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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梁閱x尚清(八):深深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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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梁閱x尚清(八):深深吸上

尚清沒想過這事兒能這麽快傳到梁閱耳朵裏。

她跟商場負責檔口租賃的經理聊完價錢和檔期,剛被人送到了扶梯口,便見梁閱隨著另一邊上行的扶梯兒緩緩出現,臉上罕見的有些焦躁和陰沈,但隨著看到尚清的這一眼,這些情緒都煙消雲散,他一怔,深吸一口氣,大闊步到了她面前。

“來陪你媽吃飯?”尚清看了眼手機,差不多也是晚飯時候了。

“是。”梁閱面無表情地應下來,“你吃什麽?”

“沙縣隨便對付一口。”尚清說完就要乘扶梯下去。

梁閱毫不遲疑地拎住她:“碰都碰上了,一起吃吧。”

尚清瘦到大臂都能被他整個兒圈進掌中,被鉗制得走脫不得,訕笑:“別了吧,你媽……”

梁閱歪了歪臉,等著她下文。

算了,別在孝子面前說人媽的不是,太失禮了。尚清想了想:“行,那就蹭你頓。”

到了五樓一家店門外,梁馨已經取號排上隊了,見兩人一塊兒出現,眼觀鼻鼻觀心。梁媽蹦出一個單音節:“喲。”

梁閱擡腕看表:“我只有一個小時,好好吃飯,別吵。”

尚清詫異地瞥他一眼,覺得他行徑有違二十四孝。這一眼被梁媽捕捉到了,以為她在鼓勵她兒子當眾忤逆她、給她難堪,一口氣直接堵到了嗓子眼兒。剛就不應該聽信她的巧言令色!

然而梁媽在某些時刻卻能沈得住氣,比如現在,她沒發作,單單只是把臉放下來,說口渴。

梁馨被她使喚慣了(且因為給賀聞錚當助理的緣故更為加劇),已經是條乖巧小狗,聞聲立刻就要去接等候區的免費茶水,梁媽鼻孔微揚:“你坐。你這麽積極幹什麽?媽還能讓你伺候了?”

哎呀媽呀。梁馨服了,心想這小老太太是《雙面膠》之類的看多了,還沒當婆婆就想先享婆婆福了。

不巧的是,尚清腦子裏一直在盤算這兒的成本和資金周轉,沒聽見她動靜,只知道梁閱起身,去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茶。

尚清接過,誇了一句:“哎,你還挺有服務精神的麽。”

梁媽臉真綠了,幾乎失去表情管理。什麽意思,一個指望她兒子養的女人,她連支使她倒杯水的資格都沒有?到頭來還得她兒子挨個兒伺候?她兒子時間金貴得很,怎麽能拿來幹這種端茶倒水——

“服務你,應該的。”梁閱不冷不淡地來了這麽一句。

尚清借著喝水,將臉扭向別處。

很快就等到了叫號。等上菜的時間,梁媽轉換了戰略思路,問尚清:“聽我們家馨馨說,你在弄自己的生意呢?”

尚清答:“小買賣,還沒開始呢,先看看。”

梁媽:“女人一個人在外面打拼是難些。”

尚清:“是,我們幹些小買賣小手藝,手停口停的,不比梁閱這些高級知識分子。”

梁媽關心:“你家那口子,跟你也是一樣?”

她一問,尚清還好,梁閱卻比她更嚴正以待,身體微微一僵,垂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簽批流程,半天沒動彈。

尚清磕絆了一下,心念阿彌陀佛,笑:“還沒正式一起呢,不是兩口子。他也是大學生,學歷比我高。”

“那你是……?”

“不怕阿姨笑話,我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

“初中!”梁媽震驚一聲,往後挺了挺腰,“那不是跟我一樣了?”

在這個人均本科的時代,還跟上一輩人拿一樣的學歷,確實不光彩,尚清也不辯解,抿了抿唇,深吸一氣笑道:“所以梁馨你得好好準備專升本,讀書是真能改命。”

梁馨見她說得誠懇,也點頭。哎,勸學,全世界都在給她勸學,就連下班了賀聞錚也要提溜她寫作業,還檢查,還簽字呢,活像給她當爹!

