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 132 章:日常兩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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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日常兩則
外一則：《朋友壞掉了》
*
相冊少薇從米蘭回國，一舉成為明星，邀約不斷。但她第一時間肯定是和尚清梁閱聚。
尚清的第一家檔口已經在頤慶商場裏開起來，少薇落了地就去檔口找她。社區商場的中庭人來人往流量很不錯，亮著「親親」燈牌的圍擋尤為人頭攢動，一個口齒伶俐的女孩子正忙著給圍觀的人介紹什麽是穿戴甲，尚清則在整理剛被顧客翻挑過的貨架，一時沒註意到少薇。
少薇清清嗓子上前去，問那個女孩子：“可以試戴嗎？”
女孩一楞，甜甜笑開：“可以可以！你請坐。”
少薇煞有介事：“我平時很少做美甲，怕傷指甲。”
女孩：“對呢！是有這個煩惱，但穿戴甲就不會。客人您看看喜歡什麽款式？這些是我們主推款，這些是我們在歐美買爆的暢銷款。”說到末一句，她原先略帶些怯、帶些急切的語氣都穩了起來，肩膀也挺了挺。
兩人一問一答，不少人支起耳朵聽。
少薇苦惱道：“其實我還挺想試一試這些blingbling的款式，但是平時也要工作、做家務。”
“明白！”姑娘被她問得眼睛都亮起來，心想怎麽會有這麽句句都問到點子上的顧客！“那就約會時，或者今天要見個誰，喝個喜酒什麽的戴長甲，平時照顧寶寶、洗碗什麽的戴短甲。”
少薇伸出了手：“我挑幾幅，你給我試試？”
“沒問題！”
“買回去我不會怎麽辦？”
“包教包會，還送這些工具！”
尚清聽著這些一來一回的對話，越聽越覺得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一擡頭，但見工作臺邊已被人圍了個半圓，露出當中的腰板直直脊背薄薄的年輕女人，紮著松散馬尾的頭米粒般大小，不是少薇是誰？正想沖過去，卻忽然眼珠一轉，有了一計，佯裝驚喜道：“是你！”
這爽脆的一聲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尚清快步過去，一臉崇拜：“你就是《Moda》最近專訪的攝影師吧！意大利那個最厲害的設計師，叫Jacob的！禦用攝影師！前陣子老在熱搜上刷到你！”
少薇：“……”
尚清說著掏出手機，登入《Moda》的專訪連接，放到少薇臉邊比了下：“就是你！你回國啦？回國就來買我們穿戴甲？”
少薇一邊腳趾扣地，一邊做出大名鼎鼎時尚攝影師的矜持清高模樣，略點點頭：“是我。”
哪習慣做大明星啊，耳廓子早紅得不得了。
尚清立時更浮誇地掩唇：“天啊，《Moda》和Greta的攝影師來買我的穿戴甲！我們能合個影嗎？回頭我可得裱起來！”
少薇扶額，但還是跟尚清挨到了一起，剛剛那個能說會道的姑娘為他們拍了照。
時尚屆新秀的帶貨能力不容小覷，一些本已打算走的人停下了腳步，還在遲疑的顧客則爽快買了單，並明顯感到了人群的註視目光。實話說，一副甲片二百不便宜，有些人就覺得坐美甲凳上弄一個小時才值當，因此尚清告訴姑娘們，但凡提袋消費的顧客，務必要在為其佩戴時盡心盡力、說話比黃鸝好聽，服務細節拉滿。
演戲演全套，尚清也坐了下來，親自給少薇服務。她的介紹也是給旁人聽的，比如現在買甲片就能入會，今後享受新款九折，還能享受不限次數的佩戴和拆卸服務，又說這玩意兒在歐美如何火爆雲雲。
少薇身子前傾，小聲：“見好就收，我快死了……”
尚清噗嗤一聲忍住笑，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她一腳。
少薇貼完甲片付了錢，到旁邊的咖啡廳等她。尚清自從忙上這攤生意後便把自己當鐵人，事事親力親為，這是她第一次提前收工走人。到了咖啡廳相聚，剛剛老板娘的氣魄都消失，眼含熱淚上去抱少薇。
少薇被她弄得有些羞赧：“也就是三個月沒回來……”
尚清眨眨眼，將她陀螺似的轉了一圈：“瘦了！陳寧霄看了不心疼？”
少薇撓撓額頭：“還沒見呢，晚上再見。”
這三個月陳寧霄動輒飛米蘭看她，上周做專訪也都在一塊兒，因此並沒很強的分離感。倒是尚清，少薇真心實意為她高興：“你才是大變樣。”
“有事幹了，人就精神。”尚清坐下，將這陣子的生意經都和她說了一遍。
其實這些事她平時也和少薇有一搭沒一搭地分享，但面對面了，她說得新鮮，少薇也當頭一回聽，兩人都津津有味。直到傍晚時分，兩人才動身去陳寧霄定的飯店。
頤慶最近準備入秋，已降了些溫。尚清手裏挽著風衣，推開玻璃門，不經意問：“梁閱呢，他有空？”
