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42、戀愛魚

關燈
42、戀愛魚

美人魚11

同時一個吻落在她的耳朵上, 像羽毛一樣輕,她被羽毛輕撓了一下,下意識的偏了下頭。

那句話跟隨這個吻一同被桃桃捕捉到。

她放慢呼吸, 一點點的,雙眼亮晶晶的, 努力睜大著,在背後那乳白色瓷磚墻上, 布滿了水珠, 一顆有一顆的不堪重負往下滑落。

嗒吧——水珠掉落在浴缸內。

桃桃的手往上移動,手指劃過他的下顎和唇邊,氣聲道:“我當然不會去約會了。”

溫熱的手指被人魚抓住,那雙眼睛濕漉漉的, 睫毛上沾了水汽變得格外沈重, 他看著自己, 一眼就能看到心裏去一樣,低頭親著手指, 濡濕的溫熱的凝聚在指尖。

桃桃笑了下。

像是親眼見證了春天櫻花盛開的時刻。

看到她笑了, 人魚才微微松開這個過分粘人的擁抱,他抿唇, 攬著桃桃的肩膀,含含糊糊的話從嗓子裏擠出來,那是個扭曲的過著氣泡的句子。

桃桃怔楞,沒聽懂什麽意思。

她皺著眉,努力記著這句話的音調,準備明天再去找西裏爾問個清楚。

而同時剛剛還被親吻的手指, 在他的手裏被抓住, 被迫的伸直指尖, 對上了人魚的指尖,感觸到異樣,她低頭看了一眼,剎那間,像是徹底被透明而巨大的泡泡包圍。

泡泡內只剩下她和眼前的人魚。

人魚閉上了雙眼,長長的黑眼睫毛垂下,將下眼瞼處的那顆小痣遮擋的幹幹凈凈的,他張開嘴,低聲的念著,不知是說話,還是唱歌。

桃桃只覺得自己飄在溫暖的海洋內,被四面八方的海水僅僅包圍著。

海水湧動而來,一絲一縷的將身體纏繞,甚至包括指尖和每一根發梢。

有一瞬間,桃桃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母親肚子裏。

她睜開眼,一眼望進人魚的眼裏,冰藍色徹底將她裹住,人魚繼續念著,唇角輕揚,片刻後,這詭異的如同做夢似的場景終於結束。

桃桃:“你……”

還不等她說完,一道幹凈的男聲打斷了她準備說出來的話。

“你喜歡我嗎?”

桃桃徹底楞在原地。

因為她發現這是從人魚的嗓子中發出的聲音,照舊是那種稀奇古怪的嘰裏咕嚕聲。

突然就像是在兩人之間裝上了言語轉換器,耳朵接受到的嘰裏咕嚕在通過神經傳遞給大腦時,大腦內直接顯示出這句話的意思。

人魚比她高了一點,居高臨下垂下眼睫的盯著她,這種姿態原本讓人覺得疏離感太強,可是他臉上卻出現擔心被拋下的可憐表情。

時間過了多久?

桃桃也分不清了。

她認真的思考下,抓住了他的手指。

學著人魚指尖對著指尖的動作,她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嘴唇顫抖著。

桃桃一號無所畏懼:說句情話完全ok的。

桃桃二號優雅搖扇:表白這種事情怎麽可能讓我來?

桃桃三號茫然無助:我只想簡簡單單談個戀愛,但是怎麽好像玩了個大的。

桃桃四號眼睛一亮:上!帥哥就在眼前!沖一波大的!!

她猶豫著,在少女的拘謹和直球選手之間徘徊著。

人魚看著她,:“別對我說謊。”

