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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1 章 屾 中 意 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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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1 章 屾 中 意 重……

林崇意赴邊後, 身先士卒,一馬當先,與三十萬邊軍浴血奮戰, 舍生忘死, 經數月鏖戰, 如今北闕大軍已暫時退出大晟邊境。

可三十萬戍邊將士卻無人敢掉以輕心, 皆因北闕鐵騎至今仍駐紮在距邊關五十裏外的焚谷外虎視眈眈。

林崇意站在邊關的城墻上,遠遠眺望著北闕的軍隊,隱隱覺得, 似有一場更大的陰謀在醞釀著。

雲景深也登上了城墻,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隨後幽幽地開口道,“四弟, 諸營剛點驗了一番,我們損失了五千名多名將士,傷了一千七百名弟兄, 現下,軍餉、藥品恐怕撐不了多久。”

林崇意嘆了口氣道,“昨日, 我已向陛下遞了八百裏加急, 今年糧食歉收, 只怕是沒那麽容易要到糧草了,大哥,我來之前帶了些銀票來,打算先向雪原州的百姓們購一些糧食, 以安軍心。”

雲景深看了林崇意一眼,“四弟,你說的一些銀票, 是多少銀子?三十萬大軍,還有馬匹,每日就要耗費萬兩白銀。”

“母親和老太君塞的體己錢,我也沒認真看過。”

林崇意邊說邊同雲景深去了主帳,打開了箱子。

兩人點了點銀票,竟能夠足足支撐上七日。

雲景深有些吃驚道,“四弟,長公主有錢我是知曉的,萬萬沒想到老太君也有如此多私房錢啊。”

林崇意搖了搖頭,“太君雖然沒明說,我估摸著是叔父們的撫恤銀子。”

“這……”雲景深現下有些為難。

“四弟,我手上也還有一萬兩白銀,要不先不動太君的銀子?”

“我想,叔父們若是知曉大晟的困境,也不會吝惜這黃白之物的,大哥,你那一萬兩,也先拿來用吧,回京後我還你,雙倍。”

雲景深爽快的應道,“好!”

兩日後,林崇意的捷報送到了勤政殿上。

昭帝的神色是既喜又愁。

喜的是林崇意旗開得勝,捷報頻傳。

愁的是糧草和軍餉,還差許多。

昭帝坐在龍椅上,聲音有些輕,“戶部現下能動的銀子,還有多少?”

戶部尚書顧大人瞅了瞅孟錦昀,然後支支吾吾跪地道,“稟陛下,能動的銀子左右不過五百萬兩白銀,江南那邊賑災的八十萬兩要是撥了,就只餘四百二十萬兩銀子了,工部和禮部前些日子也支了七八萬兩銀子出去建弈棋會館……”

“糧草呢?”

“陛下,今年各州府交上來的糧草不足往年的三成,三十萬大軍……最多只能支持一個月。”

昭帝是聽明白了,就是要錢沒有,要糧也沒有。

此時,秦雋走到了殿前,躬身作揖道,“陛下,臣有一事啟奏。”

“準奏。”

秦雋朗聲奏道,“稟陛下,臣昨日去瞧了弈棋會館,臣依稀記得陛下問及會館進度時,孟相說過,弈棋會館是我們大晟的顏面,對弈的桌椅用的皆是最好的金絲楠木,臣怕記錯,特意去工部和禮部翻閱了文書,印證實臣之記憶未曾有誤。”

孟錦昀冷笑了一聲,瞥了秦雋兩眼道,“哼,秦相過目不忘,才思敏捷,哪需要看文書?”

秦雋謙虛道,“孟相此言差矣,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臣自幼家境貧寒,未曾見過金絲楠木,若是鬧了笑話,還請諸位同僚指教一二。”

棋桌被內侍端上,放在了殿前。

眾人目光紛紛朝那棋桌看去,那分明就是金絲楠木,昭帝也有些好奇秦雋在打什麽啞謎。

朝堂上出現了一絲嘈雜聲,自然多是嘲笑秦雋少見多怪、見識淺薄的。

秦雋嘴角卻勾起了抹笑意,躬身對林襲行禮道,“大將軍,殿上有魚目混珠之物,請大將軍用寶劍劈開它。”

孟錦昀頓時如遭雷擊,連忙制止道,“陛下面前,秦相豈敢放肆!”

“朕既允許大將軍佩劍上殿,秦相所言有何放肆之處?朕倒也好奇,究竟是何魚目混珠之物。”

昭帝點頭,示意林襲照辦。

林襲頷首,拔出寶劍,寒光閃閃,一步一步朝那棋桌逼近。

誰知孟錦昀竟挺身站在那棋桌前,而後躬身朝昭帝作揖道,“陛下,這……金絲楠木數百年才能長成,大將軍劈壞了,本相去哪補一張棋桌來?”

