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對不起 “明明就這樣下去也很好，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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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對不起 “明明就這樣下去也很好，我也……
這條消息太過始料不及, 續星離完全僵在原地。
續榆不是說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嗎？
思緒如漲潮般迅猛湧來。他的腦海裏突然想起來林些和他們說的那些話——周叔的兒子最後一次來找他是在年前，而續榆就是那時候找到續家的；還有那雙桃花眼，這是那張滿是疲憊又有些邋遢的臉龐上唯一有生氣的地方；最後是初次見面時, 那個令自己非常不舒服的眼神。
原來一切都有預兆。
原來周叔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那個在之前很多年裏素未謀面的父親。在續榆口中已經死去的父親。
被巨大的震驚沖擊大腦，餘震波及到四肢百骸, 續星離忽然感到一陣反胃。
段弋對此消化得比他們快，飛快翻著聊天記錄，說：“有人篡改了周叔的一切檔案, 他的所有社會關系都消失了。”
他擡起頭看了眼續晝，語氣嚴肅：“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地位絕對不會低, 有人在幫助續榆，權力可能也比我們想象中要大。”
續晝輕嗤一聲，仿佛毫不在意, 眼神暗著, 深深望著不遠處依然呆怔的續星離。
手機裏，林些似乎很是著急, 沒給他們過多的時間平靜下來, 就接著說：“周叔現在被續榆他們堵在聽雨巷，可我只有一個人, 怎麽辦？”
續星離在聽到“堵”這個字時終於回過了神，睜大眼睛, 問：“你不要怕，也不要被他們發現, 我們現在過來，你報警了嗎？”
林些：“報了。”
續星離立刻說：“你保護好自己，我們很快就趕過來。”
話音剛落，四人已經乘上了電梯, 來到停車場。
續家的公司距離聽雨巷不算遠，二十分鐘後，汽車停在了巷口。
只是他們還沒有下車，先看見了路邊停著的警車。
續星離和續晝率先沖下車，找了個站在巷口的年長警察詢問。
得到的回答是巷子裏沒有人。
續星離內心倏然湧起一股恐慌：“怎麽會沒有人呢？叔叔，她和我們說的就是這裏啊。”
警察搖搖頭：“我們趕來的時候巷子裏已經沒人了，我們在附近找到了報警人的手機，現在正在調取監控。”
續星離眼睛睜得很大，胸口劇烈起伏著，大腦幾乎完全不能思考。
身旁的續晝註意到他的不對勁，默默伸出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將他帶進懷裏，而後揉了揉他的頭發。
可是這個舉動並沒有讓續星離冷靜下來，反而愈加的恐懼。
他下意識想起了上一世林些的死亡時間。
不會的……時間對不上。
可他沒辦法松一口氣，因為腦海裏在一瞬間給他傳遞出了一個地點。
那棟高樓，他霎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必須盡快找到林些，這是一個可能的線索，他要說出來。
可他的兩瓣嘴唇在打架，他費力地張開嘴，話到嘴邊才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過有人替他說了。
“百樹國際高中，實驗樓，他們在那裏。”
續晝的聲線穩得不像話，但續星離卻聽見了其中難以察覺的顫。
他怔怔地擡眸，看見了續晝微凸的眉骨，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深邃，也更加的難以捉摸。
續晝像是故意避開他，視線錯開，抓住了他的手腕。
警察也楞了下，而後手機響了。他只看了一眼，便大聲喊道：“去百樹國際高中！實驗樓！動作麻利點！”
喊完後，他沖他們微微一笑，轉身上了車。
警笛一路疾馳，續星離四人緊隨其後。
車廂裏持續著今天的沈寂。續星離緊緊靠著車門，和續晝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有警車開路，這一趟路程走得極其順利。很快，三輛車駛入學校，紛紛停在實驗樓樓下。
陽光慘白，照出頂層天臺上女生纖細的身影，她的高馬尾被疾風吹得亂了，T恤和直筒褲也皺在身上。
警察兵分兩路，一部分往樓上沖，一部分開始鋪設救生氣墊。
續星離不顧阻攔，和他們一起跑上樓。續晝卻被攔在了樓下。
越往上，氣泵充氣的聲音越微弱，可是卻異常刺耳。耳朵裏的助聽器迸發出了尖銳的嗡鳴。續星離緊蹙起眉，用力甩了甩頭，擡手取下助聽器攥在手心，腳步卻一刻沒停。
原本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進行著。但在續星離登上天臺的那一瞬間，一雙手出現在女生的背後，不留餘地地用力一推。