同時一抹冰藍色從他的指尖傳遞向桃桃的指尖。

不需要桃桃的任何回答。

人魚在桃桃的心裏看到了自己的臉,看到一個和他完全不一樣的可憐的受害者。

明明是自己主動跳入漁網之中的人魚有些得意的揚起眼角眉梢,他微微偏過頭,好不讓桃桃發現自己的隱藏不了的表情。

深海之主人成為了眼前這個脆弱少女心裏需要保護的人。

他轉過頭,對上桃桃的雙眼,他低頭,親昵的用鼻尖蹭著她的臉頰,同時握住少女的半邊脖頸和精致平坦的鎖骨,隔著柔軟的布料,他的掌心下感受到一陣小雀鳥似的心跳聲。

桃桃被迫的屈起膝蓋向前,上半身完全依靠在他的胸前,她漸漸握起手掌成拳,抵著人魚裸著的肩膀上。

濕漉漉的長發像海藻似的纏在他的身上,瓷白的肌膚沾上水珠,如同最細膩的薄瓷胎。

她感受到面前的人魚無聲的吞咽著,眼前的喉結正上下滾動著。人魚奇虎笑了一聲,笑聲很短促的停止了。

桃桃短暫的清醒了幾秒鐘,人魚身上的香氣,混著濕的水汽很濃郁的溢滿她的鼻腔,正無聲無息的裹住,輕而易舉的讓她身上全是人魚身上的氣息。

桃桃像是徹底屬於了人魚一樣。

她猛地擡頭,對上人魚垂眸,那雙漆黑的瞳仁快速的閃過一絲欲色,他臉上照舊是沒有任何表情的,如同一尊雕像,總是保持著最完美的狀態。

那種翻滾的欲望在他身上的違和感很重。

就像桃桃正在引誘著頭頂的神明一樣,即使她無心這麽做,她僅僅是想同人魚來一場戀愛。

可是當這個念頭快速的劃過她的心頭時,都令桃桃無比緊張,下一秒,她被人一把抱入了懷中。

撲通——落在水中,湖綠色的裙子正如同盛開的花朵,誇張的打開它的花瓣。

她的唇角不經意的擦過人魚的臉頰耳朵尖,燙得要命。

和他的表情完全不符合的。

神正被她引誘,且心甘情願。

桃桃整個人如同一團棉花糖,正被水珠徹底打濕,軟趴趴的被人魚抱著。

兩條在水下的腿無措的胡亂蹬著,踩亂的水面。

桃桃微微掙紮,下一秒她立刻被人魚抱著往上顛了顛,底下坐著人魚的胳膊,這次桃桃再也不敢亂動了,身後人魚的手掌炙熱撫著她的蝴蝶骨位置。

人魚仰頭看她,笑了一下。

他說:“記住我是誰。”

他的語氣並不可憐,甚至很是驕傲。

咬字慢吞吞的,帶著上位者習以為常的疏離傲慢。

人魚扶著她的後脖頸,低下頭,唇瓣相接時,桃桃像是吃了份海鹽蘇打味道的冰淇淋。

奶油似的觸感融化在舌尖,她很輕易的就被勾引著主動去親對方,手指微微抓住他的長發。

一個漫長又短暫的吻。

當這個吻結束時,桃桃的戀愛也在盛夏開始了。

她長長的喘息著,自以為用著命令的語氣,在某條魚耳中卻像是撒嬌似的,桃桃說:“你轉過去!”

被推開強制結束親吻的人魚哼了一聲,轉過身,面對著瓷磚,他正回味著那個吻,心裏回憶著剛剛的畫面。

只差一點就讓尾巴纏上去了。

人魚有些慶幸,還好控制住了自己。

桃桃躲在一旁,飛快的脫了身上已經完全濕透的裙子,她抽出一條浴袍裹住自己,一邊系著浴袍要帶,一邊走出來,低聲的對人魚說:“你在這裏千萬別出聲!”

因為還沒有得到桃桃轉過身的指令,還乖乖面對著瓷磚墻壁的人魚,他閉著眼,紳士的避免通過瓷磚墻壁上的倒影而偷窺到女士的換衣行為。

人魚懶洋洋的哼了一聲,表示了答應。

桃桃拉緊浴袍腰帶,她走近浴缸,聽了好幾秒,能看見水底下人魚的尾巴正晃悠來晃悠去。

即使人魚沒有開口說話,也能讓人感覺到他心情特別好。

她也是。

桃桃彎腰,按住人魚的肩膀,在他頭頂上親了下,很小聲的說了句:“晚安——”

說完,她逃跑似的轉身開了浴室門離開了這裏。

反手關上門,桃桃背靠著浴室門,小小的水蜜桃似的臉上堆滿了甜膩膩的笑容,那種陷入戀愛裏笑。

將一切都盡收眼底的梅梅重重的咳了一聲,她手裏捧著幹毛巾走近桃桃身旁,一邊用毛巾幫她吸著頭發上水珠,一邊低聲提醒道:“伯爵正在外面等您。”

桃桃咬了下嘴唇,一只手手背貼著臉,企圖讓臉上的溫度快速降下來,問:“很明顯嗎?”

