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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融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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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融冰

礦室內重歸寂靜,唯有血玉的紅光映照著滿地狼藉。

蕭明昭收起軟鞭,急忙扶住身形微晃的沈硯之:"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

她話音未落,沈硯之突然身形一晃,整個人向前栽去。

她急忙伸手扶住,指尖觸到他手的瞬間心頭劇震——那溫度冰涼得嚇人。慌忙撫上他額頭,竟像碰到寒潭水一般刺骨。

"你心疾發作了是不是?"聲音裏帶著顫抖,她看見他慘白的唇色和緊捂心口的手指,"我們馬上回鳳鳴谷!"

半扶半抱著他挪到石門前,蕭明昭急道:"怎麽開?"

沈硯之艱難地從袖中取出備用的五行物件,連同她匆忙拔下的海棠木簪一起遞給她:"...按之前的..."

她顫抖著手將物件一一嵌入凹槽,可石門紋絲不動。沈硯之擡眸看了眼機關,啞聲道:"鎖芯...被破壞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蕭明昭還未及反應,就感覺臂彎一沈——沈硯之順著石壁緩緩下滑,玄色衣袍在血玉紅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硯之!"

她跪倒在地,雙手捧住他冰涼的臉頰。忽然想起什麽,猛地扯開自己衣襟,露出貼身佩戴的赤血暖玉。毫不猶豫地將他按入懷中,讓溫熱的玉貼著他心口。

沈硯之在她擁抱裏微微一顫,蒼白的唇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喘息。蕭明昭更用力地環住他,感覺到他冰冷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血玉礦的紅光在兩人周身流淌,映照著緊緊相貼的身影。

"門被鎖死了,我們怎麽出去?"蕭明昭話音未落,突然看到門縫處滲進縷縷濃煙。

她瞳孔驟縮:"是狼煙!火小煙大,他們想活活熏死我們!"

外面傳來囂張的喊聲:"宇文大人說了,就讓你們在這做對亡命鴛鴦!"

蕭明昭氣得發抖,卻更用力地摟住懷中的沈硯之。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盯著礦室內的兩處寒潭,忽然被他冰涼的手握住。

"昭昭,"他聲音虛弱卻溫柔,"若今日真要死在這裏,你怕不怕?"

她拼命搖頭,發絲掃過他蒼白的臉頰:"不怕。"

沈硯之輕咳一聲,目光仍鎖著寒潭:"但我舍不得。"

忽然擡眸望進她眼底:"除了石門,還有一處可走。"

蕭明昭環顧四周密閉的石壁,正疑惑間,忽聽沈硯之問:"可還記得,方才那些刺客……從何而來?"

她猛地看向寒潭:"水下有暗道!"可轉念又憂心忡忡:"可你現在的身子..."

"死不了。"沈硯之強撐著站起身,卻一個踉蹌。

蕭明昭急忙去解頸間的赤血暖玉,卻被他按住手:"我戴著它入寒潭,與不戴無異...到時候我們誰都游不出去。"

“所以你早知今日我們要到這地方?才在除夕之夜將玉贈我?”蕭明昭含淚問道。

他嘴角揚起一抹蒼白的笑,"今日...我把命交給你了。"

蕭明昭眼眶通紅,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一把抹去眼淚,緊緊握住沈硯之的手:"我們一起。"

兩人相視一瞬,同時躍入刺骨的寒潭。入水的剎那,沈硯之反手將她護在懷中,用最後的氣力帶著她向幽暗的潭底潛去。

刺骨的潭水瞬間吞沒二人。

沈硯之渾身劇顫,暗流如刀,每一道水流都像在剮著他的血肉。

心口傳來的絞痛讓他四肢發僵,環著蕭明昭的手臂漸漸脫力。

蕭明昭立刻察覺不對,急忙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拼命劃水。

漆黑的水道中,她全憑直覺前行,冰冷的潭水嗆進口鼻,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忽然,頭頂隱約透出一絲微光。

"快到出口了!"她剛浮出水面換氣,卻感覺臂彎一沈——沈硯之正無聲地往下滑去。

"硯之!"

