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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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市裏的晚上很熱鬧,加上是聖誕節,路邊燈光絢麗奪目,天上煙花開得正旺。周夢媛一手撐臉看著窗外 ,一串字卻出現在眼前。

雲光市第一中學。

校外的櫻花已經謝了,現在枝頭架著雪倒像是另一種白綿綿的花。

紅燈在這時亮起,車子剛好停在了公交車牌邊。

望著那個路牌,周夢媛又想起了和蘇辛冉坐公交車來這時的場景。那時自己也像現在這樣看著窗外,而身旁的那個人就悄悄舉起手機拍了照片。回頭去看,恍惚間那個人笑了,她眉眼彎彎白圍巾捧著臉。眨眼再看,身旁只是照進燈光空落落的座椅。

叮咚。

玖:小媛,你去醫院幹嘛?

周夢媛拿起手機,思考了一會開始打字。

夢風:找慕筱。

玖:慕阿姨怎麽了?

夢風:病了,我去看看。

玖:啊…這樣啊。

玖淩傾收起手機轉頭看了看他哥,舉起手機給他一看,兩個人便叫停了車。

“對了,你問問在哪個病房,等會我們才好找。”初思漾在櫃臺付著錢,轉頭對玖淩傾道。

“哦。”玖淩傾捏著一朵花應了一聲,隨後便給周夢媛發去消息。

玖:小媛,慕阿姨在哪個病房?

夢風:613。

周夢媛收起手機,慢慢打開了病房門。這間單人間裏沒開燈,走進去後就能聽到儀器的響聲,藍色簾子隔開了中間,儀器亮起的燈光透過簾子照到了墻上。

走過簾子後,中間是一張病床。床上的人戴著呼吸機,輸液瓶掛在邊上,而那個發出響聲的儀器正是心電監護儀。

“……”周夢媛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沈默著走到床邊。

慕筱安安靜靜躺著,蒼白的皮膚上被幾條帶子勒出紅印,她幾乎瘦成了骨架,眼球都凹陷下去了很多。

噠噠噠……

幾陣腳步愈來愈近,最後一齊停在了病房門口。

咚咚。

段沈疑敲了敲門。

周夢媛回頭看了看,慢慢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她示意幾人別進去,隨後帶上門坐到了外面的椅子上。

“小媛,慕阿姨睡了嗎?”玖淩傾提著一箱牛奶坐到了旁邊。

“嗯。”周夢媛點點頭,“你們為什麽要跟著過來。”

五個人你看看我看看,還是把放心不下的話憋了回去。

白仰晴抱著一束花,他蹲在周夢媛面前道:“我們要跟隨老大。”

“噗……你還當上小弟了。”周夢媛笑著將頭靠在墻上,她手指點著扶手,餘光突然瞥見了一人。

“周叔叔。”初思漾回頭叫了一聲。

“嗯,你們怎麽來了?”周季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周夢媛,隨後微微皺起了眉頭。“夢媛。”

周夢媛不想理他,捋捋頭發沒回應。

“周叔叔,慕阿姨是怎麽了?”初思漾問道。

玖淩傾轉頭去看,拍拍三混王讓他們別擋著。

“慕筱她…出了車禍,那天我接到電話就帶著她往回趕,路上沒註意被撞了,她在副駕駛受的傷最重,做了手術後就一直沒醒,估計還要等兩天。”周季語氣裏帶著自責和愧疚,他眼神閃躲著不去看任何人,臉上的皺紋在這時看得清清楚楚。

周夢媛聽著,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因為太生氣當時沒註意,現在回想發現周季那天頭發有些亂,右邊衣服上有血跡,鞋子褲腿上還有灰塵和雜草。

帶入周季的視角,是接到好友母親被送搶救室,路上愛人因為自己的不註意差點去世,著急忙慌送愛人進了搶救室自己還要強撐著去看好友母親,可在醫院裏被女兒指著鼻子罵,自己還不能還嘴和抱怨,因為對不起她。

不論怎麽說,那天,就是一個壞日子。

我還該恨他嗎?

還該不懂事的像小孩子一樣傲氣不低頭嗎?

應該嗎?

卡在中間了。

此局無解。

後來幾人出了醫院,送周夢媛回到縣裏後,五個男生擠進了段沈疑奶奶家。他們嘴上說縣裏舒服,實際上只是擔心周夢媛罷了。

過完聖誕節還有幾天過元旦,五個男生這下更名正言順的留在了縣裏。後面段沈疑奶奶嫌他們太吵,拍著幾人屁股轟了出去。周夢媛看不下去,無語的收留了這幾個流浪漢。

“哎哎哎……幹什麽?兩個人住一間,你別來和我們擠。”白仰晴捏著枕頭滿臉抗拒。

段沈疑抱著盆站在門口,他也是無語至極,因為剛被玖淩傾初思漾趕過來。

“住一宿怎麽了,你們在我奶奶家住那麽多天我都沒說什麽。”段沈疑說著就要來放東西。

白仰晴被逼無奈只得開啟大招:“我們晚上睡覺可不踏實,再說,你也不想看我們撒狗糧吧~”

“……你媽。”段沈疑擡起盆就和他幹了起來。

柳訴一手拿手機,一手拿牙刷,見兩人打了起來連忙錄了下來。

周夢媛在合面,她聽見動靜走了過來,一臉無語倚著門框看了看,轉身拿了竹棍進來。

“要打滾出去打,找死嗎?”

