從頭到腳衣冠齊楚, 無一不井然有序, 一絲不亂。

祝聞祈撣了撣袖袍,仰天長長地出了口氣, 卻還是沒法緩解心底泛起的緊張情緒。

這邊還在想著相關的流程,那邊殿門就傳來“叩叩”兩聲輕響。

還不等祝聞祈開口,來人便推開了門。

“吱呀——”門應聲而開, 漏出來人的半張側臉。

碎發垂落在臉頰兩側,眉尖眼尾都鋒銳如刃,讓人不敢直視其眼神。原先的少年青澀徹底褪去,往那兒一站,便自成一幅景色。

見到來人後, 祝聞祈雙臂張成大字型, 幹脆朝著後面的床榻一躺——

臉瞬間陷入柔軟的被褥裏,祝聞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嘟嘟囔囔道:“又不等我說就進來, 那還有必要敲門嗎?”

婁危並不理會, 只是相當熟稔地向後一靠,雙手抱胸:“要算算有多少次你都沒聽見敲門聲麽?”

宮殿內常年門窗緊閉,致力於提供出一個良好的睡眠環境,再加上隔音意外的好, 大部分時間祝聞祈都會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祝聞祈被這話一噎,自知理虧,幹脆長嘆一聲,又從床上坐了起來:“你怎麽還不去準備?這都幾時了。”

困意還不斷盤旋在腦海當中,祝聞祈這幾日累得渾身酸痛,回話的時候都是閉著眼睛回的。

婁危聞言揚了揚眉:“及冠禮而已,你為什麽這麽緊張?”

聽到這話時,祝聞祈勉強瞪大了眼睛:“什麽叫及冠禮而已!”

他“騰”地一聲從床上跳了起來,三兩步走到婁危跟前,繞著婁危開始大肆點評他這身衣裳:“穿的什麽玩意兒?不是給你訂了一身嗎,怎麽還穿著這身?”

“再有不到兩個時辰客人們就來了,你要是穿著這身出去我就從後山跳下去……”

祝聞祈不住地絮絮叨叨,婁危扭頭看了眼還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再次轉頭看向祝聞祈時,表情顯得有些一言難盡:“……你確定要穿那個?”

“當然!”祝聞祈理直氣壯道。

“其實門派內的道袍也不錯……”經過了三年的磋磨,相當罕見地,婁危學會了偶爾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當然,這一提議被祝聞祈毫不留情地否決了:“你要是穿道袍出去,及冠禮也不用準備了,咱倆一人準備個碗下山乞討得了。”

道袍已經被漿洗發白,一看就已經穿了許多年頭。之前不管祝聞祈怎麽勸,婁危始終巋然不動,死活不願意換。

祝聞祈拗不過他,只能隨他去。

畢竟祝聞祈自己也懶得換新的。

此刻,婁危對上祝聞祈堅定的眼神,抿著唇不說話,試圖用眼神讓祝聞祈知難而退。

窗外漆黑如墨,殿內點著一燭昏黃火光,微風吹過的時候,墻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曳。

祝聞祈整個人被籠罩在模糊的光線當中,輪廓柔和下來,眼睛卻依舊明亮,映出一線燭火。

他和三年前變化不大,只是不知出於何種原因,明明每日糕點小食不停,人卻更加清瘦了,連帶著長袍下變得有些空空蕩蕩。譬如此刻,祝聞祈的腰帶還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一點兒也不合身。

半晌後,婁危率先挪開了視線。

“……我換。”

雖然不明白這場“拉鋸戰”是怎麽獲得勝利的,但祝聞祈還是喜滋滋地回到窗前,將木桌上提前做好的衣裳扔給婁危:“諾,穿上。”

婁危一把接過,轉身準備去偏殿換衣服。

“你要去哪兒?”祝聞祈喊住他。

婁危動作一頓:“去換衣服。”

祝聞祈語氣驚奇:“什麽毛病?還非要避著我換?”

婁危實在忍無可忍,轉身面朝祝聞祈:“你……”

“就在這兒換,”祝聞祈語氣斬釘截鐵,下了最後通告,“被我看兩眼能少塊肉還是怎麽著。”

“還是說你害羞?”後知後覺地,祝聞祈意識到這點。

婁危無話可說。

祝聞祈眨了眨眼,一時間無言。

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婁危沒和祝聞祈多計較。他深呼吸幾次,轉過身,背對著祝聞祈開始換衣服。

外衣一件件脫下,最後露出勁瘦有力的後背,能看出訓練的痕跡。

祝聞祈盯著看了半天,最後下了結論:比他之前刷到的健身博主肌肉好看。

婁危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套上裏衣外衣,將扣子一件件扣好,最後轉身——和祝聞祈的目光相對。

他後退一步,先一步錯開目光,開口時甚至顯得有些卡殼:“……你看什麽?”

祝聞祈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木桌上,聽婁危這麽說,幹脆從桌面上跳下來,再次走到婁危跟前,伸手要去給婁危系腰帶:“你腰帶系反了。”

熟悉的雪松冷香再次襲來,婁危呼吸一滯,摁住祝聞祈的手:“不用。”

祝聞祈頭都不擡,一把拍掉婁危搗亂的手,不由分說將腰帶扯下,繞後重新開始系:“閉嘴,等你弄好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若有若無的觸感劃過布料,婁危整個人緊繃起來,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擺了。

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婁危不自然地仰起頭,開始沒話找話:“你請了誰來?”

