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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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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門戶

第六十五章清理門戶

蕭明昭不顧一切沖進最裏間的牢房,卻在拐角處猛地剎住腳步。

整個世界驟然死寂。

她看見沈硯之雙膝跪在血泊裏,右手按著明月的後腦勺,讓她伏在自己的肩頭,緊緊摟著明月。

他向來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僂著,像被人生生折斷了傲骨。

明月鵝黃色的衣裙浸透暗紅,頭無力地靠在他肩上,仿佛只是睡著了。

可他的左手……握著一把匕首,那匕首——

是沈硯之從不離身的玄鐵匕首,正插在明月胸下三寸,此刻握刀的手已被鮮血染紅……

"沈硯之...?"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許是聽見了她的聲音,他手中的匕首顫抖了一下,從明月心口緩緩抽出,他雪白的衣袍浸透了明月的血。

鮮血順著刃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刺目的花。

明月的手早已無力垂下。

那只手就在前兩日,還給她梳過發,笑著說"公主簪花真好看"。

蕭明昭雙腿一軟,拓跋怡一把扶住她。

她輕輕推開了拓跋怡,雙腿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跌跌撞撞地撲向那具染血的軀體。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沈硯之,隨即跪倒在地,一把搶過明月擁在自己懷裏。

顫抖的指尖碰到明月尚帶餘溫的臉頰,喉間卻像被烙鐵烙過,發不出半點聲音。

"明月..."

氣音從她緊咬的牙關裏漏出來,眼淚先於聲音砸在明月緊閉的眼瞼上。

她徒勞地擦拭明月嘴角的血跡,卻把那張蒼白的臉越擦越花。

明月的身體還帶著最後的溫度,鵝黃色的衣裙被血浸透,貼在她的掌心,黏膩而溫熱。

"明月……醒醒……"

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指尖撥開明月額前散落的碎發。

眼淚砸在明月蒼白的臉上,混著血跡滑落。

"你說過要陪我回東陵……送我出嫁…”

“你說過的……”

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她的杏色大氅,此刻被染滿了鮮血。

宛如沈硯之夢境中一般刺眼。

身後,沈硯之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痛。

蕭明昭擡起頭,看向站在她跟前的沈硯之。

他側身而立,半邊臉隱在陰影裏,側顏沾著血,下頜繃得死緊,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才勉強維持住這副冷硬的模樣。

“為……什麽?”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眼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明月染血的衣襟上。

沈硯之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像是把湧到唇邊的嗚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輕閉雙眼,始終沒有看向她。

"精彩!"宇文烈拍著手走了進來,"沈大人果然大義滅親,連自己的心腹都下得去手,本王佩服。"

沈硯之睜眼垂眸,擦拭手中匕首,血珠順著刃口滾落。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王爺過譽,清理門戶罷了。"

聞言,蕭明昭猛地身子一震,她輕輕放下明月的身體,站了起來,走到沈硯之跟前,聲音顫抖,眼淚在眼眶裏搖搖欲墜:

“清理門戶……是什麽意思?”

宇文烈大笑,眼底滿是惡意:

“看來咱們昭陽公主還不知道?就在你們劫獄之前,沈大人親自來找本王,說要親手殺了明月———清理門戶。”

蕭明昭的世界驟然崩塌。

她死死盯著沈硯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說的……可是真的?”

沈硯之擡眸,泛淚的眼底一片死寂。

“是。”

蕭明昭踉蹌後退一步,眼淚終於滾落:

“為何?”

沈硯之的聲音像淬了冰,字字清晰刺骨:“明月身為玄甲衛副統,行事魯莽,險置東陵於難。”

他似是滯了一瞬,聲音微顫,繼續說道:“清理門戶,理所應當。”

燭火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陰影,將那道未幹的血痕映得愈發刺目。

宇文烈撫掌冷笑,棕色的披風在火光下如血翻湧:“人人都說東陵首輔手段毒辣,六親不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瞇著眼,語氣譏誚:“連自己的心腹都能親手了結,本王真是……自愧不如。”

沈硯之緩緩轉頭,眼底猩紅如血,殺意幾乎凝成實質:“過獎。”

宇文烈一揮手,厲聲道:

“來人!把屍體帶下去,明日押送西涼,給他們一個交代!”

