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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哥,今天有個奇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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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哥,今天有個奇怪的女人……

陳寧霄下午還有場校友聚會要參加, 吃完飯稍坐會兒就開車走了。羅凱晴則答應送少薇回家。

電梯沒到地下停車場,而是先去到一樓的商場。羅凱晴搖搖頭:“你就穿這一身去《風尚》面試啊?不遭人白眼?”

少薇尷尬地低頭看了眼:牛仔褲是新買的, 斥巨資三百塊,T恤是優衣庫的基礎款,短靴是國外中古店淘的,全身上下沒起球沒線頭沒褪色,挺好的呀!帆布袋也結實耐裝。

“挺好的。”她如實說。

“我帶你買幾身好的。”羅凱晴挽住她手,“喜歡啥牌子?”

“一個都不認識。”

“Claus也是摳,在紐約不陪你逛街?”

陳寧霄怎麽可能帶她逛街。他跟那年一樣,除非必要時刻,他不會隨便給她經濟援助。

羅凱晴聳聳肩:“大直男一個。”

ifc一到三層的商場自然是頤慶數一數二的商場, 上至愛馬仕香奈兒,下至異軍突起的國產高端女裝, 主打一個大牌和高端。還沒走進香奈兒門店呢,少薇就一個勁拉羅凱晴:“不買這個不買這個。”

“你沒看過《穿普拉達的惡魔》嗎,安妮·海瑟薇就是穿香奈兒逆襲的啊。”羅凱晴笑著拍拍她肩,“別怕啊,當你回國的禮物。”

少薇不知道羅凱晴的實力, 一想funface的收購價高達兩個億,以為她已經實現財務自由。

事實上雖然經過數輪融資, 但投資人的錢是公司的錢, 而且在這一階段的互聯網,燒錢補貼拉新是最常規做法,雖然funface是一款非消費型虛擬相機, 但跟各大品牌、商場做聯名活動、冠名、升級AI算法等等,運營和研發費用居高不下,羅凱晴作為聯合創始人拿的也就是一份高管工資而已。

像影視劇裏那樣換上高級成衣後就醜小鴨大變白天鵝的場景並沒有實現——至少少薇自己是這麽覺得的。鏡子裏的女人怎麽看怎麽別扭, 長期熬夜的膚色顯出營養不良的蒼白,頭發也欠缺精致。她扯了扯香家經典的斜紋軟呢面料,耳朵裏根本聽不見sa的聲音。

羅凱晴盯了她好一會兒,直到少薇連叫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來。

“脫了吧?”少薇征詢她的意見。

“脫了吧。”羅凱晴笑道。

“姐你試嗎?衣服其實挺好看的。”

羅凱晴笑容滿面深呼吸:“不了。”

“哦……”少薇進試衣間,sa幫她脫衣,邊可惜地說:“真的很好看,很少有人能把這套穿出感覺的,你有一雙神話人物一樣的眼睛。”

迷離,清澈,神性,不為所動。

少薇心想,看出來你們業績壓力大了。什麽叫丫鬟偷穿小姐裝?這就是了。

逛了三四家店,好歹還是買了幾身面料舒服的,羅凱晴才肯送她回家。

少薇提著大包小裹,艱難地騰出手給她揮了揮。

羅凱晴在車裏坐了會兒,打了通電話給陳寧霄。

頤慶大學九十周年校慶即將到來,受邀出席的優秀校友在這幾天密集抵達頤慶,各種小型校友會便也應召舉行。比起大校慶,這種校友會、冷餐會、沙龍顯然更吃光環與名片,非受邀不得其門。頤大計院在全國數一數二,尤其是在人工智能方面,國家級的重要科研項目除了北邊的清大,便是頤大。

“張教授,上次斯坦福一別後,您別來無恙?”

“寧霄啊!”張正清教授一眼認出他來,跟身邊人介紹:“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陳寧霄,他從斯坦福肄業跑了,我挨了好一頓埋汰!”

