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柯裏斯的誘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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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4-25 10:08:18 字數:8339

雨果發現自己竟然喜歡看阿美茵吃藥的樣子。

她猶豫很久才將藥片放置在舌尖正中,以光速灌下滿滿一杯水,小心地摸摸自己的喉嚨,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鄭重其事地結束整個服藥的過程。

阿美茵慢慢地側頭,她發現雨果一直盯著她不放,阿美茵不放心地摸摸臉頰,難道她臉上有什麽臟東西不成?雨果笑得很古怪,他並不是會那樣笑的人,那種輕飄飄的滿不在乎的笑容。

“嘿!”阿美茵輕輕喚了一聲。

“嘿!”雨果回神,笑容消失,又換上儒雅可親的表情。

阿美茵忍不住輕輕捏了捏他的臉皮。

“怎麽?”雨果驚訝。

阿美茵搖搖頭,她總不能告訴他,她覺得他像戴了一張面具。

“怎麽?”雨果傻氣又固執地追問。

阿美茵“哈哈”笑起來,她覺得他臉上那層面具再度神奇地消失了。

“究竟怎麽了?”

阿美茵還是搖頭,“剛剛你看我吃藥?你從來不吃藥?”她想不通他為何會看得那麽專註。

“當然不是。”雨果想解釋,又覺得很難用語言解釋清楚,他是孤兒,很早領教現實生活的殘酷,他表面隨和寧靜,內心卻銳意進取,他深知要將那種貧窮可怕的生活遠遠拋在身後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斷地向前沖、向前沖。他從不允許自己松懈,做人做事永遠一板一眼,他永遠不會浪費時間擡頭看看天空數數白雲,“我只是覺得那個樣子的你,很可愛。”雨果覺得他看阿美茵吃藥的時候,時間是停止的,現實生活的壓力是不存在的,一切都顯得那麽恬靜美好,“很幸福。”

阿美茵困惑地皺起眉頭,看著她吃藥,他就覺得很幸福?“這麽說,你希望我生病?”她理不清其中的邏輯關系。

雨果放聲笑起來,“我真的不知如何解釋。”他攤攤手,認輸了。她不是慧黠的女孩,與伊麗莎白迥然不同,伊麗莎白總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但雨果現在可以肯定他想娶的女人絕對不是伊麗莎白,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其實,只是看著你就好了,不管你在做什麽,做飯、打掃房間、吃藥,或者發呆。”雨果在自己心底描繪那個美妙的藍圖。如果他可以選擇,他會選一個小小的甜蜜的家,幾個胖胖的小娃娃和善良天真的阿美茵。

“我也是。”阿美茵鼓足勇氣,“只要看著你就好了,不管你在做什麽,騙人也好,和……”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也好。阿美茵甩甩頭,她不想自己掃了自己的興頭,眼前的雨果好漂亮,圓潤可愛的孩子臉、璀璨奪目的綠眼睛,阿美茵第一次發現雨果的眼睛這麽美麗的原因,那不是一雙純綠的眼睛,而是綠中泛著青嫩的黃色,就像剛剛發芽的小草的顏色。

“不要這樣盯著我不放。”雨果低聲警告。

“哦。”阿美茵虛應,她想起他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把她抱出餐廳,她的裙擺飛揚,她整個人似乎都要隨風飛起,她的身體,她的心靈。阿美茵突然幻想有一天雨果可以把她抱出教堂,她雪白的婚紗隨風飛舞,舞成一朵白雲……“如果我有了兩百個億,你可以不要伊麗莎白,然後娶我嗎?”阿美茵脫口而出。

雨果瞠目結舌。

“忘記我說了什麽。”阿美茵漲紅了臉。

阿美茵的話傷了雨果的自尊,換了別人,雨果定然發怒了,但面對阿美茵,雨果只能隱忍著說:“如果我愛你,那麽我的愛兩百個億也換不走。”

“對不起。”阿美茵輕輕地說,她想她只是太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會說出這麽荒唐的話來。

“沒關系。”雨果揉了揉阿美茵的頭頂,“瞧,下雪了。”

“真的!”阿美茵瞪著露臺外一團一團白色的雪花,“如果這場雪可以持續到後天,那麽我就會有第十四個白色的聖誕節。”她雀躍起來,“爸爸媽媽和我……”阿美茵的聲音突然消失。

“你們總是一起過聖誕?”

阿美茵沈重地點點頭。

“多棒!我從來沒有過。”

阿美茵驚訝地望著雨果,一臉的同情,“怎麽會?”

