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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情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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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情崖邊

山風突然變得暴烈,卷著崖邊的碎石與枯枝呼嘯而過。

"公主小心!"蜀錦的尖叫聲驟然炸響。

沈硯之猛地擡頭,從蕭明昭肩頭直起身子,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

"嗖!"

破空聲貼著耳際掠過!

"噗嗤!"

拓跋凜從斜裏撲來,箭矢貫穿拓跋凜腹部的聲響格外沈悶,箭尖從他後背透出時帶出一蓬血霧。

蕭明昭還未來得及驚叫,那支染血的箭已餘勢不減地飛至她眼前。

箭羽猶在震顫。

一滴溫熱的血順著箭桿滑落,正砸在她顫抖的指尖上。

拓跋凜踉蹌著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攥住腹部,鮮血從他指縫間噴湧而出,在青石地上積成暗紅的窪。他擡頭想說什麽,嘴角卻先溢出血。

"拓跋凜!"蕭明昭轉身時,瞥見沈硯之撐著刀柄踉蹌站起,眼底翻湧著滔天殺意。

亂石後弓弩寒光一閃。

"烏梟。"沈硯之啞聲吐出這個名字,染血的手指扣住短刀。

幻影的短刀已出鞘:"屬下去追!"

黑影如鬼魅般掠過巖壁,眨眼消失在嶙峋怪石間。

"先止血!"蜀錦撕開拓跋凜的衣衫,箭傷猙獰,鮮血汩汩湧出。

她手指迅速按壓止血,可血仍從指縫間溢出,染紅整片衣袍。

“……阿凜”蕭明昭聲音發顫,雙臂緊緊摟著拓跋凜,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拓跋凜臉色慘白,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唇邊溢出,染紅了下巴和衣襟。

"還好沒毒……"蜀錦咬牙,手指死死壓住傷口,可血仍止不住地湧,"但這是貫穿傷,傷及內腑,血止不住……"

蕭明昭瞳孔驟縮,手指慌亂地按在他的傷口上,可溫熱的血仍不斷滲出,浸透她的掌心。

"不……不!"她聲音發抖,眼淚滾落,"你會沒事的,拓跋凜,你會沒事的……"

拓跋凜虛弱地擡起手,指尖輕輕撫過她臉上的淚痕,唇角勉強勾起一絲笑:"……幸好,沒射中你。"

"別說話……"蕭明昭哽咽著搖頭,手掌死死壓著他的傷口,可血仍越流越多,她的指尖都在發顫,"蜀錦!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她嘶吼著,聲音幾乎撕裂,眼淚混著血漬砸在拓跋凜蒼白的臉上。

蜀錦給他在幾處大穴都做了點穴止血,隨即又咬牙,猛地扯下自己的發帶,死死綁住傷口上端,可血仍從箭洞中滲出。她擡頭,聲音發緊:"必須立刻縫合傷口,否則他會失血而亡!"

蕭明昭渾身發抖,低頭看著拓跋凜漸漸渙散的眼神,心臟幾乎被恐懼攥緊。

“拓跋凜——!”蕭明昭瞳孔驟縮,聲音幾乎撕裂。“你堅持住!”

沈硯之撐著染血的短刀,搖搖晃晃地著。山風呼嘯掠起他的衣袍,他的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可他卻死死盯著崖邊這一幕——

蕭明昭跪坐在地,雙臂緊緊摟著拓跋凜,眼淚混著血漬砸在他蒼白的臉上。

她的手指死死壓著他的傷口,可鮮血仍從指縫間溢出,染紅了她整只衣袖。

"……你會沒事的,拓跋凜,你會沒事的……"她聲音發抖,幾乎是在哀求。

剛剛拓跋凜說,幸好,沒射中你。

這句話像把鈍刀,狠狠捅進他的心臟。

他應該慶幸拓跋凜沒死,甚至應該感激他救了蕭明昭……

可此刻,他卻死死攥緊刀柄,指節泛白,胸口翻湧著一股近乎暴戾的酸澀。

他忽然想起那年宮變雨夜,他中劍時,她抱著他逐漸冰冷的身體,也是這般絕望地嘶喊過……

——而現在,蕭明昭在為另一個男人崩潰。

沈硯之閉了閉眼,強行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情緒。他拖著沈重的步伐走近,單膝跪在拓跋凜另一側,染血的手指探向他的脈搏。

"心脈未損,但失血太多,氣息不穩。"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蕭明昭猛地擡頭看他,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絲希冀:"你有辦法?"

