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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有沒有可能,我本來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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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有沒有可能,我本來就要……

哢噠一聲, 車門解鎖。

“上車。”

少薇老老實實坐上副駕駛,一瓶紅花油攥在手心跟什麽似的。

崗亭的欄桿升了起來。

在開進去前, 陳寧霄將車停了一停,降下車窗,對保安禮貌道:“記一下這張臉,下次別攔她了。”

少薇:“……”

在保安的用力端詳中面皮滾燙但極力沈穩。

“我又不會老來找你。”她低聲。

“以防萬一。”

進了公寓樓,還有一重登記,陳寧霄照例帶她去認了臉。

樓下管家健談,問:“女朋友啊。”

少薇:“不是。”

陳寧霄:“還小。”

少薇:“?”

陳寧霄拍了下額頭:“抱歉,有點累,第一反應是你這個年齡不能談戀愛。”

進電梯, 上頂樓,一路十分靜默。

少薇從轎廂銀色內壁的倒映中覷著陳寧霄, 感到了他一絲心不在焉的疲倦。

“天歌……還好嗎?”

“不知道,可能要過幾天才好。”

少薇一楞,從他的話語裏猜測到了剛剛發生的事。但眼前男人是如此冷漠沈穩,除了他這張看上去既酷又冷很具少年感的臉外,他的處事作風已一點也看不到二十歲的影子。

少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再說話。

這是她第二次進陳寧霄的家門,上次好歹有喬勻星和曲天歌陪著, 還有人插科打諢轉移註意力, 這次卻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少薇從進門前的這一刻就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擺了。

啪嗒一聲,陳寧霄親自彎腰在她面前扔了一雙拖鞋,單手抄兜:“公主請換鞋。”

少薇:“……”

“我需要先洗個澡嗎?”他看上去還真是一竅不通。

“洗、洗吧。”

“行, 那你先進去等我。”

少薇:“……”

怪、怪怪的。

陳寧霄估計也覺察出來了,歪腦袋”嘖”了一聲:“抱歉,不要多想。”

少薇斬釘截鐵:“完全沒有!”

“請坐。”他客氣起來。

“謝謝。”

“需要喝點什麽?”

“水就可以。”

陳寧霄給她倒了水:“要看電視嗎?”

少薇快哭了:“你還是去洗澡吧。”

陳寧霄遂進了臥室, 拿上必要的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男生洗澡就是快。也就過了十分鐘,他就擦著頭發出來了。手裏的白色毛巾看上去很厚實,吸走了他黑發上大半的水份,只有一些發梢上還帶著水珠。

陳寧霄將毛巾掛在脖子上,開冰箱拿了罐日本碳酸梅酒,“右邊胳膊。”

“是不是有三個多月了?還疼?”

“偶爾,做一些特定動作時會不舒服。”

他看了眼,問:“坐沙發上?”

少薇點點頭。

陳寧霄便在她左側坐下,將黑T恤的右邊短袖捋到了肩頭。

他的手臂……練過的。

肌塊鮮明,線條流暢,但不誇張。在黑T恤的映襯下,膚色冷白。

少薇垂下眼睫,旋開瓶蓋,藥油的氣味瞬間撲面,溢滿了整個空間。

陳寧霄接過玻璃瓶,看了下上面張貼的紙,很認真,疑似沒找到信息,所以眉頭蹙了蹙。

“找什麽?”

陳寧霄清晰的三個字:“保質期。”

少薇:“……”

你禮貌嗎!

“我就是那天買的,這個保質期絕不可能只有三個月。”她斬釘截鐵地說。

陳寧霄塞回到她手裏:“行。”

少薇倒了一些油在掌心,見陳寧霄目光認真,解釋道:“在手心預熱一下,不然太冰。”

陳寧霄一怔,似乎是沒想到這個答案。接著莫名其妙低咳了一聲:“挺細心。”

“哪個部位疼?”

陳寧霄手指劃出一片區域。

少薇的手指虛虛地覆制了一遍他的路線:“這一塊?”