少薇不疑有他：“有空啊。”
沒註意到尚清臉色微變。
到了商場外等車，尚清接了個電話，滿臉遺憾道：“哎呀，店裏收銀出了點問題，估計要弄挺晚，你先過去吧，先吃。”
誰都能看出她對生意上心，少薇只好先走一步，天真地讓她早些完工過來。到了包廂，卻見裏頭只有陳寧霄坐沙發上打電話。少薇環顧一圈，不見梁閱。
陳寧霄勾住她手指，將人拉坐進懷裏。少薇安安靜靜地等他打完這通工作電話，手欠，把他襯衣扣子系到最頂上，又給解到第五顆，完了又重新系回頂，直到被陳寧霄捉住手。
“嘖。”
大手一按，將她腦袋按進懷裏，不給亂動彈的機會了。
少薇老實本分地聽完他電話，開口問：“梁閱呢？”
陳寧霄對假想敵沒好臉色：“見面先關心別的男人？”
少薇兩手托腮：“陳總訂包廂辛苦了。”
陳寧霄捏過她下巴親了一會兒，回道：“說臨時有需求，晚點再來。”
“啊？”
陳寧霄挑眉：“你姐呢？”
“說收銀系統突然壞了，晚點再來。”
陳寧霄咳嗽一聲，沒多嘴，叫進服務員：“既然如此，先吃著。”
少薇哭笑不得：“說好的聚餐、，怎麽成我們兩個吃了？”
陳寧霄睨她一眼：“不情願？不情願那我叫喬勻星了。”
作勢拿手機，被少薇按下：“別別別，我想跟你待著。”
主要是喬勻星還說要給她張羅慶功宴，她頭疼。
陳寧霄發現自己現在就是好哄。
菜是按四人份點的，除了例湯能先撤兩例，其餘都照分量上。吃完冷盤，兩人沒來；上完熱菜，人還沒來；上主食了，少薇分別打了個電話，尚清說在路上了，梁閱也說在路上；到了吃甜品的時候，仍不見人影。
少薇撂下筷子，偷偷摸了下圓起來的小肚子。她只是節約糧食，才不是因為在國外待了三個月沒吃過好的！
“什麽工作呀，這麽辛苦。”
陳寧霄埋單時，少薇嘀嘀咕咕自言自語，看上去沒有對朋友的絲毫懷疑，而只有對資本家的無盡譴責。
陳寧霄睨她一眼，欲言又止。梁閱來找他問尚清動向的那次，事情就已經很清楚，但陳寧霄一則沒興趣傳遞八卦，二則覺得消息太勁爆，不利於少薇身心健康，還是瞞著好。
少薇噌地隔開椅子起身，雙手一拍：“我們打包給他們送過去吧！”
陳寧霄：“……”
少薇真讓廚房做了幾個新鮮熱菜，分別裝了兩份，讓陳寧霄開車陪自己過去。
到了梁閱公司樓下，少薇打電話。
梁閱沈默半晌：“可能你很難理解，但我在機場。”
到了商場門外更是離譜，人都已經打烊了，卷簾門都拉下來了！
尚清：“是這樣的你聽我說，我修完收音機後就剛好接了一批加急訂單，得去工廠盯進度。”
少薇：”所以……？”
尚清：“已經在高速。”
少薇掛完電話，自言自語：“怎麽有種連夜跑路的感覺？”
手握劇本陳寧霄：“。”
去酒店的一路，少薇沈默不語。
沈默久了，陳寧霄瞥了她一眼：“說話，別悶著。”
少薇垂著頭，聲音都透著蔫兒：“他們是不是討厭我了？”
陳寧霄：“……”
少薇忍著難受：“不然我回來第一天，他們怎麽連吃頓飯的時間都不肯抽出來呢？”
陳寧霄委婉：“可能真的單純只是不方便。”
少薇：“跟我有什麽不方便的？”
陳寧霄循循善誘：“所以歸因不在你身上，對不對？”
少薇苦思冥想上下求索，終於大徹大悟：“我知道了，他們還是沒接受你！”
陳寧霄：“……”
想得很好，不準再想了。
少薇伸手握住陳寧霄搭在方向盤的手上，目光堅定：“別灰心，我回來了，我會讓他們喜歡你接納你的。”
陳寧霄忍辱負重：“多謝。”
為了迎接她回國，酒店房間做了預先的布置，一千朵紅玫瑰紮成的巨大花束占滿了客廳，冰桶裏插著香檳，以少薇形象定做的翻糖蛋糕甜美而栩栩如生，一切氛圍都很好。少薇先去洗了澡，洗好後是被陳寧霄用浴巾裹住直接打橫抱出來的，連水珠都等不及擦完，便已親吻著滾到了床上。
少薇身體軟得一塌糊塗，思緒也飄得一塌糊塗：“不對啊，你現在是清姐的金主……唔……”
陳寧霄當沒聽到，繼續親吻她的鎖骨，兩只手也都沒閑著，鼓勵道：“繼續，寶寶真厲害。”
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厲害……
總而言之他是繼續了，少薇也繼續了——
繼續分析。
“而且她知道我這麽喜歡你……上次吃飯，梁閱也已經放下芥蒂……”
身體各處被點火，她氣喘起來。
陳寧霄嘴忙著，沒回她。
少薇艱難維持清醒，眉心略難受地蹙起來：“所以問題還是出在我身上，是我這個朋友哪裏當得不好……”
這就不對了。
陳寧霄當機立斷面無表情：“沒有，只是因為他們上過床了。”
好的，他的女朋友冰凍住了。
少薇保持石化狀態，眼睛緩慢轉過去：“你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麽？”
“知道。我還知道這件事肯定是梁閱先不對。”
少薇：“這麽大的事，你也不告訴我？”