“至少在我有記憶之後。”雨果聳聳肩膀,“沒有,一次都沒有。我想我大概是那種被丟在垃圾堆旁邊的棄嬰,差點兒被流浪狗當點心啃了。”

“哦,雨果!”阿美茵雙手掩面,眼眶泛紅。

“嘿,怎麽了,我的故事我都不傷感。”雨果成功地轉移了阿美茵的註意力。

“今年聖誕我們一起過。”阿美茵提議。

“當然。”兩天後的事,他可以給她承諾,因為他有足夠能力確保這件事的發生,“來,和我說說你每年的聖誕節都是怎麽過的。”

“好!”阿美茵盤腿坐在火爐前,侃侃而談。

雨果專註地聆聽,他可以確信阿美茵有過一個甜美幸福的人生,充滿了愛意與關懷的粉紅色人生,單純而美好,雨果突然無比懊惱,他不該將她牽扯進這個偷龍轉鳳的計劃,更加不該與她發生私人的感情糾葛,她應付不了這麽覆雜的人生,她也不應該應付這麽覆雜的人生。

如果他是愛她的,那麽就算他什麽也不能為她做,至少他可以試著不要毀了她現有的生活。

“那一年,我說雪花是上帝的頭皮屑,爸爸媽媽哈哈大笑,但之後增加了我每周寫作和閱讀課的時間,我相信自己貧乏的想象力令他們憂慮了。”阿美茵抿嘴笑了起來。

“不,我認為那是一個很好的比喻。”雨果笑道。

“當然。每一個愛你的人都會違心地稱讚你。”阿美茵隨口說,“呃——”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那麽說似乎暗示雨果也是愛她的那個人,“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雨果笑起來,眼波流轉,他的理智雖然提醒自己應該停止和阿美茵調情,但他的感情如脫韁野馬,完全不受控制。他喜歡和阿美茵在一起,聽她閑談這些一點都不重要的事情,竟然令他覺得那麽的幸福。

阿美茵和雨果對視了一眼,目光交纏中,阿美茵聽見自己的心靈清楚地說: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人,就是他。

“阿美茵。”雨果貼近阿美茵,他希望和她更加親近。

但是,阿美茵硬生生地避開了。阿美茵尊重婚姻的神聖性。伊麗莎白是雨果的準新娘,“伊麗莎白。”她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提這個名字,但她不得不提,如果雨果說,不,他不會娶伊麗莎白,那麽她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托付給他。

如果雨果說,不,他不會娶伊麗莎白。

他會這麽說嗎?

這並非一個困難的謊言,雨果知道自己可以輕松地說出,哦,那個伊麗莎白,我並不愛她。他可以說得無比逼真,因為那根本就是他的心聲,但他卻不能這麽說。

在他什麽都不能為阿美茵做的時候,至少,他可以做到不騙她。

“與伊麗莎白的婚約,我不能也不敢取消。”雨果說。

阿美茵瞪圓雙目。

“伊麗莎白的父親,冰島的雷先生,收養我,教導我,我不能這麽背叛他。”

“不娶他的女兒就算背叛他?”阿美茵不解。

“在沒有遇見你之前,我想娶伊麗莎白。”伊麗莎白無疑可以滿足每一個男人的虛榮心,如果這個男人只剩下虛榮心的話,伊麗莎白自然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適合的新娘人選。雨果不否認,他曾是個虛榮的人,他要財富,他要名利,他要地位!“在遇到你之前,我是這樣的。”

阿美茵突然不知道應該覺得傷心還是高興。

“所以我不能對雷先生背約。”雖然師徒多年,但雨果還是摸不透雷先生的心思,雨果不敢估測背叛他的後果。而且,撇開他與伊麗莎白的婚事不談,雷先生費盡心思撫養他長大,怎麽會那麽輕易任由他抖抖翅膀飛向自己的幸福生活,雷先生不是慈善家,相反,他曾經殺人不眨眼,也許現在仍是這樣。

“所以,阿美茵,不管我多麽愛你,我們不能在一起。”雨果說,他不能不說。他不能給阿美茵虛假的希望,如果他真的愛她。

阿美茵突然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被人掏了出來,那麽痛、那麽痛,“如果我給他兩百億美金呢!”她脫口而出。

雨果遽然變了臉色,“阿美茵,我不希望再聽到類似的話!”他怒吼。

阿美茵失聲痛哭。

雨果不能告訴阿美茵他此刻有多心痛。

柯裏斯推門而入的時候,恰巧看到阿美茵哇哇大哭,像個小孩,而雨果一邊朝門外走一邊喃喃自語:“我只是不想騙你、我只是不想騙你。”

