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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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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夢境

第五十二章雨夜夢境

窗外驟雨,雷光乍現,映得案前沈硯之的面色忽明忽暗。

他披著墨色外袍,執筆疾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偶爾低咳兩聲,卻仍不停筆。

蕭明昭靜立一旁,素手研墨,目光卻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墨香氤氳,混著雨夜的濕氣,在書房內緩緩浮動。

窗外雨聲淅瀝,沈硯之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歇會兒吧。"蕭明昭研著墨,目光落在他繃緊的指節上。

從剛才變天開始沈硯之就有不適的預兆,她的眼神就沒離開過他。

沈硯之搖頭,筆鋒未停:"無妨。"

她擡頭,見他面色蒼白如紙,薄唇緊抿成線,額角已覆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蕭明昭擱下墨條,聲音輕緩,"可是心口又疼了?"

他未答,只是搖了搖頭,強撐著繼續落筆。

雨勢漸猛,雷聲隱隱。

他的筆跡開始不穩。

他執筆的手忽然一顫,墨跡在奏折上洇開一團。他閉了閉眼,指節抵住心口,呼吸漸漸發沈。

眼看他的字尾微微發顫,強撐著寫最後一行布防要略,蕭明昭終於忍不住出聲:“夠了……”

然而還沒說完話,沈硯之身形猛然一僵,按在宣紙上的五指驟然收緊,生生快要將宣紙揉皺攥破。

“沈硯之……”,見狀,蕭明昭立刻起身繞到他身側。

"轟隆——!"

一道驚雷炸響,震得窗欞顫動。

蕭明昭心頭劇跳,瞬間想起在東陵時候太醫說過——每逢陰雨天,他心脈如刀絞。

她再顧不得其他,一把將他攬入懷中。

他高大的身形此刻竟有些佝僂,額頭抵在她腰間,呼吸又急又重,灼熱的氣息透過衣料,燙得她心尖發顫。

“沈硯之,你就是不聽我的。”蕭明昭開始落淚。

此刻沈硯之已聽不進耳邊的任何聲音,他五指驟然攥緊心口,指節青白,唇色瞬間褪盡,喘著粗氣。

蕭明昭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心疼道:”我喚清風明月進來,拿藥箱給我,幫你針灸。”

她站在書案前,埋她腰間的人輕微搖了了頭,感覺緩解了些許過來了,才慢慢說道:“不必……過會兒就好。”

以前每逢陰雨,他心痛如絞,吐血不止,滋味可比現在要難受得多。自從服用了那株冰龍草後,他已極少嘔血了。只是這般疼痛,還未消去。

北境氣候幹燥,極少下雨,今日這場雨,也是他沒有料想到,心疾發作的樣子讓她碰見,又該嚇到她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的劇痛如潮水退去,才驚覺自己正被蕭明昭緊緊摟在懷中。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肩膀,掌心貼在他後心處,溫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披風,一點點熨平他痙攣的經脈。

"……還疼麽?"她低聲問,指尖摸過他的青玉發簪,隨後又輕輕梳理著他散落的長發。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嗓音沙啞得不像話,卻故意沒說清是疼還是不疼。

果然,她立刻緊張起來,手臂又開始收緊幾分:"哪裏疼?心口還是傷口?"

他沒答,只是閉著眼,任由自己沈溺在這片刻的溫存裏。

————

北境的風裹挾著細碎的花香,拍打在別院的窗欞上。

蕭明昭對著銅鏡,見明月將一支雕有海棠花的珊瑚簪斜插入鬢。“公主長的真是明艷動人,國色天香。”明月扶著她的耳鬢說道。

"公主,該出發了。"在門外輕聲提醒。

蕭明昭深吸一口氣,攏了攏她的杏色大氅。

推門時,正撞見沈硯之一襲墨色錦袍立在廊下,玉冠束起的發絲間隱約可見她親手系上的銀絲發帶。

男人轉身時,目光在她發髻上停留了一下。

“怎麽?看呆了?”蕭明昭對他說。

沈硯之的拇指摩挲著她腕間脈搏:"宴席上無論發生什麽,緊跟著蜀錦。"

“好。”

剛要走,她突然開口道:“沈硯之。”

他回頭轉身。

“噗嗤。”

刀鋒沒入血肉的聲音,清晰得令人發顫。

沈硯之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任由她將匕首捅得更深。鮮血很快浸透他雪白的中衣,順著衣擺洇開,在地上匯成一灘刺目的紅。

“我不能嫁你了。”她貼在他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息。

“……為何?”他終於開口,嗓音沙啞破碎。

她擁抱著他,“皇兄命我送你一程。”

“他要殺我?”他眼中已噙淚水。

她冷冷開口道:“是,死你一人,可平戰事。為了東陵……殺你一人又有何妨?”

沈硯之瞳孔驟縮,唇色因失血迅速灰敗下去。

她離開他的懷抱,開始一步一步慢慢後退,她的杏色大氅在逐漸變遠,冷眼看他倒下。

他伸手想碰她,卻只抓住一片虛無。

“昭昭…”

不要……昭昭……別離開我………

———

“昭昭!”

沈硯之猛地從床榻上坐起,冷汗涔涔。

——是夢。

可那觸感太真實,真實到他甚至能回憶起滿身的血,黏膩地沾滿他的手指。

他顫抖著擡手,借著窗外的光線看向自己的掌心。

幹幹凈凈,沒有血。

他再次確認了一下,是夢。

他揉揉額頭,剛混沌中醒來,額角仍殘留著幾分昏沈的痛意。

他記得自己伏案沒多久,便開始下雨,他心疾覆發,蕭明昭走到他身邊抱住了他,他坐在椅上把頭埋進蕭明昭的腰裏,閉眼休息了一會。

不曾想,醒來已在床塌上。

沈硯之突然擡頭,此刻,案上幹幹凈凈,筆墨紙硯皆已收好。

他猛地坐直,心臟驟然收緊。

“昭昭?”

無人應答。

窗外雨聲淅瀝。他這才發現,靠窗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張貴妃榻,榻上鋪著柔軟的狐裘毯,一旁的小幾上還擺著一盞溫著的安神茶。

——是她收拾的?

——那她人呢?

沈硯之呼吸微滯,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袖。

他倏地站起身,順手摸起旁邊架子上的披風,往身上一系,徑直推開門——

夜雨瀟瀟,庭院裏霧氣氤氳。

石階上,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立著。

蕭明昭披著月白色的披風,長發未束,松散地垂在身後。她微微仰著頭,像是在看雨,又像是在發呆。雨絲沾濕了她的衣角,她卻渾然不覺。

沈硯之怔住。

胸腔裏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沈沈落下。

他無聲地走近,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頜抵在她肩窩,呼吸間全是她發間的梨花香。

“……怎站在這裏?”他嗓音低啞,帶著未散的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明昭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醒了?”

沈硯之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裏,像是怕她消失一般。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唇貼在她耳畔,近乎呢喃,“我以為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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