她慌忙將他撈起,只見他面色青白,唇間已無氣息。

顧不得多想,她立刻貼上去渡氣,顫抖的唇瓣抵著他冰涼的唇,將氣息一口口渡過去。

"咳...咳咳..."

沈硯之突然嗆出幾口水,微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

蕭明昭紅著眼眶狠狠道:"你說過的...你的命是我的!你不準有事!"

她更用力地抱住他,朝著光亮處游去。

前方水聲漸響,出口處的瀑布轟鳴已清晰可聞。就在她力竭之際,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

"主上!"

"他們在那裏!"

是燼霜和傅辰的聲音!

蕭明昭用盡最後力氣喊道:"我們在這!"聲音帶著哭腔,在瀑布聲中幾乎破碎。

恍惚間,她看見幾道身影躍入水中,有人從她手中接過了沈硯之。

她還想說什麽,卻眼前一黑,徹底脫力昏了過去,最後的意識裏,還死死攥著沈硯之的一片衣角......

————

玄鐵殿內,青銅獸爐吐著裊裊青煙,宇文烈斜倚在鋪著雪狼皮的座椅上,指尖輕敲扶手,聽著下屬的稟報。

刀疤頭目單膝跪地,獰笑道:"大人放心,石門機關已徹底破壞,狼煙灌入礦洞,就算沈硯之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來!不是被活活熏死,就是困死其中!"

宇文烈眸色深沈,指節在扶手上緩緩摩挲:"沈硯之此人狡詐多端,難保不會另尋出路。"

"大人多慮了,"另一名黑衣侍衛上前,"那寒潭之水冰冷刺骨,尋常人浸泡片刻都會寒氣侵體,何況沈硯之身患心疾?屬下敢斷言,他絕無生還可能!"

宇文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難怪第七處礦坑遲遲未動......原來他也盯上了血玉礦。"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貪心不足,自取滅亡。"

他滿意地掃視眾人:"此事辦得不錯,算是近日難得的好消息。"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雙手呈上一封信箋:"大人,拓跋怡公主派人送來請帖,邀您上元節那日,於碧雲峰上品茶賞月。"

"碧雲峰?"宇文烈眉頭一皺,接過信箋細細端詳,"那可是北境最高之巔,四面陡峭,無遮無攔......"

身旁的謀士低聲道:"大人,此邀蹊蹺。碧雲峰地勢險要,既不便設伏,也難以突襲,公主選在此處,恐怕另有深意。"

宇文烈指尖輕撫信箋上的火漆印,若有所思:"拓跋怡素來聰慧,此舉必有玄機。"他沈吟片刻,忽而冷笑,"不過,本座倒要看看,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擡眸望向殿外漸暗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傳令下去,上元節那日,調派黑鷹暗中跟隨,若見異動......"手指在頸間輕輕一劃。

侍衛領命退下,殿內重歸寂靜。

宇文烈把玩著手中的血玉珠子,喃喃自語:"沈硯之,你若真死了,這盤棋......可就少了幾分趣味。"

———

鳳鳴谷,思光閣。

窗外風雪肆虐,呼嘯的寒風卷著雪粒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仿佛無數冰針在刮擦。

閣內暖爐燒得通紅,炭火劈啪作響,熱浪幾乎灼人,可榻上的沈硯之仍面色蒼白,唇無血色。

他躺在軟枕上,手指死死還潛意識攥住心口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青。冷汗浸透裏衣,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

蕭明昭跪坐在榻邊,手裏攥著熱巾帕,一遍遍擦拭他冰涼的手指,可怎麽都暖不起來。

剛剛谷醫走之前說的一番話還回響在她耳邊。“潭中寒氣侵心,赤陽丹藥效已過,心脈受損,氣血凝滯,唯有等閣主去取回赤焰髓才有希望......”