最後一刻，續星離對上了林些的眸子。
被註滿震驚的、悲傷的、遺憾的、難以言說的情緒的一雙眼睛。
最終被一攤血色掩蓋。
續星離瞪著眼睛，沒能再往前走一步。
視線裏，警察將動手的張煒和其餘人通通抓獲，還背起了倒在地上滿身是傷氣息微弱的周叔。
眼前人忙得像是螞蟻，也微小的像是螞蟻。
腦海裏猝不及防炸開能撕裂耳膜的空鳴聲，就像是一根久久緊繃的弦忽的斷了，像是橡皮筋似的，重重回彈在身體裏，將每一處攪得亂七八糟。
嘈雜慌張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一股腦鉆進了他的耳朵。
胃部猛地一抽，續星離擡手捂住肚子。下一刻，他俯下身幹嘔起來。
緊接著，他的眼前開始冒出一個又一個小星星。
好累，好疼，好惡心。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視線也越來越黑，最後他雙膝一軟，“咚”的跪在地上。
要暈倒了。
大腦發出緊張的警告，續星離卻沒法做出反應。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續星離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在喊他。但他沒辦法回應。
四周陷入無邊的黑暗時，續星離以為自己又死了。
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虛無中狂奔，最後一腳踏空，掉下無盡的懸崖。
風聲貼著耳朵呼嘯而過，續星離心裏一震，霎時瞪大雙眼。
晃眼的白光登時照進眼睛，令他的瞳仁都縮了一瞬。
他還處於昏迷中跌落懸崖時的狀態，此刻胸口劇烈起伏著，充足清新的氧氣順著氣管源源不斷地灌進自己的鼻腔。
“星星！你醒了？”有人在喊，接著用力抓住了自己的手。
意識慢慢回歸，眼神也漸漸聚焦，續星離終於看清床邊站著的三個人。
他下意識看向左側那個高大的身影，但只有一眼，下一秒他就扭過頭，朝簡然和段弋看過去。
簡然眼眶都紅了，緊緊握著他的手，說：“你嚇死我們了！”
許是剛醒過來，傳入耳朵的聲音很低，聽上去有些費勁。
續星離想說對不起，可張開嘴，卻連發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簡然立刻註意到，不讓他勉強，將床頭稍微擡高後，轉身去給他倒熱水。
不過續晝更快一步。
簡然剛剛轉身，左側就靠過來一個玻璃杯，上面插著一根吸管，被送到續星離嘴邊。
“溫水，喝吧。”續晝的聲音傳進耳畔，低得幾乎要聽不見。
續星離不想理他，往右側避了避。
可直到簡然端著水杯走過來，續晝都沒有將手收回去。
兩人就這麽僵持不下。回來的簡然懵了，眨眨眼，向目睹全程的段弋看去，目光帶著詢問。
段弋也很懵，還來不及說什麽，續星離已經用很輕的氣音喊簡然：“我要喝水。”
“啊？哦。”簡然立刻走過去，將吸管遞到續星離的嘴下，說，“我端著就行。”
續星離正要張嘴咬住吸管，就被續晝推開。
他還來不及瞪回去，這人又將玻璃杯塞到段弋手裏，說：“段弋想餵你。”
續星離：“……”
簡然：“……”
段弋：“…………”
段弋不可思議地瞪著續晝，這人的眼神只是在簡然的身上輕輕掃了一下，段弋就懂了。他倏然收回想刀人的眼神，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將吸管抵住續星離的唇線，說：“啊，是啊，星星你很渴吧，快喝吧，溫水，不燙嘴。”
續星離：“……”他抿了抿唇，伸手想接過玻璃杯，虛虛地開口，“我自己來。”
段弋躲得飛快：“不行，你剛醒，手沒力氣，我來，你喝就是。”
最後續星離糾結來糾結去，沒有辦法，只能低頭含住吸管頭。
半杯溫水下肚，全身都舒服多了。續星離深吸一口氣，總算有力氣說話了：“林些呢？她怎麽樣了？”
這話一出口，其餘三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續星離忽然慌了：“怎麽……不說話？不會……她……”
“她還在ICU，剛剛脫離了生命危險。”續晝回答了他。
續星離徹底松了一口氣。
他的神態明顯放松下來，但是續晝的表情卻變得不自然。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星星要談一談。”續晝看向對面，說。
段弋立刻響應，拉著簡然走出病房。
關門聲響起，續晝垂下眼，病床上的人正咬著下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星兒。”他忽然開口叫了一聲。
續星離下意識朝他瞥了一眼，又很快反應過來，垮下臉不看他，垂眼擺弄夾在手指上的儀器。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續星離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沈寂，開了口：“你還不打算向我坦白嗎？”