申請斯坦福的博士時,張正清是他的推薦人之一。

“Claus陳後生可畏如雷貫耳,今天第一次見,真是一表人材。”張正清身邊一人溫文爾雅地笑著,雙眸盯著陳寧霄。

“這是孫頻博士。”張正清介紹:“國家工信部專家顧問組委員。”

一道更輕的附耳:“他有個女兒跟你年齡相當。”

國家正擬出臺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草案內容只有顧問組才知道,而政策和風向的提前獲取和解讀,是國內賽跑的重中之重。

找的就是他。

陳寧霄勾唇一笑,人模人樣地伸出手:“孫博士,久仰大名,幸會。去年您在矽谷做的有關中美人工智能合作升級的演講,我印象很深,可惜您太受歡迎,沒找到機會跟您請教是我的遺憾。”

“哦,你也在?”孫頻果然來了興致,“你怎麽看?”

□□的任期剛剛開始,中美關系平靜中尚見升溫,對於像斯坦福這樣的大學和清大、頤大展開合作、推動人才培養和AI的產業化商業化,所有人都持開放樂觀的態度。

陳寧霄在這種場合比在他父親的社交場要像人得多。

但裝人也比不當人要累得多。羅凱晴的電話來得正是這輪談話末尾時,他風度翩翩地說了“失陪”,轉身時臉上的笑容即放了下來,一邊走一邊擰松領帶。

“餵。”

“你安排的任務完成咯。”羅凱晴坐在車裏,玩著打火機的蓋子。

“買了什麽?”

“香奈兒我是第一家就帶她去了,買是買了,但她看上去不太喜歡,後面買了幾身國產女裝——放心,都是好牌子,錢都給你花完了。”

“她不喜歡?”

雖然少薇不打扮,但陳寧霄認為她很適合香奈兒。太甜容易發膩,太粗糙當然也不適配,少薇的“淡”剛剛好。

羅凱晴扯了扯嘴角:“好了,你少管小女生愛穿什麽。”

“行。”

羅凱晴咬上一根女士煙:“校友會怎麽樣?”

雖然funface很成功,但還不足以成為敲門磚。過去幾年她也試圖布局自己的投資,比如新零售、加密貨幣,但她商院出身,欠缺人工智能方面的技術背景,為了funface也沒有出國深造,與灣區華人科技圈失之交臂。結果已經證明了加密貨幣在中國的風險,至於新零售,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她燒了一點錢,沒看到回報。

陳寧霄提攜她,校友會讓她露臉,打造互聯網青創女神的標簽,屆時和funface被兩億收購的消息一起點燃輿論,實現聲量最大化——沒錯,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步調。

但羅凱晴還是想更深地參與他的商業版圖,知道他在玩什麽、布局什麽。

可惜的是,陳寧霄楚河漢界劃分分明,她始終沒摸到門。

“還沒聊完,不過值得我來這一趟。”陳寧霄漫不經心地說,“先不聊了,少薇來電話。”

他切斷了這邊,接上少薇的。

“陳寧霄!你對我房子幹什麽了!”

少薇站在門口崩潰。她只是出門面試了一趟,怎麽屋子裏就多了這麽多陌生人,家具也都被扔了!

“我給你密碼不是讓你派人私闖的!”

陳寧霄把聽筒拿遠了一公分,判斷出她確實有點受激——以前沒有過這分貝。

“甲醛超標,怕你住著住著死了。”

少薇:“……”

忍下一句臟話。

“那你可以提前告訴我,而不是讓我回家時跟這些除醛工人大眼瞪小眼。”

陳寧霄本來想說要不安排了羅凱晴帶你逛街呢,但怕她知道了真相不收衣服,便改口:“給你個驚喜。”

“那丟家具呢?要賠的!”

“破板子也能叫家具了。”陳寧霄隨便刻薄了一句,“等下新的就運過來了,放心,知道你買不起,都是家具店不要的展品,沒醛還便宜。”

少薇深呼一口氣,語氣軟下來,回到了屬於她的頻道:“好吧……謝謝。”

作為回報,她發揮作用:“夏爾凡的訂購郵件又來了,你有什麽新想法嗎?”