“梁閱讓我瞞著你。”陳寧霄沈默一會兒，“應該也是覺得，暫時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他是有為他保管的義務，但前提是少薇不被困擾。但顯然，這兩人的避而不見，讓少薇久違地生出了些似乎被遺棄的不安全感，是此前兩人都曾不告而別過給她留下的棄貓效應後遺癥。
少薇翻身坐起，雙手捂面，緩緩吐出兩個字：“救命……”
陳寧霄好氣又好笑，把她拉進懷裏：“行行好，要不然，現在先救個火？”
*
外一則：《為他穿華服》
頤慶大學知名校友、投資家的退休晚宴，成為該年度除頤大百周年校慶外的頭等大事。晚宴遵循嚴格的邀請制，實行一人一函實名核對入場，從源頭隔絕了來蹭吃蹭喝蹭合影的網紅和殺豬盤們。名單除了主辦方外無人知曉，但每個人都確定，這是內地投資屆的一場盛會，而風頭正勁的陳寧霄絕對是座上賓。
這些人沒猜錯，陳寧霄現在手裏正拿著邀請函。跟所有晚宴一樣，上面預留了一位女伴的名額。
金融界西風盛，崇洋重，動輒辦宴會，什麽冷餐會、午餐會、下午茶會、沙龍、晚宴、酒會、club……無非是關起門來壟斷信息交換內幕，陳寧霄不堪其擾，挑著去，不想去的就扔給羅凱晴或者別的他看得上去培養的人手。這次不一樣，對方在美國於他有滴水之恩，且確實是行業前輩。
少薇以為跟那年在美國那場冷餐會一樣，陳寧霄聊他的，她只要到處溜達找蛋糕吃就行了。
“恐怕不行。”陳寧霄無情地擊碎了她的幻想：“需要保持在我身邊整場，做好隨時被人介紹的準備。”
少薇眼眶睜大，黑眼珠深感大事不妙地轉了一圈：“然後？”
“然後一直假笑。”
“讓凱晴姐去！”少薇吞咽、退步、扭頭疾走。
開什麽玩笑，回國來兩個月她參加了大大小小不下十場時尚聚會，早就恐懼得不行。必須承認人就是有所長有所不長，比如她就擅長沈默而不擅長伶牙俐齒，擅長面無表情被人認為臭臉而不擅長假笑，擅長搞砸冷場而不擅長長袖善舞！
陳寧霄看著她的背影氣定神閑：“她陪我去一輩子？”
“……”
少薇轉過身來，好聲好氣好商好量：“等你賺夠了錢，就可以不去這種場合了嗎？”
陳寧霄想了想，挑眉：“可以。所以？”
“所以凱晴姐只要陪你去半輩子就可以了。”
陳寧霄：“……”
少薇走出門的五分鐘裏已經想好了接哪個offer可以順理成章地逃掉這場宴會，沒想到門一拉開，羅凱晴交環手臂站在門口笑吟吟：“恐怕不行哦。”
身後，陳寧霄冷聲如閻王：“帶她去挑禮服。”
羅凱晴兩指並起在額邊劃了個“遵命”，沖少薇一揚眉：“別掙紮，別想跑。”
從她身後一左一右鉆出來兩個彪形大漢。
完大蛋了，原來是甕中捉鱉！
“我、我自己走……”少薇只好整整衣袖，昂首挺胸，不住吞咽。
羅凱晴忍不住笑：“至於嗎？好歹現在自己也是名人了不是？”
少薇可憐兮兮轉過腦袋：“就是因為出名了以後發現自己不是吃這碗飯的料。”
《Moda》的孔幸一心想捧她為中國時尚攝影屆的新秀，這背後有什麽權力和利益爭奪少薇不去問，卻少不了有人往她耳旁吹風。孔幸對她算是有知遇之恩，她組的局少薇不拂面，總老老實實地去，對她介紹的這個那個大人物也都記住，但實在開心不起來。這圈子裏聊的東西都太輕飄，何處度假、何處置業，和這個藝術家如何偶遇，和那個明星怎麽相談甚歡，都是少薇不熟悉也不感興趣的世界。
專訪時，少薇把自己抖了個底兒掉，這下好了，大家都曉得她一窮二白沒背景的，能混到Jacob身邊是撞大運了，又議論說之所以選她，就是因為她背景幹凈，不是這主編那主編的人。名利場裏攀比就跟呼吸一樣簡單，少薇一方面被他們恭維，一方面被他們斜視，一方面被他們慕強著，一方面又被他們不服氣著。孔幸讓她別怯場，但少薇分享時，往往會遇到一些天真問題，比如：“天啊，那你白天拍高奢，晚上自己煮白水面，會不會覺得好割裂哦？”
羅凱晴抿了抿唇：“好了，你跟Claus去這些場合，這些問題都不會有。”
少薇不由得問：“之前都你陪他去，你感覺怎麽樣？”
羅凱晴思索了一下：“很難比較，因為他肯定不會像照顧你一樣照顧我。”
“真的不能這種場合都交給你嗎？”
羅凱晴訕笑：“你尊重一下你們兩個的關系好不好？”
她是頗識時務的女人，有機會時搞一搞小動作，沒機會了則安分得比誰都快。帶少薇抵達Greta旗艦店時，門店已做好接待的清場待遇。
“Claus只是委托我來陪你，但是裙子他可是先挑過了哦。”羅凱晴笑道，“他一個從來不陪女人逛街的人，在你身上真的很周到。”
少薇一個字沒敢吭。陳寧霄喜歡看她穿禮服，也喜歡在她穿著禮服回來時，一邊強勢地吻一邊掀起裙子直接幹進去。
有時是壓在沙發上，或是貼著她壓在門背上，擡起她一側腿。
最近這種場合多，記憶一場場都新鮮著，以至於少薇看到這些裙子都有些心虛，腦子裏出現的畫面不是在宴會上怎麽光彩奪目，而是在套房裏如何琵琶半掩不堪入目。
“那個……”少薇清清嗓子：“他挑的都不要哈。”
羅凱晴腦袋上冒出一連串問號。
VIP室內，蛋糕果盤紅茶和酒水一應俱全，羅凱晴要了一杯白葡萄酒，又接過sales新遞來的lookbook，和少薇一起看。