蕭明昭猛地撲到明月身上,雙臂死死摟住她,眼淚砸在明月染血的衣襟上:

“我看誰敢動她!”

侍衛們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宇文烈眼神陰鷙:“昭陽公主,西涼世子死在北境,總得有人償命。您若再阻攔,便是與西涼為敵!”

蕭明昭擡頭,眼中恨意灼人:“既是死在北境,北境亦有護衛不當之責,北境為何不派人償命?!”

宇文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條斯理道:“公主此言差矣。北境侍衛統領周大人幾日前就已畏罪自盡,此刻屍首已送往西涼了。”

蕭明昭聲音發抖:“你隨便推個死人出來,就想糊弄過去?”

宇文烈負手而立,笑意不達眼底:“公主慎言。周衛臨死前可是留了血書,認罪畫押的。”

說完冷笑著擡起手,重重一揮——

“來人,擡走!”

數名侍衛上前,鐵甲碰撞聲刺耳,可蕭明昭死死摟著明月,指尖幾乎掐進她染血的衣衫裏。

“滾開!”

她聲音嘶啞,像護崽的母獸,眼淚混著血汙蹭在明月冰涼的臉頰上。

宇文烈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昭陽公主,哭也哭了,最後一面也見了,該放手了。”

他語氣輕慢,仿佛在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可別辜負了沈大人‘棄車保帥’的一番苦心——”說著,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說不定西涼人鞭屍洩憤後,這事也就了了。”

“鞭屍”二字剛落,蕭明昭渾身劇顫,猛地擡頭!

“你們敢——!”

她突然拔出腰間匕首,寒光一閃抵在自己頸間!

“今日誰碰她,我就血濺當場!”

宇文烈冷笑:“公主這是在威脅本王?劫獄一事本王尚未追究,公主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硯之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冷靜:“明月已死,劫獄未遂,依法不構成罪名。”

宇文烈挑眉:“沈大人這是要幫公主……奪屍?”

沈硯之站在陰影處,沈默不語,眸色深得駭人。

隨後,他看向宇文烈,淡淡道:“攝政王多慮了。”

又轉向蕭明昭,聲音低沈:“請公主歸還屍身,讓攝政王的侍衛帶走。”

她突然輕笑一聲,擡眸時眼底一片決絕:“若我今日偏不讓呢?”

沈硯之閉了閉眼:“那便是陷東陵於險境。”

蕭明昭冷笑,眼淚卻止不住:“然後呢?你也要動手殺了我麽?”

沈硯之喉結滾動,聲音幾乎破碎:“臣……不敢。”

蕭明昭深吸一口氣,看向宇文烈:“西涼要屍體可以,但我要為她守靈一晚,明日清晨,我親自護送明月去西涼。”

宇文烈還想說什麽,蕭明昭匕首又逼近一分,血絲滲出:“再啰嗦,就踩著我的命來帶屍體走。”

宇文烈盯著她半晌,冷笑一聲,揮手:“退下。”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道:“希望公主信守承諾。”

侍衛退去,牢房內只剩三人。

沈硯之緊繃的肩線終於微微松懈,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踉蹌了一下。

他走向蕭明昭,伸手想扶她的肩——

蕭明昭猛地一顫,往後縮去。

“別碰我。”

這三個字,放佛一把刀一樣,插入他的胸口。

夢境中,她也是穿著這件杏色大氅,離開了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裏一片死灰。

許久,蕭明昭啞聲問:“你還有什麽要和我說的?”

沈硯之的眼神終於波動了一瞬,但很快又歸於死寂:"公主該回去了。"

風雪從破窗灌進來,匕首的邊刃刺進她掌心,卻比不上心頭萬分之一疼。

沈硯之轉身走入黑暗,衣擺掃過地上那攤血,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的指尖在袖中掐得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血肉裏,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失控。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牢門的剎那——

蕭明昭的聲音從背後撕裂而來,嘶啞得幾乎破音。

“沈硯之!我恨你!”

——

沈硯之的腳步猛地頓住。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的背脊僵直,像是被人用刀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停滯。

恨。

她說她恨他。

……

他早該知道的。

從他握緊匕首刺向明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失去了她。

可親耳聽到她說恨,心臟還是像被人生生剖開,血肉模糊地疼。

他的眼眶驟然泛紅,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死死咬住牙關,沒讓那口血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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