“那他大學生能看上你,也是你的本事了。”

說“福氣”固然紮耳,但也有的是女人美滋滋認下,說“本事”味道就不太對了。尚清卻照單全收:“兩個苦命人互相搭個夥罷了。”

她談論這些的神色自然而然,不見心虛,更絲毫未看梁閱一眼,仿佛他是與此事無關的局外人。

農村人很有些互暖精神,一聽說對方過得不如自己,便很願意八卦和傾聽,並毫不吝嗇地奉上同情。聽到苦命二字,梁媽果然做出了這副模樣,問:“這話說的,他怎麽?”

把錢谷平拉來配對已很受良心譴責,尚清只好含糊其辭:“家裏條件不好唄。”

“姐,那啥時候辦酒啊?”梁馨模樣認真地問。

“不急,先把錢賺起來。”

“那你們不辦酒就住一塊兒啊?”梁馨還真往心裏去了,“你搬去東海,是跟他吃住一塊兒嗎?”

這點尚清還真跟錢谷平商量過。他小姨子和妹妹都住老家自建房,收拾一間空房子出來不成問題。但如此一來,就成跟錢谷平一大家子住一塊兒了,裏頭還有他亡妻娘家人。所幸他小姨子和妹妹為人都老實青澀,大家都一個奔頭,尚清有信心能處下來。

尚清點頭:“對,住一塊兒。”

梁馨扮鬼臉:“哇哦,開放哦。”

尚清抿唇一笑,梁媽打梁馨的手:“人家這是定下來了,不一樣,你可別給我學!”

如此一聊,梁媽心裏雖還頗有微辭,但對尚清敵意卻沒那麽強了。尚清想的是,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跟她打交道,騙一回一勞永逸,至於老錢,回頭道個歉請個飯即可,人在江湖不拘小節。

她這麽有鼻子有眼地交代完,才發現梁閱已半天沒吭聲,跟不在現場似的。

尚清這才有空關心他:“梁閱,你是不是得趕著回去加班啊?一副針紮屁股的模樣。”

梁閱放下手機,大概是因為臉色蒼白的緣故,眼眸更顯漆黑深邃,話卻很不留情面:“粗俗。”

“哈?”尚清楞了下,“這叫鮮活好吧。如坐針氈不就是針紮屁股?都是四個字,怎麽了?”

梁馨這回跟她站一塊兒了:“就是,屁股屁股屁股。”

梁媽這會兒也跟著笑,“他就這樣,不說‘啥’,光說‘什麽’,不說‘咋了’,只說‘怎麽了’,你聽他啥時候說過‘啥事兒?’。別的小崽子捂著褲襠說‘媽,我想尿尿’,梁閱可不開這口,打小就是‘我要去洗手間’,都不知道哪聽來看來的。因為這事,小時候還老被同學欺負。”

老師跟他講話也會刻意作古一些,有次課堂,梁閱舉手,老師鞠躬問,梁閱同學,是想去洗手間解手去麽?效果比同學奚落出眾多了,滿堂爆笑穿透整個校園。他是他們村小的孔乙己。

梁閱忍無可忍:“夠了。”

尚清笑個不停,至此這頓飯氣氛才算是活了些。她一邊笑,一邊忍不住想,梁閱該是從小就自潔於世的那種人,有的人天生是這樣,也許帶著上輩子的記憶呢,這輩子投胎在村裏鄉裏的,也沒忘掉這些講究。要說是窮講究,啥呀,咋啦,嘛呢,又如何,誰整天文縐縐講官話,當知識分子的講句我想放屁未必就不知識分子了。但這些道理和他這樣自潔的人講不通,因為他不僅律人也更律己,或者說,壓抑。尚清不怎麽見梁閱跟人鬥嘴動氣,一整個就是高嶺之花的範兒,這是不對的。壓抑攻擊性的人,一定在深深地攻擊自我。