柯裏斯立即抓住機會,一面把手機拋給雨果,“師父的!”一面走上前去安撫阿美茵。

阿美茵朦朧中聽見雨果唯唯諾諾地不斷對電話那邊的人說:“是,是是……”

“可是,你答應了送我回家的!你答應的!”阿美茵逼問雨果。

雨果轉身面對阿美茵,冷冷地挑高一邊眉毛,“顯而易見,我在騙你。”

阿美茵的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猛然湧出來,她整個靈魂似乎一下被惡魔吸幹了,她站立著,搖搖欲墜,柯裏斯一把抱緊她,“嘿,我送你回家,我發誓,我不騙人。”他笑容燦爛地說。他不敢相信自己這麽快就反敗為勝,雨果傻了不成,自動對阿美茵承認他在騙她?柯裏斯不由把目光轉向正慢慢朝門外走去的雨果。

雨果雖然走得很慢,但並沒有再轉頭看阿美茵一眼。雷先生在電話裏吩咐雨果在這個聖誕節和伊麗莎白完婚,他會如期趕來參加婚禮。

雨果想起自己剛剛還答應阿美茵與她一起過這個聖誕節,沒料到他連這個小小的承諾都實現不了。

也許,他本來就不該給她任何承諾。

他,沒有這個資格。

阿美茵堅決地表示,她要回紐約,她要回家。她從來不曾如此絕望地堅持一件事情。她突然想遠遠地離開雨果,遠遠地、遠遠地,遠到連思念都失去作用。

柯裏斯使盡全身解數還是不能令阿美茵改變主意。柯裏斯對這個結果並不覺得意外,阿美茵看起來柔順,實際上她只對雨果一個人言聽計從。

奎恩先生也聽聞了阿美茵堅決要提前離開的消息,他自作多情地以為阿美茵此舉只是為了引起他的註意力。奎恩先生心想他來到布拉格之後只和阿美茵會晤過一次,難怪她會發嗔嚷著要回家。奎恩先生因此決定施舍給親生女兒一個共進晚餐的機會。

雨果在阿美茵的客房門口碰到奎恩先生,奎恩先生瀟灑地和雨果打招呼:“你也來看阿美茵?”

“你也來看阿美茵?”雨果語氣不善地反問。奎恩先生這個父親實在是“無勝於有”。

奎恩先生怔了怔,不明白自己什麽地方招惹了雨果,不過這種黑道人物還是不要得罪的好。他繼續好脾氣地微笑,“阿美茵是我失而覆得的寶貝,我當然要來看她。”

“奎恩先生顯然擁有了太多的寶貝,很難照看得過來,是不是?”雨果暗諷。

奎恩強笑著和雨果一前一後進了屋,柯裏斯坐在衣箱上,阿美茵站在他的對面,說:“我可以就這麽空著手回紐約。”她並不在乎那滿櫃的美麗衣飾,在食物和衣物之間,阿美茵是那種格外少見的永遠只選食物的女孩子。

“那麽看來我要考慮坐在你的背上!”柯裏斯笑瞇瞇地站起來,張牙舞爪地逼近阿美茵。

阿美茵急退,雨果箭步上前,一把扶住她,阿美茵以為自己必然要摔倒,哪知竟然被人托住,“謝謝。”阿美茵轉頭,瞧見是雨果,一臉的笑容消失得幹幹凈凈。

雨果尷尬地放開手,阿美茵退到柯裏斯身邊,拿他當擋箭牌躲在他肩膀後面。柯裏斯得意地沖雨果擠擠眼睛。

自大的奎恩先生絲毫沒察覺三個年輕人之間不尋常的情愫,只管朝阿美茵走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甜心,最近我真的很忙!”奎恩放開目瞪口呆的阿美茵,身體優美輕盈地旋轉,腳步輕移站到了阿美茵的斜對面,他的手臂也順勢挽住了阿美茵的手臂,“但是今晚我一定抽出空來,親愛的,我們一起晚餐,可好?”奎恩先生又轉到阿美茵的身前,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我還有事,晚飯時見?”

阿美茵僵硬地點點頭。

奎恩先生露齒而笑,翩然轉身,沖柯裏斯和雨果兩人微微頷首,飄然而去。

柯裏斯雨果都屏息等待那聲房門被輕輕合攏的聲響。

“砰!”

