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畫像

第九章一幅畫像

偏殿內。

太醫退下後，蕭明昭踹開了門。

沈硯之剛喝過藥，正要躺下休息，聽見寢殿大門被人踹開，聞聲擡眸，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公主不該來。"

"為什麽咳血？”她伸手想去拉他衣衫，“為什麽不好好休息？"她言語裏帶有很大的怒氣。

他避開她的觸碰："臣無礙。"

"無礙？"蕭明昭一把扯開他的衣領——心口處赫然出現一個傷疤，旁邊全是針灸的痕跡。

"沈硯之！"她聲音發顫，"你非要折磨死我你才甘心是嗎？"

他攏好衣襟，神色平靜："公主息怒，別為臣…傷到自己身子。"

"我連為你怒，為你哭，也不行是麽？"她眼淚砸在他手背，"那天在馬廄裏抱我的人是誰？你要騙自己到什麽時候？你…"

還沒說完，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宮人匆匆入內，跪下呈報："陛下口諭，先前沈大人同裴將軍商定的比賽，定在七日後。"

蕭明昭驀地起身，怒火攻心，“什麽比賽？”然後轉身看向靠臥在床上的人，“這是誰的主意？”

“咳……咳……”床上的人輕握著拳頭在唇邊，止不住的咳嗽。

下面的宮人看看沈大人這番模樣，又看看公主的怒氣沖天的樣子，低聲回答道：“啟稟公主，是裴將軍和沈大人商定的，前幾日在書房，裴將軍再次以家族勳功為口，請陛下提前將公主嫁給將軍，沈大人與之爭執，要求先查案，二人爭執很久無果，陛下就提議過幾日比試一番，誰贏了聽誰的。”

什麽？裴琰竟然如般緊逼？而他…

蕭明昭轉身，質問床上臉色蒼白的人，“你答應了？”

他淺淺一笑，“皇命難違。”

皇命難違，呵呵。

“好一個皇命難違！我皇兄讓你娶我，你三番五次拒絕，現如今讓你去送死，你就一口答應！在你眼裏，娶我，比去死還為難，是嗎？”

她哭著跑走，不管身後的人咳嗽不止的聲音。

在她腳踏出殿門口那刻，身後傳來宮人的驚呼的聲音，“沈大人！…我這就去找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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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日，蕭明昭再也沒來看過他。

連日的陰雨浸透了皇城，淅淅瀝瀝下了五六日仍不停歇。

沈硯之獨坐書房，燭火搖曳，映得他面容愈發蒼白。窗外雨聲敲打屋檐，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心脈上。他指尖發顫，強忍著胸腔裏翻湧的劇痛，提筆蘸墨，在宣紙上緩緩勾勒——

最後一筆落下時，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畫角，暈開一片暗紅。

他閉了閉眼，用袖口擦去唇邊血跡，正欲將畫收起，門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硯之！"

蕭明昭推門而入，發梢還滴著雨水。

她一眼就看見案上被匆匆壓住的畫紙，只露出"半步"二字。

"你在忙什麽？"她走近，目光落在紙上。

沈硯之不動聲色地將畫完全蓋住，淡淡道："研究裴將軍的招數步子。"

蕭明昭盯著他看了片刻，終究沒再追問。她解下鬥篷，從食盒裏取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棗桂花羹。

"喝了吧。"她語氣仍帶著幾分賭氣，"就當是謝你徹查謀害皇家之人的案子。"

沈硯之怔了怔，低聲道："臣不敢勞煩公主。"

"少廢話。"她直接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張嘴。"

他沈默片刻，終是低頭抿了一口。

是她親手做的桂花羹的味道。溫熱的甜香在唇齒間化開，像是久違的暖意滲進骨髓。他垂眸，喉結微動，一口一口地喝完。

蕭明昭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些血色，指尖不自覺地撫上他的額角，輕輕擦去一點並不存在的灰塵。

"……多謝公主。"他聲音微啞。

她沒應聲，只是忽然傾身，在他額前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好好休息。"

說完，她轉身離開，背影決絕，仿佛方才的溫柔只是錯覺。

沈硯之望著她消失在雨幕中，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額上殘留的溫度。良久，他才緩緩掀開案上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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