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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我對你特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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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我對你特殊嗎?

醫院地下停車場。

穿破暴雨而來的奔馳MPV被沖洗得黑凈瓦亮, 地上軌跡蜿蜒濕漉漉。在少薇走出電梯廳的這一刻,車廂的電動門已經無聲無息地拉開。

少薇上了車, 將地址給了司機。

車子載著她駛出巨大的城市地下掩體,驟雨驟然籠罩住整臺車,擋風玻璃上水汽如霧,但一切恐怖的喧囂都被嚴密隔絕在了這臺豪華商務車外。

車內安靜得甚至只能聽到雨刮聲。

車和司機都是包機公司的配套,停紅燈間隙,他對客人道:“也是剛好,要是晚一個小時,恐怕就只能備降。”

陳寧霄沒說機長曾跟他溝通過這個方案。天空之上的景象遠比地面上要恐怖,閃電在巨大的黑色碉堡雲中如游龍, 司徒薇嚇得裹緊了毛毯一個勁地喝熱水。聽說了機長的方案,她瘋狂點頭, 見陳寧霄沈吟,她快哭出來,扯他的胳膊:“哥啊,你晚一點回去又不會怎麽樣……”

手機嗡聲震動。

通訊自進入風暴圈就不太穩定,這是中斷前陳寧霄收到的最後一條短信:

Vivian:【錢我打過去了, 謝謝你。電話一直打不通。

他約我晚上吃飯,我答應了。祝西班牙之行一切順利!】

機長是前蘇聯飛行員, 看到他臉上神情, 已經知曉他決定,手在他肩上捏了捏:“我會讓你降臨在風暴前。”

他做到了,代價是司徒薇再也不想坐任何跟蘇聯俄羅斯東歐飛行員沾邊的航司了!

“為什麽突然回來?”少薇輕輕吐息, 為接下來的碰面做心理建設。

陳寧霄半點沒往她身上靠:“有事。”

少薇點點頭:“需要跟你說一下陳佳威的情況嗎?”

陳寧霄看出她這件事上的仿徨,不動聲色地接引:“說吧,越詳細越好。”

少薇便將她所見所聞都說了一遍, 末了,安靜一會兒問,“他真的會醒不過來嗎?”

“我幫他聯系專家了,等體征穩定,會為他會診。”

“你對朋友真好。”少薇怔了一下,“還以為……你跟陳佳威關系一般呢。”

“談不上多熟,跟喬勻星比不了,比之前的蔣凡好點。”

少薇不由得問:“意思是現在比不上蔣凡了?為什麽?”

長期的飛行讓人疲乏,陳寧霄也不意外,他一手撐在皮質座椅扶手上,支著腮半披著眼,聞言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人和人的交往是互相虧欠出來的,蔣凡幫過我,做事成熟,會分輕重。”

“能找到是誰打的嗎?”

“警察在查,但有難度,沒有認證物證,學校各出入口的監控還在看,暫時沒發現異樣。現在在排查陳佳威的社會關系和金錢往來,看看會不會有突破口。”

沒出命案,學校也有意壓,這事情本來投入不了這麽大的力度,說到底還是因為上面交代。

“我讓你別把護身符給他們家,你怎麽不聽?”

聽上去像問責,倒是不兇的,只是惋惜她的不乖不信他。

“我沒給……”少薇嘟囔著,“你跟喬勻星都交代那麽多次了。就是在準備室換衣服時沒註意,你看,我口袋淺。”為了證明,她把上衣口袋翻出來給他看。

陳寧霄哼笑一聲:“算了。”蹙著眉心想了想:“我跟警察打個招呼,讓他們別來問你了。”

“為什麽?”少薇不解,“這樣會不會幹擾調查,給你添麻煩?”