她眨眨眼,那雙小鹿眼裏堆滿了笑,亮晶晶的。

梅梅嘆聲氣。

即使是提著隱瞞,可臉上的神色是不會騙人的。

動作飛快的替桃桃擦幹明顯往下滴落的水珠後,梅梅用半幹半濕的毛巾裹住桃桃的長發,小心翼翼的把毛巾在她頭頂上固定住。

又掏出手帕,遞給桃桃。

桃桃不解的看著她。

“嘴上。”梅梅嘟了下嘴唇,暗示著。



她下意識的抿唇,指腹摸向唇角,一點點的搜查似的摸著唇瓣。

嘶——

有點點疼。

桃桃回過神,接過梅梅手裏的手帕,赤腳踩著地板上,腳步噠噠的跑到梳妝鏡前,對上一個臉紅紅的自己。

傷口不大,只有一點點,不靠的很近就不會看出來。

即使看見了,也可能會以為是她自己咬嘴皮而咬破的。

她在梳妝鏡前坐下,在桌子上翻找一通,梅梅走過來,站在她背後問:“您找什麽?”

桃桃動作一頓,透過鏡子擡眼看梅梅一眼。

對著梅梅這個知情人,她很不好意思,同時又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幹脆就擺出一張佯裝無事的臉,淡聲道:“臉太紅了,找個東西蓋一下。”

說著話時,還結結巴巴的。

有種小孩穿了大人衣服,走到街上還特地強調已經成年的感覺。

梅梅了然,她上前找出粉餅之類的東西,打開後,甜膩的香氣撲鼻。

桃桃自動擡起臉,方便梅梅幫自己撲粉。

她的眼神也在梅梅臉上穿梭,可是思緒已經穿越時間回到剛剛之前。

片刻後,她鼓鼓臉頰,在梅梅的目光下,小聲道:“梅梅。”

“嗯?”梅梅看她。

桃桃抓住她的手指,她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聲音,既防備著門外的靖遠聽到,也擔心浴室內的人魚聽到。

抓住梅梅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湊在梅梅耳邊,謹慎小聲道:“戀愛的感覺很好!”

話音一落,她便松開手,微微低下頭,露出點小女孩似的矜持,而耳根發燙不止。

梅梅回過神,即使自己戀愛無望,看著桃桃這樣,也從中品嘗出一種戀愛中的快樂。

再一次擡起桃桃的臉,左右看了兩下。

因為對靖遠說的是剛洗完澡,那麽臉上的粉只用堪堪蓋住太紅的肌膚就可以了。

撲了三兩下,看上去還不錯。

桃桃自己也舉著小鏡子看了一眼,不太明顯了。

她扶著頭頂著用來包頭發的毛巾,站起來,身後的梅梅快速的收攏好東西,跟在她身後往外走。

餐車已經推來了,靖遠則坐在棋盤前,低頭凝視著桃桃未下完的棋局。

聽到門開的聲音,他沒擡頭,繼續盯著棋局,評價道:“心裏太亂,棋子的路都走錯了。”

桃桃走近,在他對面坐下。

她看著這副棋局,上面實際是那位女皇陛下近兩年的舉動。

一步一步的,明面上吞噬各國各族,私下裏則收攏那些貴族,近些年,權力漸漸集中在女皇自己的手中。

整個國家都徹底的成為她手中的玩物。

桃桃看著棋盤中那一枚倍受保護的王棋,她突然好奇哥哥會怎麽走。

桃桃:“要是你,你怎麽走?”

靖遠這才擡頭看她一眼,笑了,說:“整個都沒有贏的路,還能怎麽走?”

