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破滅

第六十二章希望破滅

北境天牢。

潮濕的石壁上爬滿暗綠苔蘚，火把的光搖曳不定，映出刑架上那道鵝黃色的身影——

明月被鐵鏈懸吊著雙臂，衣裙早已被血水和刑具撕扯得殘破不堪，可脊背仍挺得筆直。鞭痕、烙傷、刀口縱橫交錯，卻襯得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愈發清冷絕艷。

“嘩啦——”———桶冰水當頭潑下！

她猛地一顫，嗆出兩口血水，緩緩擡頭。

對面兩張檀木椅上，烏梟翹著腿把玩一把匕首，西涼使臣麥合木則瞇著眼打量她。

“兩天了，宇文大人的耐心有限。”烏梟刀尖挑起她下巴，“老實交代——是不是沈硯之指使你殺的世子？說了，少受點罪。”

明月嘴角扯了扯，閉目不語。

“骨頭挺硬。”烏梟冷笑，“不開口也行，簽字畫押，給你個痛快。”

麥合木突然俯身，聲音蠱惑：“你以為沈默能換條活路？沈硯之現在自身難保！你殺人即是他殺人，西涼必讓他償命！不如與我們合作，我保你不死……”

明月忽然嗤笑一聲。

“笑什麽？！”烏梟暴怒。

“笑你們……”她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廢話真多。”

烏梟猛地踹翻刑架：“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沖獄卒咆哮，“上刑！給我繼續上刑！”

一旁侍衛戰戰兢兢：“大人……天牢七十二道刑罰，已、已全用過一遍了……”

烏梟一腳踹翻檀木椅，鐵靴碾過地上未幹的血跡，陰鷙的嗓音在石壁上撞出回響：

“那就七十二道刑，從頭到尾——再給她輪一遍！”

獄卒們戰戰兢兢應聲，鐵鏈嘩啦作響，燒紅的烙鐵再度被鉗起。

西涼使臣麥合木緩緩起身，錦袍掃過明月染血的裙角。他俯身端詳她破碎卻依然清艷的眉眼，嘆道：

“可惜了這副好皮囊……若你肯低頭，本使還能向大世子求情，討你做個帳中奴。”指尖掠過她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鞭傷，“偏要自絕生路。”

明月連睫毛都未顫一下，只從齒間啐出一口血沫。

麥合木搖頭離去時，身後已傳來皮肉灼燒的焦糊味。

————

夜色暗湧，馬蹄聲如雷，拓跋兄妹率人疾馳追擊，終於在密林邊緣截住那群死士。刀光劍影間，血濺枯草，最終將剩餘幾人逼跪於地。

“快說！周衛藏在哪？！”拓跋凜長劍抵住其中一人咽喉，說話的語氣顯得異常的暴躁。

他確實已經沒有什麽耐心了。

死士卻獰笑一聲，嘴角溢出血沫，竟是咬碎了齒間毒囊，當場氣絕。其餘人紛紛效仿，轉眼間橫屍遍地。

“混賬！”拓跋凜一腳踢翻屍體，“兩天了！宇文烈這老狗就是在耍我們！”

拓跋怡如之前查看上一批死士一樣，繼續蹲下身，翻檢屍體。忽地凝住——幾具死士的靴底，竟沾著暗紅色的泥土。她指尖撚了撚，眸光驟亮：“阿凜，你看！”

拓跋凜俯身，瞳孔一縮。

——皇陵特有的朱砂土！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躍上馬背。拓跋怡揚鞭厲喝：“所有人聽令！速去皇陵！”

夜色沈沈，殘月隱於烏雲之後，照不亮眼前這片廢墟。

斷裂的石柱、崩塌的墓道、焦黑的磚瓦——整個皇陵幾乎被夷為平地，只餘幾處殘垣斷壁孤零零地矗立著，仿佛在無聲控訴劉肅的瘋狂。

拓跋凜攥緊拳頭，指節哢哢作響：“沈硯之只道皇陵被毀，沒想到竟毀成這樣……劉肅這個叛徒，竟敢毀我先祖安息之地！”

拓跋怡沒有接話，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低聲道：“現在不是憤恨的時候，快找找有沒有可疑的入口。”

她蹲下身，拂開一塊碎裂的磚石，指尖蹭過焦土，忽然一頓——

“阿凜，你看！”

說罷，二人忙搬開堵在通道口的磚石，彎腰鉆入。

沒走幾步，一股臭味便撲面而來，幾乎令人作嘔。

拓跋凜點燃火折子，昏黃的光映出前方一處稍寬敞的空間。

他低聲道：“我走前面，你跟緊我。”

剛邁兩步，腳下突然被什麽絆住——

低頭一看，一具屍體斜靠在殘壁上，惡臭正是從他身上傳來。

“是……周衛。”拓跋怡捂著口鼻蹲下，強忍惡心辨認出那張半腐的臉，心沈到谷底。

拓跋凜翻找屍體衣物，忽然摸到一個硬物——

“有封信！”

火折子湊近，信封上赫然是宇文烈的字跡。拓跋凜抖開信紙，只見上面寫道：

“沈硯之，眼看希望近在咫尺，卻又瞬間破滅——是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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