續晝：“你應該都知道了。”
續星離一下子煩躁起來，將手邊的玻璃杯砸在地上：“我知道什麽？知道你也是重生回來的嗎？你什麽都沒告訴過我！你從一開始就把我耍得團團轉不是嗎？”
心電監測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發出滴滴的警報，昭示著它的主人情緒產生了巨大的波動。
“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看見我還是忍不住在意你、放不下你，你應該很自豪吧？你不就喜歡這樣嗎？從一開始就是，虛偽透頂，可我還是傻到相信你，直到昨天我都還騙自己你不是上一世的續晝。”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似乎為此感到羞恥。
“你為什麽要說出來呢？”他的聲音忽然陡轉急下，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明明可以繼續隱瞞下去，你可以藏的很好。你不是很擅長這個嗎？為什麽要暴露自己呢？”
續晝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變化，楞了下，猛地擡起頭，對上續星離蒙著水汽的眼睛。
“明明就這樣下去也很好，我也會繼續裝傻相信你，但你為什麽要說出來？！”
續晝徹底怔住，一雙黑眸緊緊盯著續星離。
他知道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麽，但是千言萬語到嘴邊，都只能變成一聲：“對不起。”
續星離抄起手邊的一切扔向他。枕頭、手機……還有手指上夾著的指脈氧儀。
這些東西不重，卻像一拳接一拳的毆打，砸在身上，痛到骨子裏。
最後續星離累了，一雙眼睛紅紅地盯著他，聲音沈的不像話：“我們沒可能了。從我的世界裏滾出去！”
續晝很長時間都沒有舉動，最後續星離差點拔下針頭自己走，續晝才往前走了一步。
見他靠近，續星離正要遠離，左手先被抓住。
續星離正要掙紮罵人，兩個被捂得溫熱的小東西來到他的手心。
熟悉的觸感令他頓時怔住。
續晝說：“你的助聽器在我這裏。”
接著他往後退了一步，輕聲說：“我欠你的太多，還不了，我知道。這次恢覆了聽力，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你過得順利，我不會再打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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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消息太過始料不及, 續星離完全僵在原地。
續榆不是說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嗎？
思緒如漲潮般迅猛湧來。他的腦海裏突然想起來林些和他們說的那些話——周叔的兒子最後一次來找他是在年前，而續榆就是那時候找到續家的；還有那雙桃花眼，這是那張滿是疲憊又有些邋遢的臉龐上唯一有生氣的地方；最後是初次見面時, 那個令自己非常不舒服的眼神。
原來一切都有預兆。
原來周叔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那個在之前很多年裏素未謀面的父親。在續榆口中已經死去的父親。
被巨大的震驚沖擊大腦，餘震波及到四肢百骸, 續星離忽然感到一陣反胃。
段弋對此消化得比他們快，飛快翻著聊天記錄，說：“有人篡改了周叔的一切檔案, 他的所有社會關系都消失了。”
他擡起頭看了眼續晝，語氣嚴肅：“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地位絕對不會低, 有人在幫助續榆，權力可能也比我們想象中要大。”
續晝輕嗤一聲，仿佛毫不在意, 眼神暗著, 深深望著不遠處依然呆怔的續星離。
手機裏，林些似乎很是著急, 沒給他們過多的時間平靜下來, 就接著說：“周叔現在被續榆他們堵在聽雨巷，可我只有一個人, 怎麽辦？”
續星離在聽到“堵”這個字時終於回過了神，睜大眼睛, 問：“你不要怕，也不要被他們發現, 我們現在過來，你報警了嗎？”
林些：“報了。”
續星離立刻說：“你保護好自己，我們很快就趕過來。”
話音剛落，四人已經乘上了電梯, 來到停車場。
續家的公司距離聽雨巷不算遠，二十分鐘後，汽車停在了巷口。
只是他們還沒有下車，先看見了路邊停著的警車。
續星離和續晝率先沖下車，找了個站在巷口的年長警察詢問。
得到的回答是巷子裏沒有人。
續星離內心倏然湧起一股恐慌：“怎麽會沒有人呢？叔叔，她和我們說的就是這裏啊。”
警察搖搖頭：“我們趕來的時候巷子裏已經沒人了，我們在附近找到了報警人的手機，現在正在調取監控。”
續星離眼睛睜得很大，胸口劇烈起伏著，大腦幾乎完全不能思考。