手底下,他胡亂的揮亂了棋局,桃桃不太理解,看著靖遠整理棋子,忽然一道白茫茫的閃電劃過她的心頭。

靖遠垂眸,聲音很沈:“既然無路可走,那就重新開局。”

不破不立。

桃桃深吸一口氣,腦海裏女王的臉一閃而過。

女皇已經老了,近兩年的作出的事情越來越讓人無法琢磨。

桃桃也累了,她不想再做女皇手裏的棋子,再去替女皇收攏壓迫其他貴族。

可是每當她產生這樣的念頭,總是一瞬間想著自己的哥哥,靖遠。

靖遠太單純,以為自己是亮的蠟燭,腳底下便是被點亮的地方,可是女皇才是擁有蠟燭的人,她不會允許像他們這樣的人繼續向前走著。

她咳了一聲。

靖遠看著她,不讚同道:“怎麽不換好衣服再出來,我又不著急吃晚飯。”

桃桃回過神,錯愕道:“你剛剛就差把我的門拆開了。”

靖遠看著她,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大大方方道:“還不是你在裏面呆太久!我以為你暈在裏面了。”

他說著,站起來去推餐車,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邊的梅梅,微微皺眉,思考了片刻後:“你…你叫做梅梅是吧?”

一直站在旁邊沈默著,充當著影子或者空氣人的梅梅,猛地從靖遠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緊張的吞咽了下,閉了閉眼,眼前的場景並沒有消失。

這不是夢。

桃桃看過去,超級能和現在的梅梅共情。

片刻後,梅梅還是一臉平靜的向靖遠微微彎腰,淡聲道:“是的,先生。”

靖遠什麽都沒看出來一樣,他向梅梅招手:“那邊的餐廳好像在鬧什麽,我幹脆多拿了一些,你等下和我們一起吃,不要再出去了。”

他皺眉,多說了一句:“今晚你和桃桃一起睡,也不要再去那片的宿舍了。”

聽說有些海員不幹不凈,欺負了某位先生的女仆,現在正鬧得不行。

梅梅一怔,低聲道:“好的,先生。”

除此之外,她再也沒有和靖遠多說什麽。

晚餐是碳烤小羊排和龍蝦凍,龍蝦凍打開後並非像桃桃想像中果凍一樣的東西,而是被奶油醬汁包裹住的完整龍蝦肉,裝在龍蝦殼內。

桃桃捏住刀叉柄,小心翼翼的切開一塊送進嘴巴裏。

一下就在舌尖上泯開,消失不見了。

她不可置信的微微睜大雙眼,覺得這味道奇妙的太過。

坐在桃桃身旁的梅梅低頭用餐刀在面包上塗著奶酪,高腳臺燈立在她旁邊,橙黃色燈光照耀在她臉頰上。

那纖長的睫毛陰影被拉長,惹得靖遠看了一眼又一眼。

靖遠心內奇怪道這個人怎麽總是躲著自己。

他們也算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可是這個人從來不跟自己說話,就算他剛才故意裝著不認識她一樣,這個人也沒有任何反應。

好的先生,謝謝先生。

好像她除了這幾句之外,再也沒有任何話想和自己說了似的。

靖遠覺得自己也沒有這麽兇吧。

不和自己說話正好,他偏過頭,同桃桃聊天,說著:“你見到了孟小姐吧?”

桃桃動作一頓,茫然擡眼看他,不知道靖遠為什麽突然用這種奇怪的口吻突然談起孟煙煙,她遲疑的點頭。

靖遠:“孟小姐今天來找你,沒想到她從外面回來,還一直這麽惦記你,等回到家,你要邀請她來家裏玩嗎?”

“嗯,已經跟煙煙說好了,過段時間先去她家裏玩,再邀請她來我們家裏小住幾天。”

桃桃想起西裏爾,她試探的對靖遠說:“你知道嗎?煙煙買了一只人馬?”

“人馬?”靖遠擡頭,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思考片刻,道:“該不會是書裏寫的那種?”

桃桃點點頭。

靖遠臉上有些為難,道:“你該不會也要買一只吧?她在哪裏買的?”

“沒!”她堅定開口,突然又想到背後浴室內那條人魚,西裏爾說的人魚和人馬很久之前也算是同事,那應該也差不多吧,在靖遠疑惑的目光裏,桃桃猛地將堅定的語氣拉了回來:“我們家養一條也可以嗎?”