柯裏斯舒了口氣,做了個鬼臉,取笑道:“無可挑剔的社交技巧。嘿,發現沒有?奎恩先生形象地詮釋了‘周旋’這個詞語。”他怪模怪樣地模仿奎恩先生剛剛的動作。

雨果冷笑,“和自己的親生女兒‘周旋’?”他搖搖頭。

“你留意到沒有?奎恩先生很喜歡把手掌平放在腹部,他似乎對自己腰身的尺寸極度滿意呢。”

“是呀,奎恩先生確實有炫耀的資本,他的身段幾乎比你的身段還要美呢。”雨果一箭雙雕,兩邊都罵到。

柯裏斯挑眉,“從背後看,你與奎恩先生倒像是孿生兄弟一樣。想當年,阿美茵出生一個月之後,他的瑞典名模女朋友就為阿美茵添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小弟弟呢!這點與你也很像,喜歡同時和兩個女人糾纏不清。”

阿美茵瞪圓了眼睛,同父異母的弟弟?

雨果皺起眉頭,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他停止和柯裏斯鬥嘴,“怪不得他當年不肯洩露阿美茵走失的消息,結合他過往的那些劣跡,就算阿美茵有幸被找回來,阿美茵的那一群遺產監督律師團的大律師也絕對會借阿美茵走失的事情大做文章,剝奪奎恩對阿美茵的監護權。”

“奎恩先生非常精確地詮釋了什麽叫做‘衣冠禽獸’。”三歲大的小女兒突然失蹤,天底下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父親都會因此發狂,誰不擔心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在那樣小的女孩身上。柯裏斯是在街頭長大的,他知道真實世界有多麽殘酷。阿美茵命好地被施蒂文思夫婦偷去,若是落在壞人手裏,阿美茵的人生不知會變得多麽淒慘可憐,也許成為流落街頭的雛妓,也許四處行乞……柯裏斯不能繼續想象下去,他真心替阿美茵感到憤怒,拳頭捏得“喀喀”直響,“阿美茵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馬上把他那張俊臉揍成豬頭。”

阿美茵連連擺手。

雨果詫異地看了看柯裏斯,他們兄弟多年,他也極少見到柯裏斯如此真情流露的模樣。

柯裏斯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猛然咳嗽幾聲,“至少在今天晚餐前你都不會離開?”他笑瞇瞇地打量阿美茵,“那麽,我暫時不用坐在你的背上,防止你隨時溜掉。”

“我可以吃過飯再走!”阿美茵刻意不去看雨果。

“或者過了聖誕呢?”雨果淡淡插嘴。

阿美茵整個人像被巫女的魔法棒點中,僵立當場。

柯裏斯也變了臉色。雷先生強迫雨果在聖誕節與伊麗莎白結婚的事阿美茵還不知道,雨果為什麽要故意提到聖誕這個日子?

阿美茵想起的是雨果昨晚給的那個承諾,他們倆一起過這個聖誕。

“好。”阿美茵轉身,面對雨果,傻傻地應承。

雨果點了點頭,退出去。柯裏斯看了看完全被蒙在鼓裏的阿美茵,嘆了口氣,追上雨果。

“你該死的究竟什麽意思?”柯裏斯揚起手臂,攔住雨果。

“盡量拖延時間。”雨果用公事公辦的腔調說,“你認為我的舉動不妥?”

“不,不是不妥,是太妥當了!”柯裏斯笑容燦爛地說。

“那麽你準備向阿美茵揭穿我的謊言,告訴她聖誕節我不是要和她共度,而是要她參加我的婚禮?”雨果冷冷地問,“這確實是個大獻殷勤的好機會。”

柯裏斯笑了幾聲,“我不會和你一樣蠢,我覺得讓阿美茵承受這個‘驚喜’是更加好的一個大獻殷勤的機會。她傷心欲絕,我乘虛而入。”他得意洋洋地打了個響指。

“你確實比我精明。”雨果輕輕瞥了柯裏斯一眼,那是因為你根本不在乎阿美茵,你做什麽計劃都可以把阿美茵的感受撇除在外,你根本不怕是否會傷害她,“不過,我想我還是應該提醒你,阿美茵也許並非你以為的那麽蠢。”雨果知道阿美茵有多喜歡他,這也是最令雨果心痛的部分,“你的大獻殷勤只怕起不到任何效果。”

“不怕、不怕,有你的婚禮做催化劑,我想要什麽效果就能有什麽效果,搞不好我的婚禮也指日可待呢。”柯裏斯得意地笑起來,“男歡女愛之事,誰能說得清呢?”