“沒有,按你意思定就是。”

夏爾凡是一家位於巴黎的襯衣制作商,那年暑假她和陳寧霄去巴黎隨便逛逛,走進了這家赫赫有名歷史上為歐洲各大王公貴族服務的襯衣定制店。琳瑯滿目的布料店讓少薇印象深刻,賬單也夠她在收銀臺前一個激靈——隨隨便便一件就要三千多!

但好處是,在這邊量體裁衣過了一次,往後都可以直接電話或郵件再次訂購。陳寧霄貴人多忘事,少薇幫點這種小忙在所不辭。

“你上次不是說手臂那塊稍有點緊,要不要重新量一下。”

“那等下次見面再說。”

“啊?”少薇莫名,“你找根軟尺隨便量量就好了。”

“我家裏會有這種東西嗎?”陳寧霄非常理所當然地反問。

也是。

但少薇也沒有。沒關系,她點開購物軟件,立刻就買了一根。

陳寧霄掛了電話,習慣性摸向褲兜找煙,又一想她那聲“放下”,怔楞一瞬失笑一聲,老老實實地把一根完整的煙搭到了煙灰缸上。

心裏不免略過奇怪念頭:她會不會有一天要親自清點過他的煙才作數?那得早上出門數一遍,晚上回去數一遍。

……聊發昏了?

除醛作業還要一段時間,少薇屋子裏除了一臺索尼A1就沒什麽值錢的了,她揣上相機,做了個決定。

“師傅,到時候有批家具要送過來,您讓他們看著擺就行。”

工人們看看屋子玄關口的攝像頭,點點頭。少見在家裏裝監控的,明明這麽一窮二白的,就這麽個破一居室。

城市發展飛速,地鐵線通到了匯樾府。匯樾府也舊了,被別的樓盤取代了地位,不知徐雯琦一家有無搬走?從匯樾府通往禧村的地下通道還在,但商場因為經營不善而倒閉,琳瑯滿目的便宜小商品不見了,少薇背著帆布包,步履匆匆地走過。

怎麽當時就覺得自己低頭疾走而過像蟑螂老鼠匆匆呢?自矜又自卑的小女孩,在通往階梯入口處回頭沖她笑了笑,消散在了光裏。

禧村人,還沒有等來他們的拆遷。

走進禧村的那一刻,少薇戴上了漁夫帽,臉微微低撇,將面容掩得嚴嚴實實。

兩邊食肆鋪都已換了一輪了,雖然還是叫著同樣的名字:常德米粉、黃燜雞米飯、沙縣、正新雞排、杭州小籠包、一點點奶茶……還有永遠在清倉甩賣的服裝店。

少薇點開地圖,查找美甲店。

她想過了,尚清沒有學歷,又有案底,不好找那種上社保的正規工作,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開一家美甲店,或者在這種流動性很強的小店裏幹活。雖然是笨方法,但她沒有別的路,甚至拜托過陳寧霄私下請公安查同名同姓。但系統管理越來越嚴格,檢索必留痕,沒有合理理由的話,警察也不好辦。

雖然禧村是案發地,一定給尚清留下了心理陰影,但萬一……從監獄出來的她走投無路,又覺得世道變化太快,還是熟悉的地方最安心呢?

少薇開始了她新一輪的尋找。

索尼A1掛上了她纖細但堅韌的脖子,手持托起,手動聚焦。城中村仿佛被這個飛速發展的時代甩在了身後,混亂的天線、歪脖子的電線桿,麻將館周期性的覆響,坐在深深黑黑的堂屋前註目著來往行人的老人……互聯網時代的一切都快得讓人害怕,二十年後的人們會否知曉或理解這裏曾發生過的一切?粉末般灼熱,青苔般濕冷,水泥臺階的縫隙是道德的縫隙,生花的墻角是小孩掏螞蟻洞的墻角。

少薇調慢快門,記錄下人們匆匆略過的模糊影像,腦海裏那個極具對照性的企劃案逐漸成形。

“餵,陳佳威?”