沈硯之定眸看她,喉結滾動了一下:"倘若我說沒有,"他似乎想從她眼裏看出一絲她沒那麽在意的表情,“你會如何?"

蕭明昭被他眼裏的暗湧刺得心口生疼,卻見拓跋凜又咳出一口血,氣息越來越弱。

"你騙我的是不是?"她眼淚砸在沈硯之手背上,"你有辦法...是不是?"

沈硯之緩緩起身,低笑出聲,低頭看著抱著拓跋凜的她,像極了當年那夜抱他的模樣。

他盯著她咬破的唇,問道:"憑什麽?"他聲音輕得像嘆息,"我要有辦法救他?"

"拓跋凜!別睡!"蕭明昭慌忙去擦拓跋凜唇邊的血,指尖都在發抖。

她轉向沈硯之,淚眼朦朧:"沈硯之,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如果此刻你有辦法,我想請你,救救阿凜。”她伸手摸著懷中體溫漸低的男人,繼續勸道:“我已經失去明月了,我不想…再失去身邊任何一個人,阿凜他是為了救我,才會如此..."

她發現,越來越看不清楚身前這個男人的想法,他能為東陵殺明月,說不定……

拓跋凜一死,對東陵而言,有利無害。

山風卷著血腥氣掠過,沈硯之望著拓跋凜慘白的臉——這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北境世子,確實是用命護住了她。

於理,他確實該救。

"蜀紅。"他閉了閉眼,伸出手,"拿來。"

蜀紅攥緊袖中的四方木盒:"大人!這是您..."

"給我。"

然而蜀紅還是未動分毫。

蕭明昭轉向蜀紅:"蜀紅,求你了..."她膝行兩步,裙擺拖出刺目血痕,"你想要什麽我都願意給你..."

“恐怕公主…沒有能換的東西…”蜀紅紅著眼搖頭:"公主可知這裏面是什麽?這是…"

"蜀紅。"沈硯之打斷她,伸出的手紋絲不動,"最後一次。"

山風卷著血腥氣掠過,蜀紅終於顫抖著取出四方木盒。

他剛半膝下蹲,蕭明昭的眸子便驟然亮起,伸手就要去拿木盒:“給我。”

看著她這番急迫的樣子,似乎還有失而覆得的喜悅,沈硯之卻忽然收回了手。

他垂眸看著拓跋凜慘白的臉,忽然扯出一抹近乎自虐的笑:“若今日躺在這的人是我……”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昭昭…也會這樣求別人來救我嗎?”

山風驟停,空氣仿佛凝固。

他眼底的水光在暮色中一閃而逝:“還是說…昭昭覺得我這般心狠手辣……”他指尖撫過拓跋凜染血的衣襟,“死有餘辜?”

死有餘辜。

聽見這幾個字,蕭明昭心裏顫了一下,她痛恨他殺了明月,哪怕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也還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她定然是舍不得看他死的,她也希望那一切沒有發生,他是無辜的,他還是以前的那個沈硯之。

最終,她的唇顫了顫,卻沒發出聲音。

山風嗚咽著卷過崖邊,蕭明昭的沈默像把鈍刀,一寸寸淩遲著他僅剩的奢望。

一滴淚猝不及防砸在木盒上。

他單膝跪在血泊裏,指尖沾了滿手溫熱的血。他盯著自己染紅的指節,滿眼噙淚,忽然低笑出聲。

"你……笑什麽?"蕭明昭聲音發抖,懷裏拓跋凜的體溫正在流失。

“笑我自己。”他慢慢攤開掌心,露出四方木盒下斑駁的血指印,“當年,你也是這樣抱著我哭的。”

而如今,談起是否願救他,卻要猶豫。

她對他的心,已不覆當年。

再來一次,她或許,不會再救他。

蕭明昭感覺此時懷裏的人,似乎氣息越來越微弱,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蕭明昭回過神,用染血的手指輕拍拓跋凜的臉頰,聲音帶著哭腔:"拓跋凜,你不能睡...你醒醒..."她俯身貼近他耳畔,"一月之期已到,你不是說過...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講嗎?"

