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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傻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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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傻人魚

1

“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都應該屬於您。”

說話的男人微胖, 紅色微卷的短發被梳理的整齊,緊緊的貼著頭皮,反射著頭頂的燈光, 身體微微前傾,即使努力遮掩, 對權力的渴望仍舊閃耀在他的眼睛裏。

桃桃有些困倦的垂下眼皮,擡起手腕, 用指尖勾起一旁的杯子。

端起, 矜持的嘗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如同雪花迅速的在舌尖上抿開。

好苦!

她猛地睜圓眼睛,將手裏的杯子放下,杯底接觸咖啡碟時發出一道清脆的敲擊聲。

不輕不重,剛好打斷喋喋不休的男人。

室內一片靜謐,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桃桃對此一無所知似的, 臉上堆滿了天真而燦爛的笑容, 手裏玩著一塊手帕,上面用絲線繡了一只粉撲撲的桃子。

原本正在商量如何以更完美的理由發動戰爭的安夷將軍, 不滿嗤笑一聲, 開口:“不知桃桃小姐又有什麽完美的建議?”

桃桃擡起頭,片刻後, 遲鈍的註意到大家的目光都隨著這麽一句話落在自己身上。

包括坐在陰影之中的,只露出戴著象征權利戒指的手,擁有這個國家的女帝。

桃桃慢吞吞的開口:“抱歉,能給我換、換一杯奶茶嗎?”

小鹿眼彎著,她補充道:“咖啡太苦了。”

桃桃:“我不喜歡。”

她說話時有些許結巴,因此說每句話時, 語速都格外的慢, 像是被迫使用了0.5倍速。

那位安夷將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習慣性的伸出胳膊要一掌拍下,在落下去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現在的場景,猛地控制住自己的手。

一滴汗快速凝結,掛在他的鬢角中。

在那堆被打理的格外整齊的紅色發絲中,亮晶晶的汗正悄悄順著發縫往下淌。

他猛地跪在地上:“抱歉,陛下。”

桃桃對此毫無反應,身旁的女傭上前沈默的替她換了一杯微燙的奶茶,她端起,抿了一口。

甜的!

她眼前一亮,再次喝了一大口。

餘光之中,那只手擡起,那枚雕刻成小豹子——同時可也是國家象征,戒指在空氣中劃過一道鋒利的冷光,仿佛在凝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女帝聲音溫柔:“今天就這樣結束吧,我累了。”

她只說了這麽一句話,片刻後,在女傭們的攙扶下站起身,刺繡繁華的裙擺在眾人眼下劃過,腳步聲很輕,很快消失在門後。

所有人站起,眼皮垂下,一臉的沈默送走那位今天並沒有說多少句話的皇帝陛下。

等到腳步聲徹底遠去,室內的氣氛融化了些。

桃桃又喝了一口奶茶,眼神落在仍舊跪在地上的安夷將軍身上。

坐在另一旁,同樣黑色長發的麥可爾夫人,舉起小扇擋在唇邊,微微展開:“您知道嗎?他的侄子成為了陛下的情人。”

桃桃一怔,放下了手裏的杯子,裏面的奶茶被喝下大半,桃桃覺得今晚的晚餐就不用吃了。

“我……”桃桃剛張開嘴巴,微弱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裏擠出,只冒了個頭。

麥可爾耐心的等待著。

背後那扇尚未關上的門裏走出一個女傭,她恭敬的朝桃桃屈膝行禮:“桃桃小姐,陛下邀請您跟她一同吃晚餐。”

桃桃眨眨眼,長睫毛上下抖動著。

麥可爾夫人站起,微微整理坐皺的裙擺,朝桃桃微微屈膝行禮:“那麽我也回去了。”

桃桃同樣拎起裙擺向她屈膝行禮,經過正扶著沙發腿往上艱難爬起來的安夷將軍,她面不改色的擡腳從他身邊離開。

丟下一句無比清晰的“蠢貨。”

帶著笑的,和那句“我不喜歡”的語氣並沒有什麽區別。

晚餐是桃桃不喜歡的魚,廚師簡單的剃掉魚骨和魚皮,生魚片被整齊碼在陶瓷盤中,擺了一朵小小的、未盛開的粉色百合在角落裏。

粉百合的香氣太多濃郁,熏得她頭暈,甚至覺得香過頭,而有點臭。

桃桃低頭時,對上了一顆魚眼睛,她默然,和這條慘死的魚對視兩秒,一時間分不清是自己比較可憐,還是這條臭魚比較可憐。

長桌的主人舉起酒杯。

桃桃只配坐在長桌盡頭尾巴,遠的都不能仔細再看一眼皇帝陛下的臉。

她同樣舉起酒杯,仰頭,脆弱而精致的脖頸線條,像只天鵝似的被身體主人往上舒展,她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辣的口腔內生火一般。