陳佳威正巧從棚裏出來,邊喝水邊聽她娓娓說著,眉心舒展開來:“可以,你示範一些概念片,比如取景,構圖。”

“我還想要二至四個女模特。”

“沒問題。”

“一、一天多少呀……?”少薇小心地問,“能找學生嗎,會便宜點。”

陳佳威笑起來:“只要你概念好,他們就肯免費,玩兒唄,誰不是這麽互幫互助過來的。”

少薇放下心:“好。”

“陳寧霄沒意見?”

“啊?”

“你沒看他今天很不樂意看我幫你?”

少薇不假思索:“你們之間的恩怨歸你們,不影響我和你。”

陳佳威忍住一聲笑,習慣性的用舌尖舔了舔後槽牙。鬧了半天,敢情這姑娘沒開竅,不知道陳寧霄這幾年在搞什麽名堂。或者難道……他今天誤判了?陳寧霄對她沒意思,她對陳寧霄的定位也還是跟幾年前一樣可望不可及?有意思。

說實話,六年前挨的那一頓真挺冤,不怪他想做實一下吧?

“行,那攢人的事交給我了。”陳佳威一口應承下來,“記得升級設備,需要參謀麽?”

“你還懂設備?”

“一般,但我可以找個懂的幫你。”

少薇跟他約了一個日子,掛斷電話,繼續沿著一條串聯起附近美甲店的線路掃起街來。

一個熟悉的店鋪名,讓她的呼吸一停。

“親親”。

是她?是尚清……尚清原來的店?

顧不得再取景構圖,她抱著相機狂奔起來。

“前方路口左轉。”

“直行,200米。”

“上坡。”

“直行,100米。”

……

越來越熟悉的街道布局,讓少薇的心臟更狂跳了起來。血腥味布滿了她的口腔,灼燒的刺痛感像荊棘,像荊棘將要刺破她的心臟。

“已到達。目的地在道路左側。導航結束。”

親親。

真的是“親親”,就在原來的地方,就用原來的店名。

叮咚。

電子聲:“歡迎光臨。”

店內唯一一個女生聞聲擡起頭來:“你好,做美甲嗎?”

年幼的、青澀的、不見愁事的面盤。

這個客人好奇怪啊,問她話又不答,兩眼跟呆了一樣定在別人臉上,接著氣都沒喘勻呢,就又像狙擊槍上的紅外射線一樣到處看著店裏的環境,像是隨時會掃到什麽關鍵道具觸發她嘀嘀的警報和回憶。

“你好,你做美甲嗎?”她又問了一遍。

少薇的目光聚焦回了她有雀斑的臉上:“你……這是你開的店?”

“嗯!”

“你成年了?”

店裏人悶嘟嘟地回:“十八歲——管你什麽事呀。”

“對不起……店裏就你一人?”

“對呀,生意不好,一個人就夠了。”

“好吧。”少薇的呼吸像一條死去的河流般平靜下來,“抱歉,我不做美甲。”

她松開玻璃門,轉身離開。

“等等——”

她仍然不死心,多問了一句:“你為什麽給店起這個名字?”

“不知道啊,這店一直叫這個名字。”姑娘答,目送她遠去。

她一走,她搖晃的兩腳就蹭地落了地,迫不及待地翻出了手機,發送信息:「哥,今天有個奇怪的女人來問店名了!」

對面馬上撥了電話回來,讓她一五一十地說。

“就是突然跑來問,問了又不做,是不是很奇怪。不過她不像你說的,她不黑,雖然瘦但不是小個子,白白的,二十出頭的感覺,怪漂亮的!”

她興高采烈地說完,對面是很長時間的沈默。

“知道了。”

掛了電話,組長來找:“梁神梁神,快來看看這個bug!”

一道穿深藍色襯衣的背影從落地窗前轉過來,露出一張年輕英挺但鮮少有波瀾的臉。

夕陽印染江面,也塗抹上了CBD的玻璃群樓。

少薇搜索完了禧村東面所有美甲店,一無所獲。已臨近她和司徒靜約好的時間,她不得不離開禧村,搭上前往司徒靜所定餐廳的地鐵。

司徒阿姨說有份大禮要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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