靖遠慢悠悠吃了一口小羊排,在桃桃期待的目光裏,他幹幹的哈了一聲,說:“要不你看下還準備養點什麽?”

靖遠:“人馬都養了,不如再養一條人魚?吸血鬼要不要啊?”

沒勁兒。

不能養就拉倒,非要說這麽多。

桃桃鼓鼓臉就,撒氣一般吃完一整份龍蝦凍,跟她哥說:“我還要吃龍蝦。”

靖遠不開口,跟著桃桃目光懟著來,今天突然就不想慣她這毛病了,一旁的梅梅溫柔開口:“吃我這份吧。”

她將自己那份遞給桃桃。

桃桃又不是真餓,就是故意跟靖遠這麽鬧著玩,她吃完自己那份,這會肚子熱乎乎的,和梅梅推辭:“我跟他鬧著玩呢。”

靖遠哼了一聲,對梅梅說:“你吃你的,別理她,慣的臭毛病。”

說著,還是把自己那份龍蝦凍端給了桃桃。

又舉起自己的杯子,將杯子裏的葡萄酒一口飲盡,警告道:“不養人馬,也不養人魚,你少想一套是一套的,買回來,最後負責餵的還是梅梅。”

當自己的名字從靖遠口中說出時,梅梅一怔,睫毛顫抖著,像是上面停留了一只蝴蝶,正在舒展自己的翅膀,她心內正在吹著一場暴風雪,只是掀起眼皮,十分平靜的看了一眼靖遠。

那一眼如同蜻蜓點水,幾乎不讓人覺得有任何特殊。

包括被看的靖遠也沒覺得有什麽。

反而坐在旁邊的桃桃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她吞下了原本要說的話。

晚餐結束後,桃桃和梅梅一起去了浴室,在那個像游泳池的浴缸內兩人一同坐下,升起來的白霧遮擋了兩人的表情,即使她們面對面坐著。

桃桃:“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哥的?”

水聲停下,只能聽到一點點呼吸聲,就在桃桃覺得自己的問題太冒犯的時候,她準備開口道歉,換個別的輕松話題。

對面的梅梅輕聲回應了這個姐妹話題。

梅梅:“不記得了,知道喜歡的時候,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了。”

桃桃張了張嘴唇,被梅梅語氣那種習以為常並且明知不可能的淡然驚到。

反而是梅梅笑了:“還好您發現了,不然……”

停頓幾秒,那種輕快的笑聲更加明顯了,梅梅繼續說了下去:“不然我真的會很難過。”

氣氛凝滯幾分,這個話題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一直以來桃桃從沒進入的領域,她說起自己對戀愛的暢想和原本的戀愛幻想人設。

梅梅聽完,了然道:“怪不得。”

因為是抱著一顆要談就要談甜的戀愛的心,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和周圍那種普通男孩子在一起。

梅梅默了片刻,突然小聲的問:“那他是您心中的人選嗎?”

桃桃:“誰?人魚嗎?”

“嗯,你們也才認識幾天而已。”

桃桃用手指梳著自己的濕發,她回想了下:“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她語速很慢,深吸一口氣,將話說完:“又好像是一樣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她在紙上花了一個空方格,希望對方能夠塗滿方格。

人魚呢,則胡亂的在紙上畫著圈,沒有規規矩矩的畫一個實心方格,可是他還是把那個空方格塗滿了。

“那之後呢……”

水霧消散了點,桃桃看清楚梅梅臉上的擔憂,和一條人魚相愛,不會有好結果的,尤其是她們都知道,女皇比海洋蠢蠢欲動,遲早會對海洋發出戰爭的。

人魚會像人馬那樣失去他們的王國,要麽成為奴隸,要麽躲在深海之中,從此再也不在太陽下露面。

不管是那種,對於人魚來說,都不會再擁有一個好結局。

而桃桃作為女皇手中的刀劍,如果戰爭真的開始,她會是女皇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桃桃垂眸再擡眼,她抿唇,十分誠實的搖搖頭,自己也不知道。

她看著梅梅,聲音很低,道:“我有件事需要重新考慮下。”

梅梅抿唇,雙眸認真道:“不管您做什麽決定,我都選擇站在您的身旁。”