山風突然靜止,沈硯之的指尖在袖中狠狠掐進掌心。

"你醒過來..."蕭明昭的眼淚滴在拓跋凜漸漸失溫的唇上,"我聽你說...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沈硯之聞言,抓住蕭明昭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

他眼眶通紅,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不論他說什麽...都答應他麽?"

蕭明昭被他眼中的水光震住,一時竟忘了呼吸。

然而這一瞬的沈默,成了壓垮沈硯之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當時說,只要自己醒來,就嫁給自己。

如同今日這般,她說只要拓跋凜醒來,她就答應他。

看起來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哪裏變了。

恍惚間,他突然想起在南院的時候,清風對他說的那句話。

“您是公主殿下,這麽多年,唯一一個放在她心尖上的人。”

原來如此。

那個位置,好像有人取代了。

沈硯之的指尖在木盒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拓跋凜的鮮血浸透蕭明昭的裙擺,眼看拓跋凜氣若游絲,他才開始動手。

"哢嗒"一聲輕響。

盒蓋開啟的瞬間,蜀紅突然帶著哭腔呢喃了句:“大人…”

沈硯之沒有回應。

他俯身捏開拓跋凜的下頜,將藥丸送入他口中時,指尖在對方喉結處輕輕一按——那是玄甲衛逼供時讓人不得不咽的手法。

藥丸滑入咽喉的聲響格外清晰。

蕭明昭正要道謝,卻見沈硯之已經轉身。玄色大氅掃過她跪坐的膝蓋,帶起一陣帶著血腥氣的風。

"沈..."她下意識伸手,只抓住一縷飄散的衣角。

山風突然變得很靜。

蕭明昭再擡起淚眼時,那道玄色身影已行至崖邊拐角。

山風卷著他破碎的衣袂,像撕扯一面戰至最後的旌旗。

蜀紅向前幾步,走至蕭明昭跟前,青色的衣裙和隨風飄揚的馬尾上都沾有未幹的血跡。

她盯著蕭明昭懷裏的玉匣,喉頭動了動:"公主...此物..."

"自然。"蕭明昭扯出個慘淡的笑,指尖在冰龍草玉匣上摩挲過最後一道紋路,"我來北境...本就是為了這一天。"

玉匣遞過來給蜀紅時,她單膝跪地,雙手接住玉匣的姿態,像接住一捧將熄的餘燼。

蜀紅拿起玉匣,隨即叩首:多謝公主。”說罷便起身離開。

此時,蜀錦的指尖從拓跋凜腕間收回,在衣擺上留下一道血痕。“那藥止血固息效果極佳,已無大礙。”她擡頭看向蕭明昭,“他不會有事。”

山風卷著遠處的血腥味掠過,蜀錦突然傾身抱住蕭明昭。

這個擁抱很輕,卻讓蕭明昭聞到熟悉的松木香味——那是沈硯之書房特有的氣息,不知何時已浸透每個玄甲衛的衣衫。

“公主...我不在你身邊,”蜀錦在她耳邊極輕地說,“你要照顧好自己。”

然後起身同蜀紅一同離開,快步流星去追上前面的玄色身影。

卻在拐角處,二人驀然停步。

只見山風正卷著男人染血的衣擺拍打在石刻上——"斷情崖"三個斑駁的朱砂字跡,被暮色浸得如同凝固的血。

"斷情崖..."他指尖撫過石刻,突然低笑出聲,"取得真好。"

石塊上還留著未幹的水痕,不知是晨露還是誰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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