“你自己有什麽想法？”
少薇很隨便：“聽專業的。”
專業的sales便道：“那您得打個電話給Jacob了。”
“哦！”少薇驚奇，又有點不安：“你知道我呀？”
“能不知道嗎？”sales笑，“您是名人。”
少薇很想把自己被鏡頭和機身磨出薄繭的手藏進口袋。哎這世界好奇怪，她不過是拍了點不錯的照片。
“就是，Jacob怎麽不送你幾條量身定做的裙子？”羅凱晴也跟著調侃。
少薇想那恐怕得是另外的價錢……況且老頭兒說退休就真退休了，不知道往後誰有這能耐面子請動他出山呢？
說到這裏，她倒真想到一個可以做參謀的人選：“我找姬瑪！”
姬瑪接了她視頻，說：“你把手機給sales。”
sales得虧英語講得好呢，聽對面那個法國女人連珠炮似的報了一連串季節、系列、款式描述。於是乎，又增派人手打電話給其他門店，讓有庫存的都調這邊來。
sales恭維姬瑪：“您真是對我們品牌了如指掌。”
姬瑪冷哼兩聲：“那可不止，挑不到的話，我可有的是好牌子替代你們。”
sales：“……”
少薇一條條試，直到日暮西山。是個體力活，但沒餓著，因為貴賓室吃喝管夠，估計sales也沒見過吃得這麽實誠的客人，不怕胖似的。
畢竟是投資屆的晚宴，又是老前輩坐鎮，講穩不講爭奇鬥艷，羅凱晴、導購和姬瑪都分別挑了一身。羅凱晴也很恪盡職守，將少薇的每一身都拍了照發給陳寧霄，於是乎陳寧霄也挑了兩條。他在開會，抽空編輯了條微信給少薇，說其實每一條都很好看，假如選得為難，就都買了。
過了片刻，姬瑪彈了新的消息過來，是一張截圖。
截圖上，Jacob選了一條黑色魚尾裙，並附言：裙尾收至小腿末一公分，留跟腱，配這雙鞋。「高跟鞋圖」
sales眼都看直了，這什麽待遇……
Jacob特意加了一句：她的跟腱細長漂亮，是最靈動的武器。
品牌的太上皇都發話了，那還能有別的道理嗎？馬上就有專人來為少薇改衣：正肩、掐腰、收裙擺……末了，將單簽到陳寧霄的賬戶上。
羅凱晴發動車子，笑侃了一句：“哎，你不會還想撂挑子跑吧？”
“都到這份上了……”少薇嘀咕。
“不然你捉弄下Claus啊。”羅凱晴更笑，“告訴他你臨時有活兒，日期撞了，然後再盛裝出席給他一個驚喜。”
“以前做過這樣的事，還是不了。”少薇把安全帶系上，系在托特包上的史迪仔掛件晃了一晃。
羅凱晴不解。
少薇笑笑，沒解釋。先拋棄，再挑中，確實是降服一個人很有效的手段，但也很惡劣。或者說生日前一聲不吭，稱今年不打算準備禮物，再在當天拿出一個超級大禮，雖然會很有節目效果，但真的把對方的心情——每時每刻的心情都放在心上了嗎？在驚喜揭曉前，他已經失落了那麽久、調整了那麽久不是麽？
“人一輩子統共就那麽多時間，能開心多一天就多一天。”少薇沒頭沒尾地來了句。
羅凱晴卻依稀懂了，將車子開出停車位，迎著亮起來的街燈往前開去。
“你真是……”她不知道怎麽講，想了想，笑嘆：“這麽認真哦，玩笑而已。”
她雖然仰望陳寧霄，但前段時間也開始交往一個很優質的男人，正是在戀愛中，她發現自己有一些惡趣味，譬如喜歡像剛剛說的那樣捉弄對方，以左右、拿捏對方的心情為樂，如果能看到他為了自己失魂落魄，更是爽得升天。要是對象換成是陳寧霄這樣不可一世的男人，應該會更爽吧？
少薇抿唇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
一路上，充分地和羅凱晴請教了下這些晚宴的社交禮儀。
羅凱晴答得也很盡心，送她到了陳寧霄長期下榻的酒店，說了真理：“你放心，你站在他這樣的人身邊，會發現全世界都是好人。”
少薇一楞，笑著搖了搖頭。
洗過了澡又看了兩集劇，終於等到陳寧霄應酬回來。進門第一件事親吻，第二件事問她挑了哪條。
“魚尾裙。”
“哪條魚尾裙？”
少薇形容：“黑色的，紗的，到這裏，後背露了點肩胛骨。”
陳寧霄完全沒印象：“誰挑的？姬瑪？還是Cassy？”
少薇眨眨眼：“Jacob。”
陳寧霄露出了一個公式化微笑：“扔了。”
少薇：“……”
“他喜歡……？”陳寧霄大發慈悲，決定給老頭一線生機。
“女的。”
陳寧霄回到面無表情：“扔了。”
扔是不可能扔的，女朋友穿上後，他也不得不承認確實美得出塵。大少爺有自己羞辱人的方式，扭頭給姬瑪打了筆錢，讓她轉給Jacob，說是給老頭的置裝顧問費。
姬瑪看著帳戶裏的五百歐，陷入沈思。
壞了，居然碰上了比自己還能刻薄的人……
半個月後，少薇穿上這條既端莊又不失靈動的魚尾晚禮服，挽著陳寧霄的手，踏進了那間萬眾矚目星光熠熠的酒店會堂。