秦雋擡眸看著孟錦昀,眼睛微微瞇著。

“孟相若再阻攔,便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昭帝沒有制止,林襲便一把將孟錦昀推開,只聽“啪”的一聲,棋桌碎成了兩半。百官看去,皆瞠目結舌,那棋桌,竟然只有面上與四周薄薄一層是金絲楠木,其餘部分都是普通的楠木料子。

孟錦昀跪在地下開始詭辯,“誣陷,陛下,這是秦相專程誣陷於我!他記恨我!”

秦雋朝昭帝躬身作揖,朗聲解釋道,“此乃北闕一種名叫‘烏拾格’的技法,字面翻譯成晟語就是‘貼面皮’,用於偷梁換柱,以次充好。”

孟錦昀惱羞成怒,“秦雋,你汙蔑我,你既知此法,你也可為之!”

秦雋示意工部尚書呈上木料采購、打造、入庫的清冊遞給昭帝。

“孟相,你打造桌椅的時,我還在西境昏迷不醒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孟錦昀啞口無言。

“你!”

秦雋繼續陳述道,“陛下,‘烏拾格’技法是北闕皇族用來邦交時偷工減料的手段,掌握之人必是北闕宗室之人,只怕弈棋會館中,還不止一處用了這障眼法。臣會知曉此事,皆因西境攝政王與臣把酒言歡之時,攝政王醉後吐露,若非有人蓄意謀劃,斷不可能短時間完成此浩大工程。”

“陛下……”

昭帝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了臺階,走到了孟錦昀身前。

孟錦昀渾身顫抖。

昭帝是什麽狠角色,他清楚的很。

“陛下……陛下,臣,臣會將那人供出,還會補上短缺的木料,糧餉……糧餉臣也可以想方法籌措,陛下饒臣一命,饒臣一命。”

“哈哈哈。”

昭帝笑出了聲。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孟黨開始逐漸與孟錦昀撇清關系,開始爭先恐後、七嘴八舌的說著,朝堂亂成了一鍋粥。

樹倒猢猻散,孟錦昀絕望的閉上了眼。

“孟錦昀欺君罔上,通敵叛國,夷三族。”話罷,昭帝便拂袖而去。

深夜,秦雋入了天牢,刑部說是孟錦昀非要見他。

僅一夜,孟錦昀須發皆白。

“秦雋,我告訴你,那人是誰,你放我兒一條生路,給我孟家留一條血脈,如何?”

秦雋搖搖頭。

“那日在林家祠堂,我同孟相說過了,林家列祖列宗都聽見了,你要絕子絕孫的。”

“我要殺的是那個小崽子……”

話未說完,秦雋淩厲如刀的眼神便凝視著他。

孟錦昀的眼睛開始止不住的震動,恍然大悟道,“那小崽子,是你的兒子!”

秦雋挑了挑眉肯定道,“還不算笨。”

“果然,你動了手腳。”

秦雋又搖了搖頭,“我剛誇孟相聰明,怎的又蠢笨了起來。”

“孟相怎麽就從未想過,林大將軍,不止一個兒子呢?”

孟錦昀這才仔細打量了秦雋,除了比林襲瘦了點,白了點,與年輕時的林襲極為相似。

可世上怎麽會有父親,不要這般人中龍鳳的兒子。

“不可能!不可能!”

秦雋的眸光十分冷漠,“不過你放心,你的私生子一共四個,名單我都交給刑部了。”

“秦雋……不要趕盡殺絕,本相給你磕頭。”

“孟相,去西境前,同你說過的,我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秦雋最後看了孟錦昀一眼,便離開了這天牢。

一月後,從孟府極其黨羽府中抄沒家產約一百萬兩白銀,黃金五萬兩,房屋、田產、奇珍異寶無數,大米三萬石。

**

因著孟錦昀伏法,秦雋更加忙碌了起來,可他每天仍舊早起,耐心教導筍筍。

“秦伯伯,娘親說你剛抓了只大老虎,很忙很忙,筍筍可以自己學的。”

“那可不行,伯伯再忙,也要好好教筍筍,要傾囊相授。”

秦雋邊和筍筍說話,邊將筍筍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輕輕的摸摸筍筍的小腦袋。

筍筍有些好奇的問道,“為何伯伯如此喜歡筍筍呢?”

秦雋思忖了片刻,問道,“筍筍可學過《三字經》?”