雨果突然又有一拳打碎柯裏斯鼻梁的沖動,“離她遠一點!”他終於卸下冷酷的偽裝,憤怒地警告。

柯裏斯挑眉,“雨果,你從來不曾想過,也許最該離她遠一點的那個人是你!”

雨果突然無言以對。

阿美茵並不知道那場正在迅速籌備中的婚禮,一直到伊麗莎白三番四次遣人前來請她前去參謀選定一套禮服。

阿美茵進門之前都不知道伊麗莎白要她參謀選擇的是婚禮的禮服,她以為只是普通的晚禮服,直到她看見一屋子雪白的婚紗,就像世界上所有最美麗的雪花堆到了一起。

“你要結婚了?”阿美茵眨眨眼睛,她想擠一個笑容,結果卻擠出一串眼淚。

“你也不用為我高興成這樣!我以為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呢。”伊麗莎白得意地嘲諷。

“……”阿美茵不知道接下去應該說什麽,“什麽時候?”十天後,二十天後,一百年後?為什麽雨果一個字都不曾對她提過?

“聖誕節。”伊麗莎白大聲地宣布,“聖維塔大教堂!我馬上差人送請帖給你,務必蒞臨啊阿美茵,你知道你的缺席會令我的婚禮失去多少樂趣嗎?”

“對不起,我……”阿美茵甚至沒有辦法編造一個突然告退的理由,跌跌撞撞地沖出房去。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兩條長腿又離奇地纏在一起,阿美茵失去重心,跌在地上。

“阿美茵?”手裏托著剛剛收到的花冠的雨果正巧走過來。

阿美茵推開雨果的手,自己扶著墻站起來,“雨果,”她臉色慘白,“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心甘情願地跟隨你離開自己的家,跑遍大半個地球經歷這場不知所謂的冒險,從不質疑你的用心,從不質疑你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麽?你以為我真的只是一個任人愚弄的白癡?”

雨果的嘴唇動了動,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些什麽。

“是的,你一定一直都是這麽想的。我蠢,所以才跟著你不放!”

雨果搖頭、搖頭,再搖頭。

阿美茵苦笑,“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也許我的房子裏真的可以多出另外一個人。一所房子只有一個人,那麽這所房子就不是一個家,如果有兩人,那麽這所房子就是一個家,我以為你會是那個人,是那個給我一個家的人,是那個和我分享一個家的人,我甚至到現在都相信。”

雨果低下頭,他不敢再接觸阿美茵的目光。

“你為什麽要騙我!”你說一起過聖誕,結果你卻在這個聖誕和另外一個女人結婚?

“你為什麽要騙我?!”你還暗示我可以過了聖誕再回紐約,你讓我誤以為你必然和我一起度過這個聖誕節,我們兩個人的聖誕節。

“你為什麽要騙我?!”阿美茵嗚嗚哭出聲來。

“阿美茵。”雨果試圖安撫她。

“不要你再假惺惺!”阿美茵用力揮了揮手臂,“我會參加你的婚禮,我會的!我會永遠記得你是怎麽騙我的,我會記得每一個細節,我會的!”我相信到了那個時候一定會徹底對你死心的!

“阿美茵!”雨果試圖喚住她。

但阿美茵連頭也不回一下。

結束了嗎?他們之間真的要結束了嗎?雨果無力地問自己。

也許吧。應該吧。

在伊麗莎白和雨果的婚禮上,阿美茵親眼見到了大名鼎鼎的雷先生。大大出乎阿美茵預料的是,雷先生面目清秀,身材高挑,舉止文雅,談吐詼諧,像大學裏教授音樂史的教授,而非叱咤黑道的騙術大師。

奎恩先生也應邀出席伊麗莎白的婚禮,阿美茵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奎恩先生,又看了看站在伊麗莎白身側的雷先生,阿美茵內心突然生起無限的惆悵,她羨慕伊麗莎白有一個那樣愛她的父親。

阿美茵也曾經有過的,施蒂文思夫婦,她的養父母,他們也視她為整個世界的全部,可惜她失去了他們,就像失去整個世界一樣。在養父母過世之後和遇見雨果之前,阿美茵的生活都暗無天日,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家的人,直到雨果出現在她眼前,她突然又看見了希望,她可以有一所房子,裏面住著兩個人而不是一個人……結果呢,她在今天,這個她生命中第十五個白色的聖誕節參加了他的婚禮。

是造化弄人,還是他故意捉弄?

阿美茵從來不曾如此對一個人失望。

“夠了!不許你再這麽盯著我!”阿美茵轉臉對坐在身旁的柯裏斯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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