傅辰早帶著清風斬淵一行人出發了。

"再加幾個爐子!"她回頭厲聲吩咐,聲音帶著微微的顫,她跪在床榻邊,緊緊握著沈硯之冰涼的手。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唇上泛著淡淡的青紫,眉頭緊鎖,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一群侍女隨著蜀錦和燼霜進入,匆匆添炭,可熱浪烘得人發暈,沈硯之的指尖卻仍冷得像冰。

窗外雪落無聲,而他的氣息卻越來越弱,面色慘白如紙,眉心緊蹙,薄唇因疼痛而微微發抖。

他修長的手指仍死死攥住心口衣襟,指節繃得發青,整個人因劇痛而微微蜷縮,呼吸又輕又急,像是被無形的刀鋒一寸寸淩遲。

蕭明昭跪坐在榻邊,一把抓住他的手——冰涼得像是剛從雪地裏撈出來一般。

她連忙捧到唇邊,呵著熱氣揉搓,可他的指尖仍冷得嚇人,連一絲暖意都留不住。

蕭明昭咬著唇,眼眶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撫上他的臉頰,觸到的卻是一片刺骨的涼。

"沈硯之……"她嗓音發緊,幹脆一把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

他的後背冷得像塊寒鐵,單薄的裏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她身上。

她扯過厚重的狐裘被,將兩人嚴嚴實實裹住,手掌貼在他心口,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他。

"求你,別睡……"她低頭,唇幾乎貼在他耳畔,聲音輕得發顫。

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想回應,可劇痛撕扯著他的神志,最終只是在她懷裏微微發抖,像是風雪中瀕臨熄滅的殘燭。

"砰——!"

門被猛地推開,寒風卷著雪粒子灌進來,傅辰大步跨入,肩頭落滿碎雪,手裏卻緊緊攥著一只青玉小瓶。

"鬼嘯淵的寒潭也敢跳!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傅辰快步上前,一把撥開蕭明昭,捏開沈硯之的下頜,將瓶中藥液直接灌了進去,“赤焰髓!快服下!”

藥液入喉,沈硯之渾身猛地一顫,隨即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倏地浮起一層血色。

傅辰眼疾手快,一把扯開他的前襟,將另一瓶藥油直接倒在掌心,搓熱後狠狠按在他心口!

"呃——"沈硯之仰頸悶哼,手指猛地攥緊床褥,指節泛白。

蕭明昭嚇得一把抓住傅辰的手腕:"你輕點!他——"

"輕點?輕點他今晚就得去見閻王!"傅辰冷笑,手上力道更重,藥油灼熱,幾乎能聽見皮膚下血液重新流動的聲音,"心脈都被凍滯了,不這麽逼,藥力根本沖不開!"

果然,不過片刻,沈硯之繃緊的脊背漸漸松了下來,冷汗涔涔,但呼吸卻明顯順暢了許多。

他微微睜眼,視線模糊地落在蕭明昭臉上,唇角極輕地扯了一下,像是想安撫她。

傅辰冷哼一聲,甩手將藥瓶扔給蕭明昭:"每兩個時辰灌他一次,再凍成這死樣子,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說完轉身就走,臨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哦對了——這藥後勁大,他半夜可能會發熱,你看著辦。"

門"砰"地關上,屋內霎時靜了下來,只剩炭火"劈啪"輕響。

蕭明昭低頭,發現沈硯之正靜靜看著她,眸底因藥力而浮著一層罕見的濕潤。

她鼻子一酸,突然俯身緊緊抱住他:"……你再敢嚇我試試?"

風雪漸歇,炭火映著暖光。

沈硯之的氣息終於平穩下來,他微微收緊手臂,將蕭明昭往懷裏帶了帶,低啞著嗓音道:"……讓你擔心了。"

殿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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