往後餘生，此去經年，她是他唯一的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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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一則：《朋友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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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冊少薇從米蘭回國，一舉成為明星，邀約不斷。但她第一時間肯定是和尚清梁閱聚。
尚清的第一家檔口已經在頤慶商場裏開起來，少薇落了地就去檔口找她。社區商場的中庭人來人往流量很不錯，亮著「親親」燈牌的圍擋尤為人頭攢動，一個口齒伶俐的女孩子正忙著給圍觀的人介紹什麽是穿戴甲，尚清則在整理剛被顧客翻挑過的貨架，一時沒註意到少薇。
少薇清清嗓子上前去，問那個女孩子：“可以試戴嗎？”
女孩一楞，甜甜笑開：“可以可以！你請坐。”
少薇煞有介事：“我平時很少做美甲，怕傷指甲。”
女孩：“對呢！是有這個煩惱，但穿戴甲就不會。客人您看看喜歡什麽款式？這些是我們主推款，這些是我們在歐美買爆的暢銷款。”說到末一句，她原先略帶些怯、帶些急切的語氣都穩了起來，肩膀也挺了挺。
兩人一問一答，不少人支起耳朵聽。
少薇苦惱道：“其實我還挺想試一試這些blingbling的款式，但是平時也要工作、做家務。”
“明白！”姑娘被她問得眼睛都亮起來，心想怎麽會有這麽句句都問到點子上的顧客！“那就約會時，或者今天要見個誰，喝個喜酒什麽的戴長甲，平時照顧寶寶、洗碗什麽的戴短甲。”
少薇伸出了手：“我挑幾幅，你給我試試？”
“沒問題！”
“買回去我不會怎麽辦？”
“包教包會，還送這些工具！”
尚清聽著這些一來一回的對話，越聽越覺得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一擡頭，但見工作臺邊已被人圍了個半圓，露出當中的腰板直直脊背薄薄的年輕女人，紮著松散馬尾的頭米粒般大小，不是少薇是誰？正想沖過去，卻忽然眼珠一轉，有了一計，佯裝驚喜道：“是你！”
這爽脆的一聲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尚清快步過去，一臉崇拜：“你就是《Moda》最近專訪的攝影師吧！意大利那個最厲害的設計師，叫Jacob的！禦用攝影師！前陣子老在熱搜上刷到你！”
少薇：“……”
尚清說著掏出手機，登入《Moda》的專訪連接，放到少薇臉邊比了下：“就是你！你回國啦？回國就來買我們穿戴甲？”
少薇一邊腳趾扣地，一邊做出大名鼎鼎時尚攝影師的矜持清高模樣，略點點頭：“是我。”
哪習慣做大明星啊，耳廓子早紅得不得了。
尚清立時更浮誇地掩唇：“天啊，《Moda》和Greta的攝影師來買我的穿戴甲！我們能合個影嗎？回頭我可得裱起來！”
少薇扶額，但還是跟尚清挨到了一起，剛剛那個能說會道的姑娘為他們拍了照。
時尚屆新秀的帶貨能力不容小覷，一些本已打算走的人停下了腳步，還在遲疑的顧客則爽快買了單，並明顯感到了人群的註視目光。實話說，一副甲片二百不便宜，有些人就覺得坐美甲凳上弄一個小時才值當，因此尚清告訴姑娘們，但凡提袋消費的顧客，務必要在為其佩戴時盡心盡力、說話比黃鸝好聽，服務細節拉滿。
演戲演全套，尚清也坐了下來，親自給少薇服務。她的介紹也是給旁人聽的，比如現在買甲片就能入會，今後享受新款九折，還能享受不限次數的佩戴和拆卸服務，又說這玩意兒在歐美如何火爆雲雲。
少薇身子前傾，小聲：“見好就收，我快死了……”
尚清噗嗤一聲忍住笑，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她一腳。
少薇貼完甲片付了錢，到旁邊的咖啡廳等她。尚清自從忙上這攤生意後便把自己當鐵人，事事親力親為，這是她第一次提前收工走人。到了咖啡廳相聚，剛剛老板娘的氣魄都消失，眼含熱淚上去抱少薇。
少薇被她弄得有些羞赧：“也就是三個月沒回來……”
尚清眨眨眼，將她陀螺似的轉了一圈：“瘦了！陳寧霄看了不心疼？”
少薇撓撓額頭：“還沒見呢，晚上再見。”
這三個月陳寧霄動輒飛米蘭看她，上周做專訪也都在一塊兒，因此並沒很強的分離感。倒是尚清，少薇真心實意為她高興：“你才是大變樣。”
“有事幹了，人就精神。”尚清坐下，將這陣子的生意經都和她說了一遍。
其實這些事她平時也和少薇有一搭沒一搭地分享，但面對面了，她說得新鮮，少薇也當頭一回聽，兩人都津津有味。直到傍晚時分，兩人才動身去陳寧霄定的飯店。
頤慶最近準備入秋，已降了些溫。尚清手裏挽著風衣，推開玻璃門，不經意問：“梁閱呢，他有空？”
少薇不疑有他：“有空啊。”