她早已經習慣了,無論桃桃做什麽事情,自己都和她一起承擔。

桃桃沒吭聲,因為承諾這東西,有些人開口說的不是為了被人相信,她不用答應也知道,梅梅說的都是真的。

洗過澡兩人回去,一路上聽到吵吵鬧鬧的,桃桃愛看熱鬧,拉著想早點回去的梅梅一起到大廳裏,隨便扯著一個女仆問怎麽回事。

女仆彎腰向她行禮,說:“船上丟了一位先生。”

“什麽先生?”梅梅護住桃桃,她手裏還提著裝著洗護用品的籃子,一舉起來,攔著女仆胸前。

那女仆眼神躲躲閃閃的,看著梅梅身上和自己相似的女仆衣著,她踮起腳在梅梅耳邊小聲道:“請帶著這位小姐早點回去吧,船上有位貴族先生找不到了,有人說是海員們把他丟進了海裏。”

可能是怕梅梅不相信,女仆又小聲補充道:“那位先生的女仆認出了海員身上的懷表,那是那位先生家傳的象征,現在鬧起來沒完沒了,你還是趕快帶著這位小姐回房間去,免得沖撞了。”

女仆在沖撞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隔著梅梅向身後的桃桃勉強行了個禮後又牽著裙子回到吵鬧的大廳裏去了。

梅梅又想起來吃晚餐時靖遠說的話,她回頭道:“咱們還是快一點回去吧。”

回去房間後,桃桃換了睡裙,拎著書躺在床上,而梅梅正在細致地將自己的頭發編成一條辮子,說起剛剛的事情。

桃桃聽完,道:“沒用,只要海員不承認、誰也不能說那位先生、先生是自己掉下去的還是被丟下去的。”

她又翻過一頁書,皺著眉毛:“不知道是誰家的。”

“明天我出去打聽下。”梅梅爬上床,拍了拍枕頭就準備睡下了,直到書頁聲停了很久沒動靜,她悄悄睜開眼,桃桃手指摸著唇瓣上的傷口正在發著呆。

“接吻是什麽感覺?”

“什麽?”桃桃嚇了一大跳,對上梅梅充滿笑意的眼睫,她壓低聲音喊了句:“你怎麽還沒有睡著?”

“這也是我想問您的,小姐。”梅梅轉過來,手撐著下巴,少見的跟她開起玩笑:“接吻是什麽感覺?”

桃桃放下書,她整個身體滑了下去,跟梅梅頭對頭撞了一下,小聲道:“你沒試過嗎?”

梅梅比桃桃要大個幾歲,她還以為這些事情上梅梅會更有經驗一些。

梅梅:“少來,我不是告訴過您,我只喜歡先生一個,從來沒戀愛過。”

好吧。

桃桃抿著笑,向她彎了彎手指,說:“有點像吃冰淇淋,又像是喝了點酒,暈乎乎的。”

一旁的梅梅躺平,她閉上眼,在即將睡覺的時候,大著膽子來了一句:“我希望在今天的夢境裏也能嘗試一下。”

“和誰?靖遠嗎?”

梅梅哼笑了一聲,無語的將頭埋在被子裏,過了很久,桃桃都扯不動杯子,梅梅才從被子裏甕聲甕氣的來一句:“隨便是誰吧。”

