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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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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疑雲

醉墨閣內燭火搖曳,蕭明昭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輕輕轉著那支海棠木簪。

"所以說......"她瞇起眼,自言自語,"這個被我皇兄賜婚要嫁的墨公子,其實就是玄甲衛統帥。"

簪尖在燭光下閃過一道寒芒,她突然想起那日在梅林小築,眾人圍著她問話的情形。

"第一個問題,"她認真回想:“問的是玄甲司統帥是誰。"指尖輕輕點在太陽穴上,"現在我知道了,是墨公子。"

她又敲了敲窗沿:"第二個問題..."拓跋凜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掉湖裏後,誰救的你?"

蕭明昭猛地直了直身子,簪尖在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不對..."她喃喃自語,"能陪著北境來的公主世子游湖的人..."燭光在她眼中跳動,"不是皇親國戚,就是朝中重臣..."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木簪,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快步走到妝臺前,從抽屜深處取出一枚羊脂玉佩。

"玄甲衛統帥..."她將玉佩與木簪並排放在一起,"怎麽可能被派去陪同北境來的使節游湖?"

窗外一陣夜風吹來,燭火劇烈搖晃,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除非..."她突然攥緊玉佩,"他根本不是以玄甲衛統帥的身份去的。"

記憶的碎片突然閃過——自己在游湖上,要扔了那些果盤,有人攔她:“公主,不可放肆!”那聲音清冷如玉,卻帶著幾分熟悉...

蕭明昭猛地站起身,木簪"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卻突然僵住——簪尾的金絲紋路,竟與東陵太學府太傅印章上的紋樣如出一轍。

所以我手裏的簪子,和太傅有關系?

可是太傅,也不太至於會被派去陪重要使節游湖。

簪尾的金絲紋路在燭光下流轉,她忽然想起蜀客脫口而出的那句"主上",又不禁得意笑了笑。

玄甲衛統帥?東陵太傅?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官職的大臣……他們之間肯定有什麽聯系…

說不定可以找他們幾個問問。

但是轉念一想,平日清風他們訓練有素的反應,還有蜀錦每每欲言又止的模樣,八成也不會對自己吐露太多。

"這群人對我倒是恭敬......"她輕哼一聲,"不過誰知道是因為我是公主,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窗外月色正好,蕭明昭走到了案桌前,又開始寫下一些東西,灰羽信鴿再次落窗。

看著從窗戶邊飛走的信鴿,蕭明昭仰頭呢喃,“這次又得看你了。”

———

冬雪消融,鳳鳴谷的春雨淅淅瀝瀝下了整整半月。

蕭明昭支著下巴坐在窗前,指尖煩躁地敲著窗欞。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這雨再不停,信鴿都要發黴了......"她小聲嘀咕。

原本計劃好的試探,全被這場雨打亂了。

信鴿不來,她怎麽安排下一步?

難道要一直這樣幹等著?

突然,對面思光閣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撕心裂肺般在雨幕中格外清晰。蕭明昭心頭一緊,下意識走到琴案前坐下。

指尖輕撫琴弦,《幽蘭操》的曲調緩緩流淌。琴音清冷,混著雨聲,竟奇異地撫平了那陣陣咳嗽。

透過雨簾,她看見侍女輕手輕腳退出思光閣,而那道清瘦的身影似乎終於安然入睡。

——這已經是第七次了。

——每次她彈這首曲子,他的咳嗽就會平息。

蕭明昭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幽蘭操》......這不是她在太學府時學的曲子嗎?

“我的太傅......”她喃喃自語:“到底是何人?”

等信鴿來的日子,很是難熬,無奈之下,她只能每日找些事做。

有時在醉墨閣撫琴,琴音混著雨聲,顯得格外清冷;有時拉著蜀錦冒雨去城裏閑逛,在茶樓聽說書,在鋪子裏挑些新奇的小玩意;更多時候,她會跑去拓跋怡的書房,看著這位新任北境女皇批閱奏章。

"你最近很閑?"拓跋怡頭也不擡地問,朱筆在奏折上勾畫。

蕭明昭趴在案幾上,指尖撥弄著硯臺裏的墨:"怡姐姐,你這皇帝當得真沒意思,整天看這些枯燥的折子。"

拓跋怡輕笑:"那也比某些人整天無所事事強。"

蕭明昭撇撇嘴,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中,鳳鳴谷的輪廓若隱若現。

"那個墨公子......"她突然開口,"好像病了?"

拓跋怡筆尖一頓:"嗯,聽傅辰說,他雨天容易犯病。"

蕭明昭蹙眉。

從下雨開始,那人就幾乎沒出過思光閣,每次在醉墨閣隔窗望去,偶爾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隔著雨幕傳來,聽得人心頭發緊。

他身體這麽差?

回谷的路上,蕭明昭撐著傘,故意繞路從思光閣前經過。

窗內燭火昏黃,隱約可見一個清瘦的身影伏案書寫,時不時掩唇低咳。

她駐足看了一會兒,直到雨水打濕了裙角,才轉身離去。

春雨終於停了。

某個清晨,蕭明昭推開窗,發現久違的陽光灑滿了庭院。青草破土而出,枝頭冒出嫩綠的新芽,連空氣都帶著泥土的芬芳。

她眼睛一亮,提著裙擺就往外跑。

推開門的瞬間,溫暖的陽光灑在臉上,她忍不住在庭院裏轉起圈來。淺藍色的裙擺隨著動作綻開,像朵盛開的小花。

轉著轉著,餘光忽然瞥見思光閣的窗戶半開著,一道白色身影正靜靜望著她。

蕭明昭腳步一頓,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揚起明媚的笑容:"墨公子,雨停了,不出來走走?"