沒註意到尚清臉色微變。
到了商場外等車，尚清接了個電話，滿臉遺憾道：“哎呀，店裏收銀出了點問題，估計要弄挺晚，你先過去吧，先吃。”
誰都能看出她對生意上心，少薇只好先走一步，天真地讓她早些完工過來。到了包廂，卻見裏頭只有陳寧霄坐沙發上打電話。少薇環顧一圈，不見梁閱。
陳寧霄勾住她手指，將人拉坐進懷裏。少薇安安靜靜地等他打完這通工作電話，手欠，把他襯衣扣子系到最頂上，又給解到第五顆，完了又重新系回頂，直到被陳寧霄捉住手。
“嘖。”
大手一按，將她腦袋按進懷裏，不給亂動彈的機會了。
少薇老實本分地聽完他電話，開口問：“梁閱呢？”
陳寧霄對假想敵沒好臉色：“見面先關心別的男人？”
少薇兩手托腮：“陳總訂包廂辛苦了。”
陳寧霄捏過她下巴親了一會兒，回道：“說臨時有需求，晚點再來。”
“啊？”
陳寧霄挑眉：“你姐呢？”
“說收銀系統突然壞了，晚點再來。”
陳寧霄咳嗽一聲，沒多嘴，叫進服務員：“既然如此，先吃著。”
少薇哭笑不得：“說好的聚餐、，怎麽成我們兩個吃了？”
陳寧霄睨她一眼：“不情願？不情願那我叫喬勻星了。”
作勢拿手機，被少薇按下：“別別別，我想跟你待著。”
主要是喬勻星還說要給她張羅慶功宴，她頭疼。
陳寧霄發現自己現在就是好哄。
菜是按四人份點的，除了例湯能先撤兩例，其餘都照分量上。吃完冷盤，兩人沒來；上完熱菜，人還沒來；上主食了，少薇分別打了個電話，尚清說在路上了，梁閱也說在路上；到了吃甜品的時候，仍不見人影。
少薇撂下筷子，偷偷摸了下圓起來的小肚子。她只是節約糧食，才不是因為在國外待了三個月沒吃過好的！
“什麽工作呀，這麽辛苦。”
陳寧霄埋單時，少薇嘀嘀咕咕自言自語，看上去沒有對朋友的絲毫懷疑，而只有對資本家的無盡譴責。
陳寧霄睨她一眼，欲言又止。梁閱來找他問尚清動向的那次，事情就已經很清楚，但陳寧霄一則沒興趣傳遞八卦，二則覺得消息太勁爆，不利於少薇身心健康，還是瞞著好。
少薇噌地隔開椅子起身，雙手一拍：“我們打包給他們送過去吧！”
陳寧霄：“……”
少薇真讓廚房做了幾個新鮮熱菜，分別裝了兩份，讓陳寧霄開車陪自己過去。
到了梁閱公司樓下，少薇打電話。
梁閱沈默半晌：“可能你很難理解，但我在機場。”
到了商場門外更是離譜，人都已經打烊了，卷簾門都拉下來了！
尚清：“是這樣的你聽我說，我修完收音機後就剛好接了一批加急訂單，得去工廠盯進度。”
少薇：”所以……？”
尚清：“已經在高速。”
少薇掛完電話，自言自語：“怎麽有種連夜跑路的感覺？”
手握劇本陳寧霄：“。”
去酒店的一路，少薇沈默不語。
沈默久了，陳寧霄瞥了她一眼：“說話，別悶著。”
少薇垂著頭，聲音都透著蔫兒：“他們是不是討厭我了？”
陳寧霄：“……”
少薇忍著難受：“不然我回來第一天，他們怎麽連吃頓飯的時間都不肯抽出來呢？”
陳寧霄委婉：“可能真的單純只是不方便。”
少薇：“跟我有什麽不方便的？”
陳寧霄循循善誘：“所以歸因不在你身上，對不對？”
少薇苦思冥想上下求索，終於大徹大悟：“我知道了，他們還是沒接受你！”
陳寧霄：“……”
想得很好，不準再想了。
少薇伸手握住陳寧霄搭在方向盤的手上，目光堅定：“別灰心，我回來了，我會讓他們喜歡你接納你的。”
陳寧霄忍辱負重：“多謝。”
為了迎接她回國，酒店房間做了預先的布置，一千朵紅玫瑰紮成的巨大花束占滿了客廳，冰桶裏插著香檳，以少薇形象定做的翻糖蛋糕甜美而栩栩如生，一切氛圍都很好。少薇先去洗了澡，洗好後是被陳寧霄用浴巾裹住直接打橫抱出來的，連水珠都等不及擦完，便已親吻著滾到了床上。
少薇身體軟得一塌糊塗，思緒也飄得一塌糊塗：“不對啊，你現在是清姐的金主……唔……”
陳寧霄當沒聽到，繼續親吻她的鎖骨，兩只手也都沒閑著，鼓勵道：“繼續，寶寶真厲害。”
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厲害……
總而言之他是繼續了，少薇也繼續了——
繼續分析。
“而且她知道我這麽喜歡你……上次吃飯，梁閱也已經放下芥蒂……”
身體各處被點火，她氣喘起來。
陳寧霄嘴忙著，沒回她。
少薇艱難維持清醒，眉心略難受地蹙起來：“所以問題還是出在我身上，是我這個朋友哪裏當得不好……”
這就不對了。
陳寧霄當機立斷面無表情：“沒有，只是因為他們上過床了。”
好的，他的女朋友冰凍住了。
少薇保持石化狀態，眼睛緩慢轉過去：“你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麽？”
“知道。我還知道這件事肯定是梁閱先不對。”
少薇：“這麽大的事，你也不告訴我？”