眼淚坦誠的在眼眶內湧出,含著,顫巍巍的,下一秒,她微微閉眼,晶瑩的眼淚再度消失。

女皇笑:“今日的魚是我親手釣的,你嘗一嘗,海魚和鹹水魚有區別嗎?”

桃桃又吞咽了下,借著酒意尚未完全在喉嚨裏消失,她視死如歸的夾起一大半的生魚片塞進嘴巴裏。

吃草一般咀嚼兩下就咽進去了。

桃桃一臉的營業笑容,誇讚:“味道很好。”

女皇微笑,聲音很清晰的傳過來:“既然很好,那應該讓我的子民們都嘗到這個味道。”

桃桃微怔,片刻後,從善如流的半跪在她的面前,笑容甜蜜,聲音甜軟:“陛下心之所向,便是臣民們劍之所向。”

晚餐剛開始,女皇便聲稱身體不適回自己的寢宮了,只剩下桃桃一個人對著黑黝黝的魚眼睛。

指尖撥了一下盤子邊緣,她有點想吐,不僅僅是因為眼前的魚。

桃桃轉身問:“還有甜品嗎?”

女仆點頭,很快端上一份千層酥,上面墜著奶油和草莓藍莓、

桃桃拎起刀叉切著,一旁女仆彎腰為她倒上新的甜酒。

同時,在她耳邊輕聲道:“陛下的情人在寢宮內鬧脾氣,說是想要一條美人魚。”

說完,便站起身停在她的身旁,繼續充當著影子和背景墻。

桃桃將裹著奶油的千層酥送進嘴巴裏,眼睛一亮,桌下的兩條腿同時晃悠著。

直到一整份甜品吃完,她暫時遺忘了那個魚眼睛。

坐上車後,她有些疲倦的將帽子手套一齊丟開,詢問:“哥哥找我了嗎?”

正在開車的是從小照顧她的仆人兼朋友,梅梅。

梅梅:“伯爵以為您正在午睡。”

桃桃抿唇,小鹿眼眨了兩下,軟軟道:“我們的皇帝陛下,也到了耳根發軟的年紀了。”

她勾下車頂的鏡子,兩只手細致的將盤起的長發松開,慢悠悠的用手指編著麻花辮。

桃桃笑了下,語氣慢吞吞道:“竟然因為情人的一句話,就想要…發動戰爭。”

梅梅看她:“那您會成為她手中的劍嗎?”

兩條松散的麻花辮編好垂在胸口,她用指腹揉亂了鬢角和頭頂,毛茸茸的,看上去像是剛從溫暖而柔軟的床裏爬下來的一樣。

她困倦的打了個哈欠,眼淚沾濕了長而軟的睫毛,伸手想要揉眼睛,鼻子敏銳的在空氣中嗅到一股腥臭味,她像只小狗似的左右聞聞,最後停在自己的手上。

桃桃哭哭臉,伸手在空氣裏揮了揮。

她轉頭,喪喪道:“我討厭魚。”

桃桃完全縮在了車座之中,小小的一只,經由路口的櫥窗店擺著精致的人偶,梅梅視線飛快略過,覺得那些都不如身旁的桃桃。

可愛的,柔軟的,脆弱的。

像是一個夢那樣輕的人物。

身旁的桃桃睡著了,梅梅降下車速,緩慢而平穩的向前開著。

次日,桃桃的冰淇淋日。

一早便興奮至極的在房間裏等待著,哪怕來授課的教授使勁咳了咳,都沒能拽回她飄在廚房上空的靈魂。

反而一本正經的詢問:“老師,您是得、得風寒了嗎?”