“嗯。”

那天鬧起來後,她就被陳瑞東帶去了後臺,怕她在會激化場面,也怕她嚇到。她不知道陳寧霄用胳膊生扛了一下。對面道上混的,下手很知輕重——往死裏揍。

“我那天去派出所了,想找你道謝的。”少薇兩只掌心交互打著圈,一邊敘著,“但陳瑞東說你已經走了。沒想到你傷得這麽重。”

雖然現場確實是一片狼籍來著。

那時心中的他是一個桀驁的壞學生,沒想過這人既能打架又能學習。

掌心開始散發灼熱溫度,她柔軟地貼到了陳寧霄的胳膊上。

熱的掌心,燙的油,滑膩的觸感,刺鼻的藥香。

觸感,溫度,嗅覺,力度。

陳寧霄搭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握了一握,喉結半上不下,過好久也沒滾一滾。

少薇察覺了他肌肉的緊繃,自己原本就七上八下的心跳更沈重砰砰起來,連帶著提醒他的聲音也緊澀了:“放松。”

陳寧霄薄唇緊抿,從鼻尖呼吸出綿長而不動聲色的一息。

“還習慣嗎?”少薇觀察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

不習慣的明明是她。一手扶著他的小臂,一手在他結實的後臂上壓下力道推揉著,打著圈。

屋內安靜了許久,藥油裏的植物香氣漸漸彌漫,替代了聲音和呼吸籠罩在他們周身。她低著頭,推得專業而認真。他也低著頭,很認真地把自己交給她治療。

不知這樣鄭重其事地推了多久,陳寧霄驀地出聲:“稍等,我去開下窗。”

他推開了陽臺門,夜風帶著暑熱從高空湧入,還帶著絲絲潮氣,遠不如冷氣舒適,但陳寧霄拄著門框,深深地舒了口氣。

是嫌棄藥油味道難聞嗎?少薇偷偷將手心湊到鼻尖嗅了嗅。

沒有啊……

過了兩分鐘,陳寧霄坐了回來:“繼續講剛剛的事,後來呢?”

“講完了。”

“沒講完。”陳寧霄輕而易舉拆穿她:“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少薇動作一頓,擡起臉來:“你怎麽知道我認出你了?”

“上次露營,我拉了你一下,你說是因為拉你的力道認出我的。”

不能跟聰明人講話……講多少漏多少,還帶記憶提取和串聯技能。

少薇來回抿了抿唇,鼓了下軟乎乎的腮幫子。

陳寧霄勾起唇:“不想說?”

“紅繩銀鏈子。”

陳寧霄的目光隨著她的話而下移,移到了這條平平無奇的鏈子上。

“你那天口罩把臉捂得嚴嚴實實的,但是把我拉出來的那只手戴著這個。後來在天歌的生日宴上,你一進來——”

“就不怕張冠李戴,把我功勞給別人了?”

“不會啊,”少薇理所當然地說,“你的側臉,眉眼到鼻子的高度、弧線——”

她驀地住口,低下頭來:“反正就那麽回事……”

陳寧霄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哪回事?”

“挺、挺不容易的,長成這樣。”

說完這句話已經是渾身燥熱,腦袋頂上簡直要冒出蒸汽來。

陳寧霄默了一下:“多謝。”

少薇簡直恨起來自己動作慢,怎麽就不能一秒之間就推完了,她好立刻拎包走人?但身體違抗心意,已經很自覺地又倒了新的一點油在手心。

“那根鏈子……”她沒話找話,“是很重要的人送你的嗎?從沒見你摘過。”

而且也是陳寧霄全身上下唯一的飾物,由於太獨一,成了他標志性的物件之一。

“本命年我媽送我的。”

“本命年……?”少薇一算:“那不就是八九年前?”