“梁閱讓我瞞著你。”陳寧霄沈默一會兒，“應該也是覺得，暫時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他是有為他保管的義務，但前提是少薇不被困擾。但顯然，這兩人的避而不見，讓少薇久違地生出了些似乎被遺棄的不安全感，是此前兩人都曾不告而別過給她留下的棄貓效應後遺癥。
少薇翻身坐起，雙手捂面，緩緩吐出兩個字：“救命……”
陳寧霄好氣又好笑，把她拉進懷裏：“行行好，要不然，現在先救個火？”
*
外一則：《為他穿華服》
頤慶大學知名校友、投資家的退休晚宴，成為該年度除頤大百周年校慶外的頭等大事。晚宴遵循嚴格的邀請制，實行一人一函實名核對入場，從源頭隔絕了來蹭吃蹭喝蹭合影的網紅和殺豬盤們。名單除了主辦方外無人知曉，但每個人都確定，這是內地投資屆的一場盛會，而風頭正勁的陳寧霄絕對是座上賓。
這些人沒猜錯，陳寧霄現在手裏正拿著邀請函。跟所有晚宴一樣，上面預留了一位女伴的名額。
金融界西風盛，崇洋重，動輒辦宴會，什麽冷餐會、午餐會、下午茶會、沙龍、晚宴、酒會、club……無非是關起門來壟斷信息交換內幕，陳寧霄不堪其擾，挑著去，不想去的就扔給羅凱晴或者別的他看得上去培養的人手。這次不一樣，對方在美國於他有滴水之恩，且確實是行業前輩。
少薇以為跟那年在美國那場冷餐會一樣，陳寧霄聊他的，她只要到處溜達找蛋糕吃就行了。
“恐怕不行。”陳寧霄無情地擊碎了她的幻想：“需要保持在我身邊整場，做好隨時被人介紹的準備。”
少薇眼眶睜大，黑眼珠深感大事不妙地轉了一圈：“然後？”
“然後一直假笑。”
“讓凱晴姐去！”少薇吞咽、退步、扭頭疾走。
開什麽玩笑，回國來兩個月她參加了大大小小不下十場時尚聚會，早就恐懼得不行。必須承認人就是有所長有所不長，比如她就擅長沈默而不擅長伶牙俐齒，擅長面無表情被人認為臭臉而不擅長假笑，擅長搞砸冷場而不擅長長袖善舞！
陳寧霄看著她的背影氣定神閑：“她陪我去一輩子？”
“……”
少薇轉過身來，好聲好氣好商好量：“等你賺夠了錢，就可以不去這種場合了嗎？”
陳寧霄想了想，挑眉：“可以。所以？”
“所以凱晴姐只要陪你去半輩子就可以了。”
陳寧霄：“……”
少薇走出門的五分鐘裏已經想好了接哪個offer可以順理成章地逃掉這場宴會，沒想到門一拉開，羅凱晴交環手臂站在門口笑吟吟：“恐怕不行哦。”
身後，陳寧霄冷聲如閻王：“帶她去挑禮服。”
羅凱晴兩指並起在額邊劃了個“遵命”，沖少薇一揚眉：“別掙紮，別想跑。”
從她身後一左一右鉆出來兩個彪形大漢。
完大蛋了，原來是甕中捉鱉！
“我、我自己走……”少薇只好整整衣袖，昂首挺胸，不住吞咽。
羅凱晴忍不住笑：“至於嗎？好歹現在自己也是名人了不是？”
少薇可憐兮兮轉過腦袋：“就是因為出名了以後發現自己不是吃這碗飯的料。”
《Moda》的孔幸一心想捧她為中國時尚攝影屆的新秀，這背後有什麽權力和利益爭奪少薇不去問，卻少不了有人往她耳旁吹風。孔幸對她算是有知遇之恩，她組的局少薇不拂面，總老老實實地去，對她介紹的這個那個大人物也都記住，但實在開心不起來。這圈子裏聊的東西都太輕飄，何處度假、何處置業，和這個藝術家如何偶遇，和那個明星怎麽相談甚歡，都是少薇不熟悉也不感興趣的世界。
專訪時，少薇把自己抖了個底兒掉，這下好了，大家都曉得她一窮二白沒背景的，能混到Jacob身邊是撞大運了，又議論說之所以選她，就是因為她背景幹凈，不是這主編那主編的人。名利場裏攀比就跟呼吸一樣簡單，少薇一方面被他們恭維，一方面被他們斜視，一方面被他們慕強著，一方面又被他們不服氣著。孔幸讓她別怯場，但少薇分享時，往往會遇到一些天真問題，比如：“天啊，那你白天拍高奢，晚上自己煮白水面，會不會覺得好割裂哦？”
羅凱晴抿了抿唇：“好了，你跟Claus去這些場合，這些問題都不會有。”
少薇不由得問：“之前都你陪他去，你感覺怎麽樣？”
羅凱晴思索了一下：“很難比較，因為他肯定不會像照顧你一樣照顧我。”
“真的不能這種場合都交給你嗎？”
羅凱晴訕笑：“你尊重一下你們兩個的關系好不好？”
她是頗識時務的女人，有機會時搞一搞小動作，沒機會了則安分得比誰都快。帶少薇抵達Greta旗艦店時，門店已做好接待的清場待遇。
“Claus只是委托我來陪你，但是裙子他可是先挑過了哦。”羅凱晴笑道，“他一個從來不陪女人逛街的人，在你身上真的很周到。”
少薇一個字沒敢吭。陳寧霄喜歡看她穿禮服，也喜歡在她穿著禮服回來時，一邊強勢地吻一邊掀起裙子直接幹進去。
有時是壓在沙發上，或是貼著她壓在門背上，擡起她一側腿。
最近這種場合多，記憶一場場都新鮮著，以至於少薇看到這些裙子都有些心虛，腦子裏出現的畫面不是在宴會上怎麽光彩奪目，而是在套房裏如何琵琶半掩不堪入目。
“那個……”少薇清清嗓子：“他挑的都不要哈。”
羅凱晴腦袋上冒出一連串問號。
VIP室內，蛋糕果盤紅茶和酒水一應俱全，羅凱晴要了一杯白葡萄酒，又接過sales新遞來的lookbook，和少薇一起看。