他這樣的人,任何一點道德瑕疵都能要他的命吧。所以才無論如何都要養她。

尚清末了想,這這麽高尚高潔的人,如何和她當朋友?能同一路已經是天誕下的神跡,只不過,這神跡的光只照了她,對他來說,真是百害而無一益啊。

想到此,心頭略過一抹模糊的難過。

他這樣的人,一輩子都學不會放過自個兒的。但尚清沒法陪他一起,她得放過自個兒。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尚清道,“那你就找個高雅的姑娘,叫啥來著,琴瑟和鳴?哦不對,是——叫‘什麽’來著。”

把“什麽”二字重讀了。

梁閱對她的揶揄緊抿雙唇一言不發,但臉色看著卻更蒼白了一分。

“媽,聽見沒,找高雅的姑娘,那種愛聽音樂會,會彈琴,知書達理的。”梁馨拱火,繼而跟尚清擠眉弄眼,戲謔起她哥來。

“真有。”梁媽宛如一個軍火庫,庫裏是取之不竭的軍火,“這姑娘吧,沈陽音樂學院畢業的,你看,多水靈,多標志!現在自己教鋼琴帶藝考,聽說一節課可貴了!”

手機上的姑娘宛如天仙,一看就家境良好。尚清湊過去看了數秒,擡起臉來微笑對梁閱說:“別管能不能成,反正你小子是好福氣。”

梁閱毫無預兆地站起身,冷面丟下一句:“你們慢慢挑,我去買單。”

三人都不明所以地望向他離去的背影。

“這孩子最近可別扭了。”梁媽不以為然。

她有她的心思在,其實人家肯不肯相都還兩說呢,才不過交換了倆孩子的介紹。但她要亮出來給尚清看,以免她還留有一絲僥幸。這樣的天塹鴻溝面前,她總該本分了吧?

公寓就在商場樓上,吃完飯,梁閱讓梁馨送親媽上樓,他趕著回去加班。尚清則出門走兩步道去地鐵。誰知剛到電梯口,便見梁閱的本田雅閣打了雙閃。

車窗降下,一張年輕而冷峻異常的臉:“上車,送你。”

尚清沒跟他客氣,坐上去拉上安全帶:“不是趕著加班?我那兒不順路。”

“不差這會兒功夫。”

開過了兩個紅綠燈,梁閱開口:“我替我媽向你道歉。”

“沒事。”尚清大方,“尊老愛幼嘛,何況也沒幹啥。”

“她幹涉不了我。”

尚清不知道他提這麽句是什麽意思,心裏突的一下,打哈哈:“你這麽孝順,忤逆起來更傷人。”

“什麽是孝,什麽是順?有關她自己的事,我能盡力滿足她,順她的意,但我自己的事,我只順自己的意。”

“哦。”

“所以你編錢谷平的那些事騙她,沒用,因為做決定的是我。”梁閱握緊了方向盤,但輕描淡寫地說。

他這麽篤定,尚清反而倔強了,笑著,姿態松弛地往後倒靠上椅背:“你怎麽知道是編的?”

這是反問,不是疑問。

梁閱覺得自己的喉結變成了一顆果,哽在他的嗓子,吞不得吐不得,只是哽在那裏,慢慢地漲大,讓他窒息,泛出苦味。

尚清揪緊了順手拿來裝東西的一個無紡布袋——上面還印著“金紡”二字,“別太自以為是了,梁閱。”

這句話不知道觸到了梁閱那塊逆鱗,他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剎停了,眸中冷光射出:“你就是這麽看我?”

“不然呢?自以為可以安排好所有人的人生,還不夠自以為是嗎?自以為看透一切,知道一切利害關系,不自以為是嗎?為什麽覺得我在編啊,覺得錢谷平看不上我還是我看不上他?”

