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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這場時間為三天的旅行到此結束了。

桑竟遙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擡頭看向渡奈時,眼睛裏出現了一絲名為動搖的情緒,一直表現出來的茫然與無知終於消失殆盡,只剩下歲月浸泡過的柔和。

“這裏是南極外圍。”

渡奈忽然開口說,即便這句話與桑竟遙此刻想要詢問的問題牛頭不對馬嘴,可他還是用這句話回答了。

桑竟遙沒說話,看著渡奈,終於是轉身向著反方向走去了。

渡奈帶著他走的一直都是直線,一路上一點偏移都沒有發生,所以,只要他朝著反方向走去,自然就能夠從南極外圍離開,回到翡燎去。

即便回返翡燎的路漫長艱辛,他也必須在這時候回到翡燎去。

而就在他邁腿往前走的時候,生滿裂痕看上去隨時都會碎裂的手腕被人握住了,原本時時刻刻都在彰顯著存在感的疼痛剎時減輕,像是被什麽給安撫了。

南極風很大,即便是在外圍。

桑竟遙回頭去看每一根發絲都被風吹得淩亂的男人,而他手腕已經被松開了,男人後退一步,對著桑竟遙伸出手,“我希望你能記住你的目標。”

“你的目標不是拯救這個世界,而是讓這個世界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渡奈輕輕的笑了,那雙一直以來顏色都很淡的眸子閃了閃光,就算他的手沒有被桑竟遙握住,他也沒有感到失落,或是其他什麽的情緒。

“我會幫你完成你的目標。”

“所以,請你遠離這個世界。”渡奈深吸一口氣,腳步上又後退幾步,但伸出的手始終都沒有收回,“我可以做出更多的讓步,甚至可以忍受你不在我身邊,但是,我只有這麽幾個請求。”

“請你活下去,觀看著你最想要的世界會如何發展。”

“請你離開我身邊。”

桑竟遙全程無動於衷,但在聽見渡奈的最後一句話後,眉眼中浮現了一絲無奈。

“直至你情願留下。”

這裏的風實在是太大,桑竟遙微微瞇起眼睛,對著在風雪中越來越遙遠的男人說:“你還是沒放過你自己。”

他可從來不希望渡奈為了讓他活下去,而忍受許許多多的痛楚,痛到幾乎卑微得地步,而後在計劃失敗後,繼續忍受痛楚,再次開啟計劃。

桑竟遙不知道渡奈正在執行的計劃詳細是什麽,但猜也猜得出來,是為了讓他能活下去才籌備的計劃,即便整一個計劃裏面只有渡奈一個人不覺倦怠地執行著,渡奈也沒有任何一絲怨言。

他撥開了有些紮眼的額發,“我想,你理解錯了。”

“在我的美好世界裏面,是有你的。”

“如果你是說,你打算不惜一切實現我的目標,那麽你就應該先做好活下去的準備,留在這個世界上,推行著我的目標。”

渡奈太偏執了。

桑竟遙不知道為什麽渡奈會變成現在這樣,明明他和渡奈之間的相處方式從來就沒有變化過,還是在渡奈和他撕破臉以後,才發生了巨大改變的,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他不知道渡奈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渡奈到底是因為什麽才如此執著,是因為他的承諾?他的懇求?

世界上最明白桑竟遙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他不可能會懇求渡奈做這些事情,這是桑竟遙最明白的一點。

最可能的就是渡奈曲解了他的意思,並且在時光飛逝中,漸漸麻木了自我,茫然了方向。

桑竟遙不能讓渡奈就此麻木下去。

“你應當反覆‘咀嚼’我在信裏面寫下的內容,那就是我想對你說的所有,只要理解了,你就算是理解了我。”

想要勸渡奈想開,顯然不是幾句話就能做到的。

因此桑竟遙也只是說了這麽幾句話,剩餘的,就需要讓渡奈自行理解,一遍遍去理解了。

“我其實一直都沒有帶你走的太遠。”

沈默了很久,眼見著桑竟遙就要離開,渡奈才開了口,解釋起當前情形來。

“你一直都留在翡燎,我並不覺得,你的身體可以跟隨我走太遠的距離,所以啊,只要你醒來,你就能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了。”

望著桑竟遙想要回過頭來的身影,渡奈笑了笑,轉身走去。

“……”

時間仿佛過去了非常久,昏暗無光的車廂中,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休眠的幼童睜開眼來,紫羅蘭的瞳孔盯著空中,沒有焦點。

這是一趟末班車,這節車廂上沒有再多的乘客,唯有攸樂一個人坐在座椅上,等待著某一個時刻到來。

他好似有一些茫然,不知為何自己會來到這裏,又不知自己為何還能夠再睜開眼睛,看到這個虛無而又空洞的世界,感覺到空中無時無刻都在運動中的分子,瞳孔還能不停的被灰塵附著。