她往下伸腿,腳尖抵著地板,一臉的嚴肅認真,仿佛得到一個是,就立馬擡腳跑路。

教授又好氣又好笑,而門外的靖遠伯爵同樣的心情,額角控制不住的抽搐兩下,擡手推開了書房的門。

大門發出一道陳舊的咯嘰聲。

桃桃:“這聲音充滿了歷史感。”

中間還結巴了兩下。

靖遠從沒見過一個如同自己妹妹的小結巴,說話不夠順暢還特別愛說話。

桃桃擡起眼,眉眼彎彎的看著自己的雙胞胎哥哥,乖巧道:“今天我…我很認真。”

說著舉起手裏記滿的筆記給他看,動作之間充滿了炫耀的意思。

靖遠嗯了一聲,他看向教授,道:“今天的課程暫時上到這裏吧。”

老教授裹著厚重書本離開,離開之前,桃桃慢吞吞道:“老師,得了風寒要趕緊吃藥。”她頓了幾秒,忍著結巴感,若無其事的補上:“哦!”

老教授和靖遠同時沈默下來。

桃桃笑瞇瞇的,心情看上去很好,跳下椅子,走到哥哥身旁,興奮道:“冰淇淋好了?”

靖遠:“沒有。”

他深深的看一眼妹妹,問:“過幾天生日,你想要什麽禮物?”

桃桃停了下,轉過來,眼睛圓溜溜的,像是一顆紫葡萄,眼底鋪著窗外反射進來的碎金般的光芒。

桃桃眨巴眨巴眼睛,沒說話。

她伸手抱了抱比自己雙胞胎哥哥,整個人都柔軟的像只小動物。

羞澀且含蓄道:“今年我想。”

卡了下,她深吸一口氣,說:“跟一個帥哥談戀愛。”

即使說話結結巴巴,她也著重在帥哥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靖遠沈默片刻,一臉凝重:“要不你換個願望吧。”

因為結巴的原因,又或者是單純性格宅的原因,桃桃不愛出門,也不愛跟人交際,整日呆在城堡內,活的像個被關押在樓頂的長發公主。

甚至還不如長發公主。

她沒有能讓人順著往上爬的長發,一般人只能站在城堡下,桃桃則傻乎乎的站在窗口向那些人揮手。

靖遠在心裏早已經許諾贍養她一輩子了。

桃桃不滿,鼓鼓臉頰,忽然,眼底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結結巴巴道:“那我想要一頭。”

她卡了半天,靖遠耐心的等待著。

幾秒後,堵在嗓子眼的氣順暢了,她的聲音也響起:“綠色的頭發。”

靖遠:……

他冷著臉,表情維持不好,差點想要伸手搖一搖桃桃的腦袋,聽一聽裏面是否有來自海洋的聲音。

桃桃眨眨眼,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靖遠僵著臉,問:“你喜歡什麽類型的男孩子?”

桃桃終於滿意的笑了,簡潔的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帥的!!”

靖遠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忙,和她說了幾句話後便離開了,桃桃坐回書桌前,伸手拉了拉鈴鐺,催促廚房的人快點把她的冰淇淋送上來。

她伸手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

裏面堆滿了來自各地的信,有些拆開了,有些沒拆開。

使用小豹子的火漆封口的信則全部打開了——這是來自女皇的信。

一些她不能處理的事情,都會讓桃桃這些人去處理。

而只要是不重要的,摸魚小能手桃某人便能推脫就推脫。

她隨手看了兩個,確定沒有必須要處理的,便軟趴趴的往後一倒,只屬於想象中的兔耳朵也跟著垂了下來。

大腦內的小人們正在瘋狂的,喋喋不休的吐槽著戀愛腦皇帝。

而另外一部分小人們正在忙碌的把上次魚眼睛的記憶影片,一個個向後傳遞著,確保放在記憶抽屜的最角落裏。

最後一個小人放進抽屜,一臉嚴肅的在抽屜上用筆寫著——這輩子都不準打開!!

冰淇淋被梅梅端過來的時候,托盤上還有一份信,封口處是熟悉的小豹子。

兩條腿晃悠兩下,腳尖抵著地板借力,整個人都滑遠了,兩只手緊緊捂住眼睛,哭哭臉:“我是個…不識字的人。”

嗚嗚嗚

梅梅溫柔笑了一下,提醒道:“這次的信還專門寫了緊急。”

桃桃:……

她垂頭喪氣的劃回來,拎起一旁的小刀隨手劃破封口,一張邀請函從裏掉了出來。

上面的金粉不太牢固,隨著邀請函磕碰到桌面上的動靜,掉落在她的桌面上。

風一吹,金粉糊了她一臉。

桃桃擡眼,認真的詢問:“可以、罵臟話嗎?”