“我只是覺得,”梁閱吞咽了一下:“感情沒這麽快。”

“快?”尚清失笑,“感情這事兒,跟快慢有關系嗎?你跟薇薇這麽多年,這又不是撒種子等發芽的事情——就算是,種子是死的你等一輩子也等不到,你自己從你自己身上還不明白?要是時間算數,那我——”

“那你什麽?”梁閱心裏一緊,眉心也皺。

尚清緊抿唇。

深吸一口氣,“沒什麽。我就是想告訴你,感情沒快慢,多得是閃婚的人。王八看綠豆看對眼成不?他喪偶,我坐牢,半斤八兩,搭夥正好!你非要刨根問底趕盡殺絕,告訴我這事兒跟愛情沒關系?那好,沒關系就沒關系唄,怎麽的了!兩個還算看得過去的人親親嘴上上床,生個小孩,做點小買賣,一輩子也就過了!”

尚清越講越上火起來,明明是假的事兒,卻動起了真的火。

“你還想——”梁閱一臉不敢置信,臉色鐵青。

尚清頭一次知道,一個人,假如被她放在心上的話,那僅僅只靠眼神就能傷害她。

“對,我還想跟他親嘴上床互相摸來摸去!”尚清豁了出去,“怎麽了?挑戰你的潔癖你的想象力了?覺得我們兩個凡夫俗子既沒容貌也沒身材更沒談吐的人做這事兒是不堪入目?你行行好吧高材生!這世界不是圍繞著你們學霸轉的,我們普通人也有喜怒哀樂,你這種人也得吃喝拉撒!”

尚清從沒見梁閱的臉色這麽白過。

他嘴唇哆嗦,聲音冰冷之餘也發著抖:“下去。”

“下去就他媽下去!”尚清一把捏起無紡布袋,拉開車門把手。

華燈初上的車水馬龍中,她悶頭疾走,眼淚不知不覺冒了出來。

什麽叫圈子不同不必強融啊,她可算是懂了,他的世界從一開始從第一面起她就夠不上,所以一路以來才會這麽吃力這麽受盡他明裏暗裏的瞧不起,何苦呢何苦呢何苦呢,她珍惜他,友情也好愛慕也好一切無法定義的情愫也好,她珍惜這麽個人,珍惜他高潔,珍惜他傲骨,珍惜他清風明月,是她錯了,以為同樣的苦出身會讓他們之間的差別沒那麽刺眼,但一生那麽長,有的人的一生是一條陡峭的攀升線,有的人是一條氣死沈沈的直線,是她僭越了鬼迷了心竅豬油蒙了心。

其實他不必她去珍惜。

她仰慕他的光華,也並不能讓她因反射他的光而也發上光。

夜風裏都是五彩的光斑,原來是眼淚盈滿。尚清擡手狠狠擦了下眼睛,但剛擦完就被梁閱拉住了胳膊。他也不說話,就把人往車裏拽。

“放手……你放手!”尚清掙紮起來,但沒掙紮過他,硬被塞進車裏。

“別這樣。”梁閱一手撐著車頂,伏下高大的半身。昏暗的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和眼神,尚清只聽得出他聲線沙啞,透露出一絲脆弱。

“別這樣想我。”他蹙緊眉頭,短短的一句像是說得無比艱澀。

尚清偃旗息鼓,因為察覺到了他的那絲痛苦、那絲自我拉扯。她忽然意識到,她戲謔攻擊了他一晚上。梁閱是不是很習慣這樣的攻擊了呢?從小鶴立雞群的,被周圍人扔石子兒圍著哄笑,只因他不與他們同。算啦,這世道,各人有各人的苦。

車子往她家開。路過超市,尚清喊停,下去拎了幾罐啤酒和兩包花生米回來。

樓道的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而漸次亮起。

屋裏還跟原本一樣,尚清按開開關,笑了一聲:“小貓老不回來,我都覺得不該收她房租了。”

她話音還沒落到地上,白色的燈泡還沒暖起來,空氣還沒因為活人而流動,她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個轉身,繼而細細的腰落進了一只寬而厚的大手中,硌人的蝴蝶骨被另一只手墊住護住,嘴巴,嘴巴……被一晚上沒蹦幾個字的男人親住。

親得毫無章法,但來真的。

他的氣息不來自於他的口齒,他的口齒沒味道,氣息來自於這樣近至無礙的距離時呼吸到的他的呼吸。

這是只有接吻時,才能知曉的有關另一個人的味道。

尚清纖細的身體重重哆嗦了一下,掙紮著推開他,一個巴掌徑直扇上去:“梁閱!你瘋了!”