陳寧霄沈吟著,搭在手上的腦袋緩緩搖了搖:“你跟他唯一的交集就是我們,本來就不關你的事。只是一調查盤問,你身份造假的事就瞞不住。”

“這……這不犯法吧?”少薇小心翼翼地問。

“不犯。但這個節骨眼爆出這個,陳家從情感上很難不多想。”

十六歲,瞞報年齡,酒水銷售,又跟陳佳威因夜場結緣。雖然每一點都無可厚非,但一結合起來,就很容易將人往情殺的方向暗示。以陳家現在的情況,一旦知道了這些就必會懷疑也必會深挖,警察也沒有理由搪塞。而繼續往下挖,少薇的社會關系就將無處掩藏,而且盤問起來,鄰裏如何相處?風聲傳到學校,她又如何自處?畢竟是一個能把酒吧服務員傳成□□的群體?挖到了宋識因,更是給種種流言蜚語和猜測澆上一層油……

等一下。

錚的一聲,陳寧霄的思緒到這裏斷開。他楞了楞,直起身子。

“怎麽了?”

陳寧霄看著她如山茶花模糊柔白帶著神性倦思的臉。

她的神情和眼神,有一股幹凈的、毫無攻擊力也毫無生命力的氣質,是如此不設防的美,如此易采擷、易獲得的美。

陳寧霄重新散漫地坐了回去,閉上眼:“沒什麽,可能是我想多了。”

宋識因,是一個做智能家居的青年企業家,就算再覬覦她,再想培養她利用她,也不至於鋌而走險。商人至少算得清賬,不算賬走極端的,是變態。

半小時後,黑色商務車停在了一家花園酒樓的門口。

雨水太多,門口地毯被踩得皺皺巴巴,連旋轉門都停了。門童撐開傘頂風來迎,問:“少小姐對麽?宋總在‘白梅’包廂。”

這家酒樓是老字號,不知是因為臺風天還是宋識因花了錢,偌大的大廳竟一桌客人沒有。原本打理精致的露天庭院裏,所有桌椅都撤了,遮陽傘也束得緊緊的,暴雨摧折草木,一派風聲鶴唳之景。

包廂裏有茶香裊裊。

服務生推開門,“宋總,客人到了。”

宋識因高深莫測的微笑在看到陳寧霄後凝滯了一瞬。

這一瞬,長出了他訓練有素的神經控制——

怎麽竟然是他?

“別來無恙啊宋總。”陳寧霄兩手抄在褲兜裏,姿態散漫地打了聲招呼,繼而旁若無人地走進包廂,不請自坐,掂起一枚顯然是剛剛才註入茶湯的茶盞,在鼻尖嗅聞了一聞,勾唇一笑:“你給薇薇的這杯茶,我代她喝了,你沒意見?”

宋識因眼角的笑紋比平時更深,氣定神閑比了個請的姿勢。

“陳少爺今天看來是來當話事人的。”

“怎麽會?看這臺風天,她一個小姑娘走得多辛苦?我送她過來,蹭頓飯吃罷了。”

“薇薇,”宋識因轉向她,目光不著痕跡地自上而下。

她衣衫頭發寸縷未濕。

“陳少爺把你護得很好。”他意味深長地一笑。

“不敢當。宋總也當了回好人,老人家將來做百年大壽,宋總得坐主桌。”陳寧霄撂下茶盞,半側唇角勾起,跟上次茶會上如出一轍的頑劣難管。

“是嗎?”宋識因仍然盯著少薇說話,“看來薇薇已經把事情都告訴你了。”

“告訴不告訴的,有什麽要緊?”陳寧霄輕描淡寫:“宋總幹的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宋識因臉色一冷。

陳寧霄老神在在,話鋒一轉:“我倒覺得薇薇對你的報答完全不夠。”

少薇心口一堵:“不夠?”

“當然不夠。”陳寧霄微微一笑,“宋總熱心腸幫你,你就該在樓下,在街道,在學校,在宋總公司都拉一條橫幅,將宋總對你的善舉廣而告之,校報也該采訪。怎麽能讓好心人做了善事卻沒留下善名呢,你說對嗎?”