筍筍興奮的回答,“學過一半。”

秦雋的手繼續摸著筍筍的小腦袋,輕聲說道,“因為呀,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註)

宋淩霜難得早起,準備了水果,想要送進去給他們吃。

恰巧在門外看到了這一幕——秦雋說完話,眼尾與鼻尖發紅,眼淚唰的便從眶中滑出。

宋淩霜心下難過。

命運為何總這樣折磨秦雋,總是讓他求而不得。

見宋淩霜來了,秦雋迅速掩飾好自己的情緒。

“筍筍,先去用早膳,你桃姨在門口等你呢!”宋淩霜想支開筍筍和秦雋說幾句話,小桃會意就將筍筍帶了出去。

宋淩霜雖是心疼,嘴上依舊打趣道,“怎的,從前沒如此愛流淚的。”

秦雋起身,將宋淩霜摟在了懷中,“從前,我的心中都是冰山,遇你冰山盡融,自然有流不盡的淚,只是這淚,是熱的,你摸摸。”

秦雋拉著宋淩霜的手往他臉上撫,二人動作很親昵。

“還是白日……”

宋淩霜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七上八下的。

不一會兒,遠處傳來小桃的呼喊聲。

“世孫,世孫!筍筍!!”

宋淩霜往門外探頭看去,筍筍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筍筍不知何時跑了回來,見到了這一幕,錯愕,憤怒,眼裏都是眼淚。

宋淩霜見到筍筍的表情,一把推開了秦雋。

“筍筍……”宋淩霜抓住了筍筍,想要解釋。

筍筍卻先開了口。

“娘親,你喜歡秦伯伯是嗎?”

“那為何,要嫁給父親呢?”

“父親是因為你們才要去戰場的嗎?”

“娘親為何,要這般對父親。”

筍筍有一連串的疑問。

可他知道,他的“父親”從來沒有怪過他娘親。

宋淩霜垂下了頭,她無顏面對她的兒子。

那些理由似乎是理由,可她難以啟齒。

秦雋心中萬般苦澀,他蹲下身子,誠懇的同筍筍解釋道,“筍筍,萬事皆是我的過錯,與你母親無關,怨我,都怨我。”

眼看秦雋就要坦白一切,宋淩霜泣涕漣漣,搖頭懇求秦雋道,“秦雋,不要說,不要說……”

看著秦雋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有宋淩霜愧疚的表情。再加上林崇意出征前說的那些話,以及從前長公主對他不友善的態度,雷聲大,雨點小的滴血驗親,種種串聯在一起。

饒是再笨,筍筍也是明白了。

“所以,秦伯伯,才是我爹爹是嗎?”

宋淩霜沈默,不知該如何作答。

秦雋站了起來,“是,這便是林崇意為你取屾字的隱衷。”

“我與林崇意,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他是你的親叔父,為了保護你和你娘親,才假裝同你娘親成親的。”

筍筍忽然想起來,宋淩霜同他說過,秦雋原來姓林的。

筍筍的神色緩了下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

筍筍有點不太相信,可秦雋和林襲是長得有點像的。

秦雋見筍筍沒有太抵觸他,連忙解釋道,“這如何能作假,我本名叫林願,林家族譜上有我名字的。”

“秦伯伯帶我去找祖父,祖父和太君說了,我就信你。”

筍筍撇過頭去,不看秦雋。

秦雋有些喜出望外,“筍筍此話當真?”

宋淩霜也有些意外,她本以為筍筍會崩潰著跑出去,然後滿兆京的尋他,她再和筍筍抱頭痛哭,臭罵秦雋一萬次。

就……林襲一句話就行?

門外侍衛前來通傳,“相爺,該上朝了。”

“說我病了,重病。”

“是。”

**

秦雋換了一輛普通的馬車,三人一同去了護國將軍府。

他平生第一次覺得住的太遠,馬車太慢。

聽下人通報是秦雋來了,林襲三步並作兩步,連忙走了出來。

誰知一開門,秦雋就皮笑肉不笑的喊了一聲。

“爹。”

林襲日盼夜盼,沒想到有一天剛開門秦雋居然就喊了他爹,林襲有些懷疑自己沒睡醒,皺起了眉頭。

秦雋環顧四周,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說道,“爹,我今日告了病假,重病,站在門口不合適。”

秦雋又喊了一聲爹。

林襲笑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巴不得多聽幾聲。

宋淩霜卻聽見秦雋的手骨節在嘎達作響,秦雋生氣了,但他在忍。

林襲也聽見了,做人嘛,差不多就得了。

“誒,快進來。”林襲一把就把秦雋拉了進來,然後抱起筍筍。

筍筍朝林襲眨了眨眼睛。

林襲會意,悄悄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宋淩霜可都瞧見了。

秦雋殷切的問道,“筍筍,你現下可信了,我真的是你爹爹,祖父也還是你的祖父,一切都沒有變,只是有兩個父親疼愛你,可好?”

筍筍學著宋淩霜得意的表情道,“勉強,信上一回吧。”

隔了三五日後,林襲送來了一匹小馬駒,是難得的駿馬,通體烏黑,極為貴重。

秦雋和宋淩霜方才知道,原來滴血認親後,林襲就同筍筍說了真相,只是筍筍起初並不大相信。

棠梨閣那日,林襲又偷摸找到筍筍提及此事,在林襲猛烈的攻勢下,瞞著所有人達成了祖孫同盟。

與林襲這一局,秦雋輸了。

可這一局,秦雋輸的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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