梁閱被她打得臉一偏,定型好的發絲也垂落一絲下來。但他只是深深看了尚清一眼,接著便一言不發地順手拿起一罐啤酒,單指拉開拉環,仰脖大口大口灌下。

淡金色帶有細小泡沫的啤酒,順著他下顎流下,劃過頸線,劃過喉結,沒入淡藍襯衣中。

他酒量不好,很少喝酒。

喝完了一罐,又來親尚清,大手固定住她後腦勺,低頭偏頭去吻。

尚清再次用盡力氣推開他,再次扇了他一個巴掌。

梁閱吞咽一下,仍不發一言,拉開第二灌啤酒,一邊目光鎖著她,一邊很快地喝空第二灌。

他的目光不是他的,不是平時這個叫梁閱的。尚清腿軟,剛剛被他一親留下的氣息,頑固地縈繞在她的鼻尖。並非空氣滯著不通,而是她大腦自己冥頑不靈,深深牢記。

梁閱那雙形狀好看的嘴唇,被啤酒液浸潤得豐潤、泛紅,抿著,右手捏緊了易拉罐,接著往後一丟,在丁零當啷的聲響中,第三次一言不發地禁錮住她,吻住她。

他的雙臂鉗制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緊,尚清已不再有力氣也不再有餘地掙紮,軟了腿折了腰倒了背,仰面在他不管不顧的吻中。

她流淚滿面。

親她幹嘛呀……一個乏善可陳的女人,一個言行和活著的方式都很粗糙的女人,一個註定要與他天南地北的女人。

一株野草,一株野草……

尚清不知道自己原來流了那麽多眼淚,恨他,恨己,恨男人,恨女人,恨話本,恨天道,恨出租屋,恨愛瑪電動車,恨指甲油,恨桃紅色,恨醫院,恨奶茶,恨攝像頭,恨心,恨心,恨心。

春風吹又生,春風吹又生……

在雪花啤酒味道的吻中,她眼淚亮晶晶地滑滿整張臉龐,充滿恨意地看著梁閱:“不公平,憑什麽你能用酒灌自己,我卻要清醒著記著你?”

梁閱一言不發,推搡著吻她,將她塞進淋浴間。

哪有什麽淋浴間啊,不過是一道白色的簾子一拉,勉強做下幹濕分區罷了。

交頸的擁吻被頭頂明亮的取暖燈描在簾上。

瘦瘦的女人被托抱而起的曲線剪影被描在簾上。

一對鴿子被描在簾上。

鴿子的喙被描在簾上。

鴿喙被咬住時她的仰脖,他俊朗的側臉輪廓被描在簾上。

尚清渾身如篩糠,將嘆息死死咬在嘴裏。怎麽會是這種感覺?這種事兒她之前分明做過,不止一次做過,不止一次被人這樣對待過,怎麽都與此時此刻截然不同?

她是健忘的,一想到吻她的是他,頓覺過去皆假。

接下來,梁閱做了一件彼此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把她抱到簾子外的洗手臺盆上,讓她踩著自己的肩膀,他則跪於地,跪在不著寸縷的她面前,手裏一柄鋒利的剃須刀……將她悉數刮凈。

尚清難堪得想嚎啕大哭,踩著他肩膀的雙腳,用力得假如身下是泥地的話,便要把他的雙膝踩得深抵進泥裏了。

刮完,他扯過管子,將她沖洗。繼而看著她,靠近兩步,覆又跪下。

尚清撐緊了潔白的臺盆,兩條臂直得快折斷,整個人是一個大開到深感恥辱的姿勢。她繃緊了的背倒映在布滿水珠的鏡子裏,看著她的皎皎明月、迢迢嶺上花,跪地,緩慢、但卻又像是渴極了、迫極了一般將頭貼向她,將臉貼向它,繼而義無反顧、猛地、蓄謀已久般地,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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