少薇怔了好長一會兒,明亮的雙眼望著他,唇角明明是上揚的,但眼裏卻浸透了難以言喻的悲傷和如夢初醒、啼笑皆非。

晚了,陳寧霄……你早點教我就好了。

宋識因眼底一片晦暗。

很顯然,他的紈絝只是他在面對父輩一些社交圈的保護色。他,很不簡單。

“餓了。”陳寧霄輕飄飄地威脅完,從茶臺前起身,“宋總,該上菜了。”

包廂服務生早就已經眼觀鼻鼻觀心神游天地去了,被他在眼前打了個響指方才驚醒過來,忙捏起麥克風傳喚。

一張鑲大理石轉盤的圓桌上已經擺了些許精致的冷盤,一旁花瓶裏插的白梅發出幽幽香。

“看來我對陳少爺的印象沒有出錯,我們確實在攝影展上就見過一面了,當時……”宋識因來回掃視座椅挨得極近的兩人,瞇了瞇眼:“你們想必也已經認識了。”

少薇拿起那雙頂端鑲嵌貝母的筷子,垂著眼睫:“宋叔叔,吃飯吧。”

“所以,你口中說的,給你帶來很大幫助和影響的,其實是他。”

少薇慌亂了一下,碰翻茶杯:“我、我沒這麽說過……”

該死,根本不敢往陳寧霄那邊看。

宋識因溫文爾雅一笑:“你自己忘記了?那天你發燒,在我家裏打退燒針,我說從前感覺你唯唯諾諾,後來每見都有變化,不僅開朗,人也自信不少。你說,是因為一些好的朋友的給了你榜樣和能量。”

視線只看得到眼前一尺見方的狹小區域了,別的都成了灰色的蒙版。陳寧霄在幹嘛?他怎麽不說話?不是很能說很毒舌嗎,怎麽不刻薄回去?

少薇搭在桌沿的兩手一時不知道該拿筷子還是勺子,只能受不住似的舔了舔嘴唇,頸椎僵得擡不起。

陳寧霄聽著呢。

宋識因又回憶了一番:“依稀記得……我當時還開玩笑說幫你把把關,你說他很優秀,所有人都矚目他。”

少薇一手攥筷子一手攥勺子地豁然起身,臉色早已漲的通紅,斬釘截鐵或者說咬牙切齒地說:“沒、沒有這回事!”

服務生忙來扶椅子,輕聲細語:“小姐是要去洗手間嗎?”

少薇又砰地坐回了椅子上,絕望地深呼吸:“我不去洗手間。”

宋識因微笑:“你看,還是小孩子。”

他轉過臉,以為能看到陳寧霄受用、自得或者玩世不恭的臉。

這三種表情,都將代表在這張桌上,陳寧霄與他達成了短暫的同盟——這是基於戲謔女人的同盟,只有男人才懂,也向來最懂。

但宋識因勝券在握的笑在觸到陳寧霄面容後便凝固住,黃的膚,凝成像什麽人油屍蠟之類的的不再流動的死物。

陳寧霄臉上表情都沒有,既沒有睨向少薇,也沒有戲謔、自得,而只是輕輕地哼笑了一聲:“宋總就是這樣,才變成讓女兒討厭的大人的吧。”

如果這雙筷子只是普普通通的松木而非紅酸枝的話,應當已經被宋識因掐斷了。

少薇深呼吸,平穩自己:“宋叔叔,青春期的女孩子很敏感,別再把她告訴你的秘密當作酒桌上的笑話了。”

侍立在飯廳入口處的服務員大氣也不敢出,既看不懂這桌上的權力關系,也聽不懂他們雲遮霧障。但唯有一點她可以確認,坐在主桌的那位,側臉上浮出了他用力咬後槽牙的硬筋。

少薇一直沒看時間,不知道這頓讓她坐立難安的飯究竟吃了多久。

宋識因送他們出門,識趣地沒說送她回家,而是對少薇說:“有什麽需要,一定記得跟我說,我的號碼不會更換。高三了,好好學習,不要被身外之物分心。你很優秀,不必自卑,給命運時間,它會慢慢善待你。記住,我永遠樂意為你效勞。”

他的雙眸漆黑深邃,搭在少薇肩頭的手掌也很寬厚,稍著力地捏了捏。

少薇簡直恍惚了。

她說了謝謝,走進門童撐著的黑傘下,俯身鉆進在暴雨下亮著黃色雙閃的計程車中。

車廂裏一時靜默無聲,只感到無邊無際的潮濕,以及身旁那具男性身體所散發出來的熱度、呼吸與肌膚香味。

霓虹燈閃爍在魚鱗水紋的車窗外,也如紅星般綴在陳寧霄從側面望去的輪廓高地:眉骨,睫毛,鼻尖,和緊抿的薄唇。

少薇不知為何屏了呼吸。

這大街空無一人,給了她與他逃亡之感。

“他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他一問少薇的心就揪緊了,但裝不知。“什麽?”傻功一流。