身旁的續晝註意到他的不對勁，默默伸出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將他帶進懷裏，而後揉了揉他的頭發。
可是這個舉動並沒有讓續星離冷靜下來，反而愈加的恐懼。
他下意識想起了上一世林些的死亡時間。
不會的……時間對不上。
可他沒辦法松一口氣，因為腦海裏在一瞬間給他傳遞出了一個地點。
那棟高樓，他霎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必須盡快找到林些，這是一個可能的線索，他要說出來。
可他的兩瓣嘴唇在打架，他費力地張開嘴，話到嘴邊才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過有人替他說了。
“百樹國際高中，實驗樓，他們在那裏。”
續晝的聲線穩得不像話，但續星離卻聽見了其中難以察覺的顫。
他怔怔地擡眸，看見了續晝微凸的眉骨，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深邃，也更加的難以捉摸。
續晝像是故意避開他，視線錯開，抓住了他的手腕。
警察也楞了下，而後手機響了。他只看了一眼，便大聲喊道：“去百樹國際高中！實驗樓！動作麻利點！”
喊完後，他沖他們微微一笑，轉身上了車。
警笛一路疾馳，續星離四人緊隨其後。
車廂裏持續著今天的沈寂。續星離緊緊靠著車門，和續晝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有警車開路，這一趟路程走得極其順利。很快，三輛車駛入學校，紛紛停在實驗樓樓下。
陽光慘白，照出頂層天臺上女生纖細的身影，她的高馬尾被疾風吹得亂了，T恤和直筒褲也皺在身上。
警察兵分兩路，一部分往樓上沖，一部分開始鋪設救生氣墊。
續星離不顧阻攔，和他們一起跑上樓。續晝卻被攔在了樓下。
越往上，氣泵充氣的聲音越微弱，可是卻異常刺耳。耳朵裏的助聽器迸發出了尖銳的嗡鳴。續星離緊蹙起眉，用力甩了甩頭，擡手取下助聽器攥在手心，腳步卻一刻沒停。
原本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進行著。但在續星離登上天臺的那一瞬間，一雙手出現在女生的背後，不留餘地地用力一推。
最後一刻，續星離對上了林些的眸子。
被註滿震驚的、悲傷的、遺憾的、難以言說的情緒的一雙眼睛。
最終被一攤血色掩蓋。
續星離瞪著眼睛，沒能再往前走一步。
視線裏，警察將動手的張煒和其餘人通通抓獲，還背起了倒在地上滿身是傷氣息微弱的周叔。
眼前人忙得像是螞蟻，也微小的像是螞蟻。
腦海裏猝不及防炸開能撕裂耳膜的空鳴聲，就像是一根久久緊繃的弦忽的斷了，像是橡皮筋似的，重重回彈在身體裏，將每一處攪得亂七八糟。
嘈雜慌張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一股腦鉆進了他的耳朵。
胃部猛地一抽，續星離擡手捂住肚子。下一刻，他俯下身幹嘔起來。
緊接著，他的眼前開始冒出一個又一個小星星。
好累，好疼，好惡心。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視線也越來越黑，最後他雙膝一軟，“咚”的跪在地上。
要暈倒了。
大腦發出緊張的警告，續星離卻沒法做出反應。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續星離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在喊他。但他沒辦法回應。
四周陷入無邊的黑暗時，續星離以為自己又死了。
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虛無中狂奔，最後一腳踏空，掉下無盡的懸崖。
風聲貼著耳朵呼嘯而過，續星離心裏一震，霎時瞪大雙眼。
晃眼的白光登時照進眼睛，令他的瞳仁都縮了一瞬。
他還處於昏迷中跌落懸崖時的狀態，此刻胸口劇烈起伏著，充足清新的氧氣順著氣管源源不斷地灌進自己的鼻腔。
“星星！你醒了？”有人在喊，接著用力抓住了自己的手。
意識慢慢回歸，眼神也漸漸聚焦，續星離終於看清床邊站著的三個人。
他下意識看向左側那個高大的身影，但只有一眼，下一秒他就扭過頭，朝簡然和段弋看過去。
簡然眼眶都紅了，緊緊握著他的手，說：“你嚇死我們了！”
許是剛醒過來，傳入耳朵的聲音很低，聽上去有些費勁。
續星離想說對不起，可張開嘴，卻連發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簡然立刻註意到，不讓他勉強，將床頭稍微擡高後，轉身去給他倒熱水。
不過續晝更快一步。
簡然剛剛轉身，左側就靠過來一個玻璃杯，上面插著一根吸管，被送到續星離嘴邊。
“溫水，喝吧。”續晝的聲音傳進耳畔，低得幾乎要聽不見。
續星離不想理他，往右側避了避。
可直到簡然端著水杯走過來，續晝都沒有將手收回去。