“歡迎乘坐四號列車,因即將抵達末班車站,請各位乘客做好下車準備,路上註意安全,希望下一次還能再次見到諸位。”

“留言者:認知者。”

攸樂原本還渾濁著的瞳孔在聽到最後一句話後瞬間變得清晰,瞪大了眼睛,往聲音來源處看去,卻沒看到任何東西。

他貌似已經坐的太久了,站起身時雙腿發軟發麻,走起路來既難受又難走,腦子運作起來更是如同生銹鐵具,一卡一卡的並不順暢。

溫柔熟悉地聲音還在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話語,攸樂伴隨著這道聲音,環顧四周,在找到通往上一節車廂的方向後,便拖著太過無力的雙腿往前走去。

這趟列車不同其它列車,外面是黝黑深邃的隧道,而是一直都高高掛起的夕陽,夕陽映襯的雲層中繁星點點,映得整節車廂都不再那麽昏暗。

越往下走,攸樂就越發覺得不對。

因為實在是太奇怪了,一節車廂裏面只有一個人,且每一個人都在沈眠,沒有因為這趟是末班車而打起精神,隨時關註著廣播,做好下車準備。

直至看見了姚心,攸樂才真正確定,這是一趟只搭乘死去之人的列車。

但這趟列車是屬於誰的?

[過去]?

[過去]原來已經殺死了這麽多人嗎?而且,在死之後都會留在這趟列車上面嗎?

可,為什麽只有他醒過來了?難道就是因為他是被擺渡槍殺死的嗎。

最可能的就是這一點,因為攸樂唯一的特殊性就是擺渡槍這一點,其他人都是直接被帶到過去,停留過久而死亡的,這樣看來,攸樂能蘇醒卻是挺像是因為擺渡槍。

站在姚心面前,攸樂用手指去戳了戳姚心,卻未見姚心做出些什麽反應了,倒是姚心手上一松,有個被捏了不知道多久的紙條掉落再地上,攸樂好奇去撿起來,拆開後裏面卻是只有寥寥幾個字:

【讓棄恙好好生活。】

攸樂沈默片刻,對著姚心點點頭,便轉身向著最前面一節車廂走去。

除去了乘客乘坐的車廂,就只剩下列車長乘坐的了。

攸樂以為在自己走進去以後,見到的人會是個陌生的臉龐,或者是桑竟遙形容中的[過去],總之絕不可能是熟人,因為這是[過去]的列車,[過去]會讓桑竟遙的人擔任列車長?絕不可能。

但在攸樂踏進列車駕駛室後,他只看見了一個正對著他,臉頰微微側過去盯著外邊看的,身上穿著白色軍服,腰間用腰帶勒出了腰線,滿頭紅發全部卷上去用白色帽子包住的身影。

在聽見動靜後,那道身影轉過頭來,一雙銳利粉眸在幽暗環境中閃著亮光。

攸樂扶著墻的手猛的一緊,看著那一個身影,他緩緩念出了那一個名字:“……桑竟遙。”

這不合理,如果這是[過去]的列車的話,那桑竟遙絕不可能出現在這,也絕不可能擔任列車長這一個位置,除非[過去]的腦子壞了。

亦或者是,這就是桑竟遙的列車。

所有的所有,都被桑竟遙安排好了去處,甚至在死後,桑竟遙都給每一個安排好了應該前往的末班車。

桑竟遙原本還倚靠在墻上,見到攸樂以後,直起身來向著攸樂這邊走來。

他走的很緩慢,腳步踏實有力,皮鞋踩踏在地上發出一下下的‘噠噠’聲,等走到了攸樂面前,那腳步聲才算是停了下來,而一直盯著桑竟遙雙眸的攸樂發現了特別奇怪的一點。

那就是,桑竟遙的眼神是沒有落在他身上的,而是虛虛地看著前方。

——這說明,這個桑竟遙並不是真實的桑竟遙,而是桑竟遙留下來的一個人像投影。

“我並不知道來者是誰。”

果然,下一秒桑竟遙就開口回答了攸樂正在思考的問題,並且開始說明現狀,“如果你來到了這裏,說明未來已經開始朝著我預料之中的情況發展了。”

“而你能來到這裏,並且死於[過去]的擺渡槍,就說明你已經被我超度。”

桑竟遙擡起手,壓了壓帽檐,“我從來都只渡活人,不渡死人。”

“只是在以後,我就連活人都沒有機會去渡了。”

桑竟遙輕聲笑了下,“但是,總而言之,你能來到這裏,就是因為你不再受時間影響。”

“你會成為,民靈事的下一任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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