梅梅搖頭,一臉為難:“您是一位淑女,而且這是女皇的信。”

罵了可能就得被抓走餵美人魚了。

她嘆聲氣,快速瀏覽了邀請函上的內容,來自樂的郵輪的邀請,將在海面上維持一整個月的海洋度假期。

桃桃輕抽一口氣,腦回路非常奇妙的在邀請函上的內容拐了個彎:“你說、游輪上是不是就、只能吃魚了?”

剛剛才被合上的抽屜立馬自動拉開,而裏面的記憶影片默契的在她的腦海裏播放。

那只黑喲喲且死不瞑目的魚眼睛緊緊盯著她。

一點點的放大,放大,放大……直到腦海裏被魚眼睛擠滿,像是要爆炸死的。

後腦勺一麻,桃桃努力支棱起來,認真道:“我、我不去!”

她將邀請函丟在桌上,伸手擦了擦臉上的金粉,憤憤不平的舀了一勺冰淇淋,冰凍奶油的口感在口腔內融化。

她大口的吃著。

直到有一絲被凍著的疼痛感像一根絲線在腦海裏漸漸繃直拉緊,她放下勺子。

用指尖捏著邀請函的邊角丟在梅梅的懷裏:“去吧,放在哥哥能看到的地方。”

梅梅問:“伯爵也去嗎?”

桃桃沒有回答她,又惡狠狠的塞了一口冰淇淋,下一秒,又被冰到了,她松下肩膀,一手捂住像只松鼠似的鼓鼓囊囊的臉頰。

梅梅輕笑一聲,帶走了托盤和邀請函。

當晚的晚餐時間。

桃桃捏著刀叉柄,正在切著一份烤的流油的雞皮,餐刀落下時,雞皮還在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桌下,她的腳繃直輕輕蹬了兩下,一邊切著,一邊忍不住哼著歌。

在唱歌時,她的結巴則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靖遠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桃桃一顆心完全沈浸在自己面前烤雞皮上了,快樂像只小蝴蝶,正在抖著她的翅膀。

靖遠握起拳頭在唇邊狠狠了清了下嗓子。

桃桃的註意力終於短暫的停留在他身上:“哥哥,你也得風、風寒啦?”

她的表情皺皺巴巴的,一臉的確定無疑:“果然!”

靖遠沒說話,以為桃桃知道了自己的決定。

然而下一秒,她語氣肯定道:“是老師傳染給你的!”

她往後移了一下,怕他傷心似的,斷斷續續開口解釋:“我不是怕你、怕你傳染給我。”

桃桃伸出胳膊護在自己餐盤前,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面前的燭火,又露出小鹿一般的清澈溫煦,道:“我不怕,但是感冒病毒讓我、有點怕。”

靖遠覺得自己早就應該習慣妹妹的腦回路了。

他擡起酒杯一飲而盡,對上妹妹的視線,開口道:“我知道如何讓你陷入戀愛之中了。”

他將邀請函給她看:“這個游輪上會有不少貴族,在上面,我能為你挑選到一個最合適戀愛的人選。”

桃桃眨眨眼,將切下來的雞排塞進嘴裏,嚼嚼嚼。

咽下嘴裏的食物,她抿起一個笑,乖巧又聽話:“好,都聽哥哥的。”

妹妹好乖!

靖遠很滿意。

桃桃也很滿意。

餐刀再次劃著,游輪上應該也會有烤章魚或者章魚小丸子之類的吃的?

或許吧。

她滿意的吃完一份烤雞皮,笑瞇瞇的要求女傭再給自己上一份別的。

樂的郵輪隸屬於皇家私產,除非擁有邀請函,不然任何人都不能隨意的登上游輪。

桃桃剛和哥哥一起登上游輪,就開始暈船,她吃過藥後,在床上睡了一覺,醒來時,灼熱的太陽穿過房間的小窗戶灑在地面上。

外面吵吵鬧鬧的,一堆人的玩笑聲,而桃桃只覺得饑餓感綁架了自己。

洗漱後,她隨手拎起一件法蘭絨的睡衣長袍裹住自己,戴上了睡衣上的兔耳朵帽子,只露出一個下巴,推開門,順著長廊走向餐廳。

一個人在角落裏坐下,她吃了半個羊角面包和一份濃湯就飽了,又腳步輕輕的往外走。

海浪聲拍打著游輪船身,桃桃手扶著一旁的欄桿,忍不住探身往前看,她原本隨意的打量著海面,視線猛地停在不遠處的礁石上,那裏閃過一個銀藍色的影子。

桃桃有些不可思議的又猛地回頭,視線重新聚焦在原處的礁石上。

那片銀藍色在她視網膜內逐漸清晰。

那像是一個人!