兩人就這麽僵持不下。回來的簡然懵了，眨眨眼，向目睹全程的段弋看去，目光帶著詢問。
段弋也很懵，還來不及說什麽，續星離已經用很輕的氣音喊簡然：“我要喝水。”
“啊？哦。”簡然立刻走過去，將吸管遞到續星離的嘴下，說，“我端著就行。”
續星離正要張嘴咬住吸管，就被續晝推開。
他還來不及瞪回去，這人又將玻璃杯塞到段弋手裏，說：“段弋想餵你。”
續星離：“……”
簡然：“……”
段弋：“…………”
段弋不可思議地瞪著續晝，這人的眼神只是在簡然的身上輕輕掃了一下，段弋就懂了。他倏然收回想刀人的眼神，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將吸管抵住續星離的唇線，說：“啊，是啊，星星你很渴吧，快喝吧，溫水，不燙嘴。”
續星離：“……”他抿了抿唇，伸手想接過玻璃杯，虛虛地開口，“我自己來。”
段弋躲得飛快：“不行，你剛醒，手沒力氣，我來，你喝就是。”
最後續星離糾結來糾結去，沒有辦法，只能低頭含住吸管頭。
半杯溫水下肚，全身都舒服多了。續星離深吸一口氣，總算有力氣說話了：“林些呢？她怎麽樣了？”
這話一出口，其餘三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續星離忽然慌了：“怎麽……不說話？不會……她……”
“她還在ICU，剛剛脫離了生命危險。”續晝回答了他。
續星離徹底松了一口氣。
他的神態明顯放松下來，但是續晝的表情卻變得不自然。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星星要談一談。”續晝看向對面，說。
段弋立刻響應，拉著簡然走出病房。
關門聲響起，續晝垂下眼，病床上的人正咬著下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星兒。”他忽然開口叫了一聲。
續星離下意識朝他瞥了一眼，又很快反應過來，垮下臉不看他，垂眼擺弄夾在手指上的儀器。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續星離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沈寂，開了口：“你還不打算向我坦白嗎？”
續晝：“你應該都知道了。”
續星離一下子煩躁起來，將手邊的玻璃杯砸在地上：“我知道什麽？知道你也是重生回來的嗎？你什麽都沒告訴過我！你從一開始就把我耍得團團轉不是嗎？”
心電監測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發出滴滴的警報，昭示著它的主人情緒產生了巨大的波動。
“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看見我還是忍不住在意你、放不下你，你應該很自豪吧？你不就喜歡這樣嗎？從一開始就是，虛偽透頂，可我還是傻到相信你，直到昨天我都還騙自己你不是上一世的續晝。”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似乎為此感到羞恥。
“你為什麽要說出來呢？”他的聲音忽然陡轉急下，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明明可以繼續隱瞞下去，你可以藏的很好。你不是很擅長這個嗎？為什麽要暴露自己呢？”
續晝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變化，楞了下，猛地擡起頭，對上續星離蒙著水汽的眼睛。
“明明就這樣下去也很好，我也會繼續裝傻相信你，但你為什麽要說出來？！”
續晝徹底怔住，一雙黑眸緊緊盯著續星離。
他知道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麽，但是千言萬語到嘴邊，都只能變成一聲：“對不起。”
續星離抄起手邊的一切扔向他。枕頭、手機……還有手指上夾著的指脈氧儀。
這些東西不重，卻像一拳接一拳的毆打，砸在身上，痛到骨子裏。
最後續星離累了，一雙眼睛紅紅地盯著他，聲音沈的不像話：“我們沒可能了。從我的世界裏滾出去！”
續晝很長時間都沒有舉動，最後續星離差點拔下針頭自己走，續晝才往前走了一步。
見他靠近，續星離正要遠離，左手先被抓住。
續星離正要掙紮罵人，兩個被捂得溫熱的小東西來到他的手心。
熟悉的觸感令他頓時怔住。
續晝說：“你的助聽器在我這裏。”
接著他往後退了一步，輕聲說：“我欠你的太多，還不了，我知道。這次恢覆了聽力，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你過得順利，我不會再打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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