這一夜因為身旁躺著一個不怎麽愛動,體溫又比較恒溫的梅梅,桃桃一整晚都睡得很棒,沒做夢,一睜眼想過來,突然覺得少了點什麽。

緩了好半天,才清醒的人坐在床邊想起來了。

少了那種被海水僅僅包圍著感覺。

桃桃一直把這種感覺歸咎與自己暈船的事情上,她覺得可能是睡覺的時候聽到了海水湧動和陣陣海浪聲,夢境自動將這種聲音吸納,造成了自己被海水包圍環繞甚至侵入的錯覺。

吃過早餐後,梅梅出門去打聽昨晚那位墜海的倒黴先生是究竟姓甚名誰,而桃桃手裏握著剛剛留下來的水煮雞蛋走向浴室。

她口袋裏還塞著幾個,另外一個口袋裏塞滿了糖果。

站在浴室門口前,她拍拍了身上裙子的褶皺,彎著手指,在門上輕口了兩聲。

水花濺落聲與清澈男聲一同想起。

嘰裏咕嚕——大腦自動翻譯一遍:請進,親愛的小姐。

桃桃吞咽了下,嘴裏卻莫名的很幹。打開的小窗戶此刻經過一陣風,當桃桃按住門把手推開門時,潮熱的海風一瞬間席卷她的裙邊,長發微微向前吹動。

她下意識的用手背按住額角。

微微瞇起眼睛,等那陣風停下,她看見倚靠在浴缸邊,手托腮,懶洋洋等待她靠近的人魚。

那條格外漂亮的尾巴正悠閑的一甩一甩,水花濺落聲是因為這才產生的。他擡起另外一只手向她招呼著,那張臉癱著,繼續說著人魚的語言,這回桃桃聽著,覺得不是稀奇古怪的嘰裏咕嚕聲,而像是在唱歌。

他說:“好餓。”

桃桃笑了下,笑的時候,那雙小鹿眼微微彎著,裏面盛滿了亮晶晶的笑意,整個人像一顆飽滿欲滴的水蜜桃,泛著可愛又健康的青春朝氣。

她走過去,在浴缸邊跪坐下,小聲道:“你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麽?”

“什麽?”人魚配合的問她,手伸過來,捧著她的耳根與脖頸那一塊的肌膚,虎口卡住脖頸處,他輕輕的用大拇指的指腹揉搓著桃桃的嘴唇。

飽滿的,易碎的,像是他稍稍用勁兒就會揉爛的花朵。

可愛。

他遵循自己的心,湊上去,輕輕的,溫柔的親了上去。

桃桃原本想要向他攤平的手掌心再一次緊緊握住,那一枚溫熱的雞蛋被包裹住,她像是握住全部的力氣與勇氣。

桃桃緊緊閉上眼,黑眼睫毛不停的顫抖著,感受著人魚正一點點的舔開唇縫,如同正在打開一個藏滿寶貝的寶箱,他十分耐心的,並且用指腹一同幫忙著。

另一只手在她背後,安撫著,上下捋著她的後背,從後脖頸往下,他動作十分仔細。

桃桃有些不耐的哼出聲,人魚順利的找到藏在海底的珍珠。

室內靜謐,斷斷續續的啄吻聲響起,這一點聲音暧昧又刺激的落在心上,桃桃整個人都熱了起來,她勾住他的脖子,兩條胳膊松松垮垮的搭著,沒多久滑了下去,桃桃握拳抵著他的胸口,驟然被燙了一下。

不直接的悶哼出聲。

她微微睜開眼,發現人魚同樣閉緊了雙眼,親的動作好像很熟練似的,可是格外純情的心跳聲出賣了他。

等她回過神,人已經坐在浴缸邊上,而剛剛還主動親她的人魚躲在水底下,咕嚕咕嚕的冒著泡,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她,一瞬不瞬,真的像是小狗一樣。

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卷著她的裙擺。

桃桃輕咳一聲,在人魚面前攤開手掌,露出上面的雞蛋,她彎腰,:“雞蛋。”

人魚歪頭盯著她,漆黑瞳仁裏倒映著桃桃的臉,幾秒後,他才探出水面,下巴上沾著水珠,嗒吧一聲掉下去,桃桃伸手給他摸了一下。

人魚張嘴,學著她的發音,慢吞吞的,語音腔調上還是有些奇怪:“雞蛋。”

桃桃笑,示意他身後,人魚便乖乖的在她面前攤開自己的手,那只手比旁邊桃桃的手大了很多,她將雞蛋放到人魚的手掌心上。

桃桃:“你好乖,這是獎勵。”

同時她揉了揉人魚披散在背後的長發。

獎勵?