陳寧霄擡起臉面向她,潮熱呼吸與她的交織氤氳:“你和我的那一段。”

在漫長的就餐中,少薇早就做好了準備。她屏息,長長的一線,微笑:“真的啊。我都當你是榜樣。”

扶著方向盤的司機擡起眼眸,從後視鏡裏瞄了兩人一眼。

既是榜樣,怎當得起挨這麽近的兩顆頭,纏這麽緊的兩雙眼。

……

“他剛剛想把你獻給我。”

嘀——司機身體一歪,差點踩了個急剎車。

“啊、啊……?”

陳寧霄不動聲色地坐正回了座位上,兩手也過於規矩地在胸前環抱起來,唇角弧度冰冷嘲弄:“他惹不起我,又看我對你特殊,所以臨時改變策略,把你投誠給我。”

少薇回憶了一番。確實,那一次陳寧霄沒反應後,宋識因就偃旗息鼓了。

“哦……”少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對你特殊嗎?”

陳寧霄望過來。

後視鏡裏的司機雙眼也望過來。

少薇手足無措:“我的意思是他判斷錯了,你你看,你都不接他話……”

陳寧霄幹脆利落的兩個字:“特殊。”

·

一出了車子才知道雨聲響亮,陳寧霄撐傘,與她並肩而行。

什麽攤子都收了,只有零星的食肆在營業。常德粉店的老板娘是沒空吆喝他們了,黑漆漆的也看不清兩人,只知道一柄傘不夠。

一柄傘當然不夠。

“你往你那邊多斜一點吧。”少薇交抱住雙臂,咬著牙假裝淡然地說。

“不用。”

反正衣服早已濕透,傘不傘的也不重要了。

其實何止衣服,就連那雙AJ球鞋也是。

上次不過濺了點爛水果汁,就急得她蹲下來拼命擦,哪能想到如今幹脆被雨水浸成了這樣呢?明明一點不想欠他的,一點也不想讓他染風霜,沾泥塵,卻是越欠越多。

少薇打了個噴嚏。

陳寧霄腳步微停:“回去喝點熱的,這幾天你太累。”

少薇答應他,更緊地抱住自己。

“等我一下。”他把傘塞進她手裏,接著冒雨跑進一家便利店。

少薇知道這家便利店,是村中闊佬給他老婆開了打發日子的,他老婆很漂亮,也會打扮,每日窩在櫃臺後看電視,是很多人眼紅的對象。

她不明就裏地看著店內,直到陳寧霄遞出錢,而她開始脫禦寒的毛衣外套。

少薇:“……”

陳寧霄懷裏團著這件衣服冒雨沖回來,抖開:“披上。”

少薇:“……”

一件毛線織的春秋開衫,蝙蝠袖,嫩粉色,香香的。

“她說這會兒被吹得冷,剛拿出來。”

少薇臉色已經漲得通紅,頭也擡不起來,一邊亂七八糟地套進袖筒,一邊忙不跌邁開步子:“快走快走……”

再沒臉往人家門口經過了!

陳寧霄垂睫端視她:“好一點嗎?”

少薇恨不得掘地三尺,一個勁點頭:“好了好了好了……”

風吹得傘面嘩嘩響。

傘下陳寧霄的聲音卻離奇地清晰,也離奇地安靜。

“還不夠的話……”

他的聲音和腳步都停了停。

少薇也停下。

身體的發抖比任何以往都更厲害,細密的,從骨頭縫裏滲出,越是想止住越是止不住的。

她低著頭,咬緊牙關瞪大眼睛,一動也不敢動,直到纖薄的脊背上落下了一條臂膀。

陳寧霄把她緊緊地圈進了懷裏,不遲疑,不糾正,不留空隙。

“這樣也行。”他沈穩的聲音同他的體溫一同落下。

少薇瞳孔驀地睜大。

好溫暖……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溫暖,蓋住了她。

這一刻,風停雨歇。

這一刻,她真的以為風停了,雨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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