窗後的沈硯之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她,仿佛在揣測她又要耍什麽花樣。

"雨後的空氣多好啊,"她故意深吸一口氣,指著不遠處盛開的海棠,"你看,花都開了,多漂亮。"

沈硯之眸光微動,終於開口:"你喜歡海棠?"

"喜歡啊,"她歪著頭反問,"你呢?"

沈硯之沈默片刻,沒有回答。

蕭明昭也不在意,轉身作勢要走:"梅林園旁邊的海棠園,花開得可好了。你要是感興趣......"她回頭狡黠一笑,"就來尋我,我們一起喝茶下棋。"

說完,她也不等他回應,哼著小曲兒蹦蹦跳跳地走了。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發間的海棠簪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蕭明昭的身影剛消失在回廊盡頭,沈硯之便輕輕叩了叩窗欞。

清風推門而入,手中捧著早已備好的洗漱用具和衣物。

"主上。"他恭敬行禮,眼中卻帶著幾分了然的笑意。

沈硯之淡淡掃他一眼:"更衣。"

清風熟練地擰幹帕子遞過去,一邊伺候洗漱一邊道:"前幾日公主來找屬下套話。"

沈硯之擦臉的動作微微一頓,水珠順著下頜滑落:"問了什麽?"

"問主上平日喜好。"清風取過玉梳,小心梳理他半束的長發,"屬下只說您精於琴棋書畫,其他未敢多言。"

沈硯之對著銅鏡整了整衣領,略一思索:"倒也無妨。"

清風系好腰封,忽然又補充:"公主還問了主上愛吃什麽。"他頓了頓,"屬下只說您不喜甜食,其餘一概未答。"

銅鏡中,沈硯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他轉身從櫃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竟是幾塊桂花栗粉糕——正是蕭明昭前些日子親手做的,已經有些幹了。

"她若再問..."他指尖輕輕撫過糕點,"就說我愛吃這個。"

清風看著自家主上小心翼翼合上錦盒的模樣,忍不住道:"主上何不直接告訴公主?"

沈硯之將錦盒放回暗格,眸光微黯:"她記起來的,才算是真的記得。"

窗外,一陣風吹落滿樹海棠,花瓣紛揚如雪。沈硯之擡手接住一片,輕輕別在衣襟上。

"走吧。"他整了整袖口,"別讓她等久了。"

清風陪著沈硯之來到海棠園時,已是正午時分。

園中落英繽紛,蕭明昭獨自坐在八角亭內的石桌旁,指尖輕叩棋盤。聽見腳步聲,她驀然擡頭——

沈硯之一襲白色刺繡錦衣立於花樹下,衣擺的海棠暗紋在陽光下流轉,襯得他整個人如謫仙般清逸出塵。

蕭明昭呼吸一滯——他逆光而立時,眉目如畫,薄唇微抿的弧度恰好得令人心尖發顫。陽光描摹著他挺拔的輪廓,連垂落的發絲都鍍著金邊,讓她莫名想起話本裏寫的"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也是在一瞬間,記憶中的身影與現實重疊,恍惚間仿佛又見當年太學府裏,那個手執書卷教她下棋的翩翩公子。

"墨公子來得真慢。"她故意拖長聲調,眼睛卻亮得出奇。

沈硯之緩步入亭,在她對面落座。石桌上早已備好茶點,一壺新沏的碧螺春正冒著裊裊熱氣。

蕭明昭忽然擺手:"都退下,十丈開外。沒我的允許不準過來。"

侍女們紛紛福身退去。唯有清風抱劍而立,紋絲不動。

"清風。"她挑眉,"你也走。"

清風眼觀鼻鼻觀心,恍若未聞。

蕭明昭轉向沈硯之,杏眼裏滿是執拗:"我想讓他走。"

沈硯之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擡手輕揮。

清風這才抱拳退至園門口。

"再退五丈。"蕭明昭不依不饒。

清風依舊不動,直到沈硯之微微頷首,他才又退出數步。

亭中終於只剩二人。

蕭明昭執黑子落下,棋盤上錯落有致。

她托著腮,狀似不經意地問:"你這下屬,連本公主的話都不聽,只聽你的,看來玄甲衛統帥的面子,比我這公主身份還大?"

沈硯之執白子的手頓了頓,從容落下一子:"玄甲衛職責特殊,各司其職罷了。"

"是嗎?"蕭明昭突然俯身向前,指尖點在他剛落下的白子上,"我皇兄向來最疼我,可你的屬下卻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她眼睛亮得驚人,"難道說,在皇兄心裏,你比我這親妹妹還重要?"

"啪嗒"一聲,沈硯之手中的棋子掉在棋盤上。他擡眸看她,只見她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貍。

"公主說笑了。"他重新執起棋子,卻遲遲未落,"陛下對公主的疼愛,朝野皆知。"

蕭明昭突然按住他的手:"那為何他們只聽你的?"她湊得更近,呼吸幾乎拂過他耳畔,"除非...皇兄給了你很重要的官職?"

亭內一時靜默,只聽得見棋子碰撞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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