難以想象陳寧霄這樣的人,會將一個不起眼的裝飾物隨身攜帶八九年之久,伴他走過他的少年時期。

“也許吧。”

“你一定很愛護它,它都沒褪色。”

“洗澡會摘下來。”陳寧霄亦低頭瞥了眼它,“斷過,中間一根紅繩是後來接的。”

少薇第一次有機會仔仔細細地看這條鏈子。紅繩是由三股編織起來,跟細細的鏈子交叉。她看了一陣:“像DNA?”

陳寧霄笑了笑:“很有意義的聯想。”

“你小時候打架受傷,阿姨不帶你看醫生,不給你處理?”

“她比較忙。”陳寧霄垂著眼,“難免忽視這些細節。”

少薇想說,但是司徒靜阿姨看上去明明很心疼司徒薇,事無巨細。就連她這個毫無幹系的同學,也時常能感到她對自己的細心和照拂。

“啊。”說到這裏她想起來,“前段時間,阿姨還讓我去辦護照。”

陳寧霄睨她一眼:“要去哪裏?”

“西班牙?”少薇為他推揉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眸裏閃爍著憧憬和雀躍:“阿姨說她交了錢,但是沒空陪司徒薇去了,又不能退,就送給我。”說到此,她反應過來,“咦?怎麽不讓你去?”

陳寧霄:“……”

緩緩而輕描淡寫地丟出一句:“有沒有可能,我本來就要去?”

“!!!”

少薇慌得恨不得立正鞠躬:“阿阿姨沒說……!”

陳寧霄挑了挑眉:“說了你就不去了?怎麽,我是什麽洪水猛獸?”

“不是……”少薇咬了咬唇:“就是……怕你不接受。”

“沒什麽接不接受的。”陳寧霄冷淡地說,“不過,我媽對你有點過於好了。”

他很確定,司徒靜並不是一個熱衷於散發好心的人。她的前半生雖然順風順水,但那樣的職位,那樣的圈子,早令她磨平了一切多餘的情感,利益才是一切的天平,成功是唯一的準則。她是一個什麽都有,但依然不快樂的女人。雖然絕無女人肯相信她的不快樂——因為她擁有社會告訴給女人們的所有幸福指標:美貌,事業,財富,婚姻,地位——當司徒靜說我有我的不快樂時,絕無女人肯相信,但如果讓司徒靜和這些她眼中平凡快樂的女人置換,她也絕對會眼也不眨地說:不。

陳寧霄很了解自己的母親,比起當好人,她首先是一個善於冷眼旁觀的女人。

“阿姨只是想我陪陪司徒薇吧,”少薇聳聳肩,“可能我看上去比較乖。”

藥油推了兩遍,整個屋子原本若有若無的雪松香味都被這股中藥味所取代。

少薇松了手,“你活動活動試試看。”

陳寧霄做了幾個動作:“好一點。”

少薇長出了一口氣,沒想到陳寧霄忽然將話題繞了個回馬槍:“既然一開始就知道是我,為什麽不跟我說?”

少薇被問得張口結舌,撐在皮質沙發上的手不自覺抓緊。

在陳寧霄帶著壓迫性的鋒利視線下,她咽了咽:“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在乎,我怕打擾到你。”

陳寧霄對視進她的眼底:“你的名字,是你父母給你起的?哪個薇?”

“薔薇的薇。”

“是薔薇的薇,不是卑微的微,對嗎?”

少薇一楞,眼眶毫無預兆地便是一酸,幾乎馬上就要有熱流滾下。

薔薇的薇,而不是卑微的微。

媽媽只告訴了她第一句,而生活告訴了她第二句。她都快忘了,第一句才是寫進她名字的魔法咒語:薔薇,是盛開在荊棘上的花冠。

“任何人的謝意都很重要,不會因為是你表達的,就輕一分。”

陳寧霄微擡了擡唇角:“你現在該說什麽?”

少薇閉上眼,薄薄的眼皮沐浴在天花吊燈如晝的白光之下。

老天,會否有人知我晦暗,仍許我春朝。

她睜開酸澀的眼,用力看清眼前陳寧霄的臉。

“陳寧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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