“你自己有什麽想法？”
少薇很隨便：“聽專業的。”
專業的sales便道：“那您得打個電話給Jacob了。”
“哦！”少薇驚奇，又有點不安：“你知道我呀？”
“能不知道嗎？”sales笑，“您是名人。”
少薇很想把自己被鏡頭和機身磨出薄繭的手藏進口袋。哎這世界好奇怪，她不過是拍了點不錯的照片。
“就是，Jacob怎麽不送你幾條量身定做的裙子？”羅凱晴也跟著調侃。
少薇想那恐怕得是另外的價錢……況且老頭兒說退休就真退休了，不知道往後誰有這能耐面子請動他出山呢？
說到這裏，她倒真想到一個可以做參謀的人選：“我找姬瑪！”
姬瑪接了她視頻，說：“你把手機給sales。”
sales得虧英語講得好呢，聽對面那個法國女人連珠炮似的報了一連串季節、系列、款式描述。於是乎，又增派人手打電話給其他門店，讓有庫存的都調這邊來。
sales恭維姬瑪：“您真是對我們品牌了如指掌。”
姬瑪冷哼兩聲：“那可不止，挑不到的話，我可有的是好牌子替代你們。”
sales：“……”
少薇一條條試，直到日暮西山。是個體力活，但沒餓著，因為貴賓室吃喝管夠，估計sales也沒見過吃得這麽實誠的客人，不怕胖似的。
畢竟是投資屆的晚宴，又是老前輩坐鎮，講穩不講爭奇鬥艷，羅凱晴、導購和姬瑪都分別挑了一身。羅凱晴也很恪盡職守，將少薇的每一身都拍了照發給陳寧霄，於是乎陳寧霄也挑了兩條。他在開會，抽空編輯了條微信給少薇，說其實每一條都很好看，假如選得為難，就都買了。
過了片刻，姬瑪彈了新的消息過來，是一張截圖。
截圖上，Jacob選了一條黑色魚尾裙，並附言：裙尾收至小腿末一公分，留跟腱，配這雙鞋。「高跟鞋圖」
sales眼都看直了，這什麽待遇……
Jacob特意加了一句：她的跟腱細長漂亮，是最靈動的武器。
品牌的太上皇都發話了，那還能有別的道理嗎？馬上就有專人來為少薇改衣：正肩、掐腰、收裙擺……末了，將單簽到陳寧霄的賬戶上。
羅凱晴發動車子，笑侃了一句：“哎，你不會還想撂挑子跑吧？”
“都到這份上了……”少薇嘀咕。
“不然你捉弄下Claus啊。”羅凱晴更笑，“告訴他你臨時有活兒，日期撞了，然後再盛裝出席給他一個驚喜。”
“以前做過這樣的事，還是不了。”少薇把安全帶系上，系在托特包上的史迪仔掛件晃了一晃。
羅凱晴不解。
少薇笑笑，沒解釋。先拋棄，再挑中，確實是降服一個人很有效的手段，但也很惡劣。或者說生日前一聲不吭，稱今年不打算準備禮物，再在當天拿出一個超級大禮，雖然會很有節目效果，但真的把對方的心情——每時每刻的心情都放在心上了嗎？在驚喜揭曉前，他已經失落了那麽久、調整了那麽久不是麽？
“人一輩子統共就那麽多時間，能開心多一天就多一天。”少薇沒頭沒尾地來了句。
羅凱晴卻依稀懂了，將車子開出停車位，迎著亮起來的街燈往前開去。
“你真是……”她不知道怎麽講，想了想，笑嘆：“這麽認真哦，玩笑而已。”
她雖然仰望陳寧霄，但前段時間也開始交往一個很優質的男人，正是在戀愛中，她發現自己有一些惡趣味，譬如喜歡像剛剛說的那樣捉弄對方，以左右、拿捏對方的心情為樂，如果能看到他為了自己失魂落魄，更是爽得升天。要是對象換成是陳寧霄這樣不可一世的男人，應該會更爽吧？
少薇抿唇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
一路上，充分地和羅凱晴請教了下這些晚宴的社交禮儀。
羅凱晴答得也很盡心，送她到了陳寧霄長期下榻的酒店，說了真理：“你放心，你站在他這樣的人身邊，會發現全世界都是好人。”
少薇一楞，笑著搖了搖頭。
洗過了澡又看了兩集劇，終於等到陳寧霄應酬回來。進門第一件事親吻，第二件事問她挑了哪條。
“魚尾裙。”
“哪條魚尾裙？”
少薇形容：“黑色的，紗的，到這裏，後背露了點肩胛骨。”
陳寧霄完全沒印象：“誰挑的？姬瑪？還是Cassy？”
少薇眨眨眼：“Jacob。”
陳寧霄露出了一個公式化微笑：“扔了。”
少薇：“……”
“他喜歡……？”陳寧霄大發慈悲，決定給老頭一線生機。
“女的。”
陳寧霄回到面無表情：“扔了。”
扔是不可能扔的，女朋友穿上後，他也不得不承認確實美得出塵。大少爺有自己羞辱人的方式，扭頭給姬瑪打了筆錢，讓她轉給Jacob，說是給老頭的置裝顧問費。
姬瑪看著帳戶裏的五百歐，陷入沈思。
壞了，居然碰上了比自己還能刻薄的人……
半個月後，少薇穿上這條既端莊又不失靈動的魚尾晚禮服，挽著陳寧霄的手，踏進了那間萬眾矚目星光熠熠的酒店會堂。
往後餘生，此去經年，她是他唯一的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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