“門派裏那幾名長老,還有和你關系不錯的同窗,”祝聞祈一個個數著,目光專註,“掌門說他有事來不了,讓我把禮物代為轉交給你。”

婁危沈默片刻,開口:“其實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及冠禮而已,凡人因壽命短暫才會註重這樣或那樣的儀式,修士活得和千年王八一般長短,儀式就顯得多餘起來

祝聞祈給腰帶打蝴蝶結的手一頓,最後還是系了個最簡單的結,擡頭看向婁危:“正是因為修行路漫漫,才要給這條路上留點值得紀念的回憶。”

說話的時候,他語氣平靜,目光一瞬不移地註視著婁危。

婁危張口,半晌無言。

祝聞祈突然道:“還有一點。”

“你說。”

“能不能別往上竄了?”

婁危:“?”

祝聞祈退後一步,捂著後頸呲牙咧嘴:“每次擡頭跟你說話很累的,再高點就得舉個喇叭了。”

三年時間悄無聲息地過去,婁危也越長越高。祝聞祈目測了下,現在大概是他微微踮腳,可以像馬裏奧頂方塊那樣頂到婁危的下巴。

拉開距離之後,婁危神色明顯放松下來,揚了揚眉道:“你也可以隨身帶個小板凳。”

祝聞祈:“……”

算了,殺人犯法。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在腦海中對了一遍及冠禮要走的流程,將婁危推了出去:“閑得沒事兒幹就出去等人,沒叫你不許來煩我。”

片刻後,門重新被合上,殿內陷入安靜當中。

祝聞祈長出一口氣,整個人軟趴趴地攤在桌上,想在儀式開始前再補會兒覺。

手指朝外一伸,卻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祝聞祈迷迷糊糊地睜眼,桌上安靜擺放著的桂花酥酪映入眼簾。

他盯著看了許久,半晌沒反應過來為什麽會有碗酥酪放在這裏。祝聞祈慢吞吞地坐起來,將酥酪拿過來,舀出一勺,放入口中——

還是那個味道。

致死量的糖霜,大抵是夏天的原因,上面還點綴了幾片薄荷,咽下去的時候口腔內都會彌漫著一絲清涼。

吃完酥酪後,祝聞祈總算徹底清醒了,他整理了下衣服,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已經有幾人稀稀拉拉地走進來,祝聞祈揚起一貫的笑容,開始挨個招呼到來的人。

林沐同來得還算早,將賀禮遞給婁危:“諾,給你的。”

婁危像執行固定程序一樣開始客氣:“林長老不必……”

林沐同沒好氣地打斷他:“得了,你師父說我敢不帶東西就來,就要半夜把我殿前靈植全部用開水澆死。”

婁危被這話一噎,林沐同趁著婁危宕機,將賀禮塞到他懷裏:“和祝聞祈說一聲我先走了,你記得明日來學堂一趟。”

婁危點點頭,目送著林沐同遠去。

葉知秋後腳也來了,沒說多餘的話,將賀禮往婁危懷裏一塞,點頭示意後便離開了。

一上午,婁危陸陸續續收到十幾份賀禮,祝聞祈笑瞇瞇地全部替他收下。等各類繁雜儀式結束,婁危舉辦完及冠禮後,已經到了晚上。

將所有人送走後,祝聞祈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整個人都頭昏腦漲的:“太累了……”

他喃喃道:“還好也就這一次,還好穿過來的時候原主已經過了二十歲……”

婁危正在整理今天收到的賀禮,聞言看向祝聞祈的方向:“怎麽了?”

祝聞祈打住碎碎念,從地上爬了起來:“沒事兒,當我沒說。”

賀禮層層堆成了一座小山,大大小小錯落有致,祝聞祈和婁危開始分工拆賀禮。

林沐同送的是一本劍法,葉知秋送的是精進修為的丹藥,掌門一早交給祝聞祈的,則是一張山下的地圖。

祝聞祈解釋道:“掌門說看你這幾年廢寢忘食,用功太過,若是有時間不如去山下逛逛。”

婁危點點頭,並未多言。

所有人的賀禮拆完後,婁危依舊站在原地沒動。

小吉去收拾宴席了,殿內現在只剩下他們二人。

夜色如墨,黯淡月光從窗外灑下。

祝聞祈不用猜就知道婁危在想什麽,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怎麽了?”

婁危抿唇,半晌才開口:“你的呢?”

祝聞祈明知顧問:“什麽我的?”

他目光澄澈地看向婁危,婁危偏轉目光,若無其事道:“……沒什麽。”

“明日還要去學堂,我先走了。”

說著,便要離開。

祝聞祈伸手拉住婁危,另一只手從拆賀禮時就始終背在身後。

他眼中笑意璀璨,月光在他眼中碎成千萬片,流光溢彩間,仿佛要將人溺斃其中。

“晏濯,意為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這個表字,你可喜歡?”

婁危定定地註視著祝聞祈,心跳忽地錯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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