一人挨了兩棍子後,他們就老實了。

不過那細竹棍打在身上是真疼啊。

段沈疑委屈巴巴講述了沒地方睡,周夢媛便指著沙發:“睡那,單人間,豪華無比,去吧。”

雖然這幾人天天在縣裏,但是學習可沒落下,比如——

淩晨床上的夜燈,打瞌睡流了口水的書,餐桌上濺了油的作業,貓窩裏被撕爛的作業。

當然,每天縣裏市裏跑累得半死,回來整蠱一下好友,就能收獲一頓愛的教育。

幾人放好東西後便擠進廚房去幫周夢媛包餃子,除了老實的初思漾和柳訴包得能看外,其他幾人包得如同狗屎。

“嘶……這個艱巨的任務還是交給初思漾和柳訴吧。”周夢媛笑笑把其他三人轟了出去,“玖淩傾,你餵一下貓,白仰晴,你掃一下地,段狗……你會放煙花嗎?”

段沈疑眼睛一亮,帶著笑走了過來:“要放煙花?”

“增添點氛圍感,去不去?”周夢媛直接問。

“去。”段沈疑笑著拿起圍巾圍上,“等我。”

這種縣裏小房子的窗戶是擠不下五個人一起看的,於是——一個挨一個,頭貼著頭拼命往外探。

周夢媛很理智的站在一旁觀看,因為面前的四個人更有節目。她拿出手機錄著,再次想起某個人光明正大偷拍自己的畫面。

元旦了,你還好嗎?

“回頭。”周夢媛捏著手機自拍。

四個男生齊刷刷回頭,結果不是面對面撞一起了,就是踩腳了。

視頻一直在錄,就像我們永不會結束。

煙花炸開,絢麗的顏色透過窗戶照在幾人臉上身上。周夢媛高舉手機,淡淡笑著給他們記錄著今晚。她將手機伸出窗戶,放大對著下面的那人道。

“段沈疑!”

免費勞動力的段沈疑看過來,他比了耶,笑著招手。

“預備備——”白仰晴喊著。

“元旦快樂,地球不爆炸我們不散!”

煙花恰好升起,最大的一束炸在高空,它的亮光和聲響引來很多人,有的老人劈頭蓋臉就是罵,有的小孩嬉嬉笑笑湊過來玩,還有的學生手拉手擡頭望著。

吃完餃子的幾人還在嘻嘻哈哈,嚷著玩游戲、打牌,就是不睡覺。就這麽吵鬧一直持續到淩晨,周夢媛被吵得耳朵疼,抄起竹棍就把幾人趕回窩裏睡覺。

夜裏安靜得要命,幾乎聽不到任何一點聲響。周夢媛平躺在床上,左手腕上的手鏈亮著微光。

她擡起左手,上面的兔子小貓晃了晃最後挨在了一起,可過了一會,它們又隔了開來。

就像她們一樣。

“元旦快樂,你還好嗎?我很想你。”

窗外下了小雨,霧蒙蒙的,路燈很暗很暗,卻有一絲透了進來。

後來五個男生回學校期末考試,兩天後帶著行李徹徹底底在這住下了。五個男生在暑假期間那是一點也不消停,大半夜吵鬧被物業上門罵,大清早不睡覺學鳥叫被老太太罵,大中午不安靜唱yesok.

後來暑假結束,周夢媛在他們的幫助下回到學校開始上課。慕筱情況好轉已經可以下地走路,她約了周夢媛見面,讓她回到了家裏。

後來,周夢媛也像以前一樣和周季慕筱說說笑笑像一家人般和睦相處著,偶爾提起某個人,他們也會避開話題假裝沒發生,就像那個人從來沒來過一樣。

後來……周夢媛坐上年級第一的位置沒再下來,她不再哭,不再鬧,學會了懂事,學會了忍耐,學會了沈默,但是沒學會忘記。

兩年,她對著那個空聊天框發了很久的呆,望著那個未知歸屬地沈默了很久。

再後來,三混王高考離開了雲光市,同班的溫郁軒留級到了四班。初思漾霸占全校第一的位置每天見到他的時間幾乎只有上課時,玖淩傾努力趕著學習,偶爾跑到周夢媛旁邊和她聊天。

這樣的時光一直持續到高三寒假,那是一個下著雪的星期五,玖淩傾初思漾拉上周夢媛準備去西藏玩。

因為時間有限,所以三人準備坐飛機。

玖淩傾坐在行李箱上轉著圈,初思漾捏著手機跟在他的後面,就像是父親帶著兒子出來一般。周夢媛留了齊腰長發,劉海依舊沒變,她還是喜歡圍白圍巾,穿了一件黑色風衣。

“初思漾,段沈疑說他們放假了,等過幾天來找我們。”周夢媛拉著行李箱道。兩年過去她成熟了太多,聲音完全沒了稚嫩,反而有些低沈和壓迫。

初思漾拉著玖淩傾的行李箱轉身,塞好手機道:“他們不是今天過來嗎?”

“嗯?段狗騙我?”周夢媛快步追上他,看著白仰晴發給初思漾的消息,她默默拍了下來發給段沈疑。

弄完一切坐上頭等艙,周夢媛便閉上眼睛開始補覺,畢竟昨晚被告知買好了票,趕著在天亮收好行李,又忙著坐車與他們匯合,現在眼睛一閉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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