人魚低頭看一眼手裏的雞蛋,他嘗試握了一下,纖長而濃密的長睫毛上下抖了下,在那燈光下,變得白絨絨的,掀起眼皮,他看向桃桃微微發腫的唇瓣。

獎勵。

燈光下,海風將濕熱水汽吹的東倒西歪,桃桃一手按著額前被吹動的頭發,一手伸到水面下隨意的撥了撥,她看著人魚揉搓雞蛋的動作,忍不住笑了一聲。

背後影子被頭頂燈光拉的很長。

直到那個雞蛋被人魚在水裏丟來丟去,她蹲下去,伸手向人魚要來雞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人魚立馬跟著雞蛋擺動的方向左右晃了下。

可可愛愛的。

她忍著笑,將雞蛋在浴缸邊磕了幾下,破了個小口。

能聽見一聲很明顯的,有些失落的啊聲。

桃桃當作沒聽到,她低頭很仔細的剝著雞蛋殼。

直到一個完整的雞蛋在桃桃手裏出現,她遞給人魚,說:“吃。”

後面又連續剝了兩三個雞蛋遞給人魚,他照舊背對著桃桃,啊嗚啊嗚的吃下去。

桃桃不太理解這種行為,難道這是人魚吃飯的規矩?

等人魚吃完最後一個雞蛋,又乖巧的趴在浴缸邊,下巴抵著橫著的胳膊上,仰起臉看著自己的時候。

桃桃問:“你幹嘛老是吃東西、吃東西背對著我?”

桃桃:“你是怕我搶你的、你的嗎?”

她知道人魚能聽懂自己說的話,耐心的等著人魚回答自己,結果眼底下那個像是剛下的初雪似的白,習慣沒有任何表情,只用一雙琉璃珠表達情緒的人魚,他抿著唇,很為難委屈似的盯著自己好幾秒。

眼底的霧藍色一閃而過。

他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因為你會怕。”



桃桃很艱難的去理解這句話,可是還是理解不了。

人魚把自己的尾巴塞給她,似乎是在哄她,她一邊摸著手底下漂亮又堅硬的魚尾巴,一邊回想自己什麽時候給這條小人魚留下的這樣的印象。

她隨手摸著,手底下的人魚呼嚕呼嚕冒著泡泡,他完全躺在桃桃面前,明明沒有表情,卻像一只大型兇猛動物吃飽喝足後一般露出明顯的饜足神態。

而桃桃擼人魚尾巴也擼了個爽。

嗯,如果她接受了自己的尾巴,也接受自己的親吻。

那是不是代表她願意跟自己回去當自己的王後。

人魚微微掀起眼皮,看著她,耳根忍不住發燙。

他知道在這個狹小的人類地盤求婚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可是他已經迫不及待的帶桃桃回去。

去海底。

人魚的眼神往下落,看著她的肚子,那裏很快就能夠孕育一個孩子,他們的孩子。

嗚!

突然手底下的魚尾巴愉悅的翹了翹,撲了桃桃滿臉的水。

桃桃:……

她兩手抱起魚尾巴,鐺的一聲丟進了浴缸,掏出手帕給自己擦臉,一點點的透過背後磁磚墻的倒影,舉起手帕,在臉頰兩側和眼睛下方,仔細的擦著。

突然人魚又撲騰著,他起身游了過來。

坐在浴缸邊的桃桃毫無預警的又被鋪了一臉的水珠。

桃桃:?……

她不可思議的放下手帕,準備同樣一捧水潑過去,兩只手剛插進水裏,半途中,她聽見人魚問:“那我們能回去結婚了嗎?”

桃桃:?



你沒事吧?

我們不是昨天剛戀愛嗎?

桃桃一號震驚臉:哦豁!

桃桃二號震驚臉:哦豁!!

桃桃三號震驚臉:哦豁!!!

桃桃四號淡定臉:帥哥!

桃桃本體:?

她伸手用手背摸了下人魚的額頭,結結巴巴的問:“你沒病吧?”

人魚:嗚!她現在已經在擔心我的身體了,看來還是我表現的不夠!

人魚收攏表情,他認真的看著桃桃,說:“我的身體很好,是海底力量最強的人魚,和我結婚後,你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我會給你還有孩子一個最溫暖的家。”

桃桃震驚到失語。

孩子?什麽孩子?

眼前的人魚目光清澈的看著她,無言的點頭:沒錯,我和你會有一個孩子。

兩個也行,如果桃桃願意的話。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嗚嗚,其實我從來沒談過戀愛,每當我寫接吻時,我恨不得穿越進書裏,拉著我的cp們問問究竟是啥感覺。感謝在2022-03-05 22:25:11~2022-03-06 20:00: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超超越越媽媽愛你啊啊、百越 5瓶;Amanda雨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