她下意識的驚呼起來,擡手自己捂住了嘴巴,將所有的聲音全部都埋起來,瞪圓了眼睛往前探身想要看的更仔細。

那片銀藍色是包裹著那個人的光芒,一圈圈沒有完全的形狀,他似乎註意到了桃桃的視線。

囂張又膽大的朝她舉起手,揮了揮。

隨著他的動作,桃桃看見他裸著的上身和彎曲似海藻的長發,而下半身埋在海洋內。

桃桃分辨不出來這個人的性別,在心裏驚呼--小仙子!

下一秒,那片銀藍色飛快的跳進海裏,魚尾一甩,消失在海洋內。

是一只美人魚。

海洋屬於他們的地盤,出現美人魚並不奇怪。

這種狡猾而善於說謊的種族,最喜歡誘惑船上的人類,等到人類跌入海洋時,他們便會用利爪撕破人類,一口一口的吞噬掉人類。

就像是那天桃桃吃的生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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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欄桿,沒有控制住,面色蒼白的低頭狂吐,剛剛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個幹凈。

等桃桃失去所有力氣,勉強扶著欄桿站起來的時候,她擡起眼,像是有所感應似的又擡頭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那團微冷的銀藍色再一次出現在她眼底,披著一縷一縷的陽光,像是帶來深海之處的冷。

若隱若現,飛快的閃過她眼前,又再一次停駐。

桃桃屏住了呼吸,像是怕下一秒就讓對方受到驚嚇而離開。

“美人魚很美對吧?”

陌生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她扭頭,是個海員,手裏正舉著一把槍對準海面。

桃桃一怔,下一秒,她註意到海員的手指落在扳機上,他勾著滿意的笑容,小聲道:“如果能夠抓住他,小姐願意出價購買嗎?我聽說現在的貴族裏很流行飼養美人魚來當寵物。”

那只銀藍色的美人魚抱著礁石,傻乎乎的盯著這裏看,即使是槍口對準他的腦袋,他的視線專註,一瞬不瞬的停留著他們這裏。

可能美人魚這種生物,智商都不太夠。

桃桃用手帕擦了擦嘴巴,苦著臉,渾身都臭死了!

她用手帕捂著嘴巴,矜持而含蓄道:“請問你是傻子嗎?”

海員一楞,他扭頭看過來,手指還勾著扳機,就要按下去。

桃桃:“你如果想讓整個游輪的人都成為這群傻魚的魚飼料,那麽就請你按下去吧。”

她語速很慢,說完也不等海員有什麽反應,轉身扶著欄桿慢悠悠的離開了這裏。

一艘停在海面上,歷史大概有個兩百年的游輪能否抵抗住美人魚們的攻擊,桃桃不知道。

反正要是做魚飼料的話,她一定要是最漂亮的魚飼料。

頭頂上的兔子帽子不知何時滑落下來,她伸手拽了一下就松開了,因為還想吐,只能用手帕緊緊壓著嘴唇。

砰!

船身被劇烈的撞擊幾下,腳下的甲板都在顫抖,桃桃差點站不穩。

撞冰山了嗎?

“美人魚!”

旁邊的小孩子驚喜的抓住欄桿,伸手往下看,半個身子都掛在欄桿外了。

桃桃下意識的把人撈回來,沈的要命,她倒在甲板上,喘著氣。

幾秒後,小孩子的父母在反應過來,撲向小孩子,母親拖著哭腔:“你要嚇死我是不是?”

小孩子一臉懵懂。

父親在一旁向桃桃道謝,那個母親則抹著眼淚,說:“美人魚最喜歡吃你這種胖小孩了!”

桃桃也跟著站起來,俯身向下看。

那個美人魚仰頭,桃桃探出頭的那瞬間,那只傻乎乎的美人魚停下了撞擊游輪的動作,仰頭看著她。

美人魚忽然狠狠的扯了一把自己的臉頰,桃桃一臉茫然。

那個美人魚伸出雙手在自己下巴處捧著,桃桃仍舊一臉茫然。

下一秒,美人魚面無表情,晶瑩的眼淚在眼眶之中快速凝聚,幾秒後,大顆的眼淚順著眼尾掉落。

掉落的一瞬間,晶瑩的眼淚憑空變成了堅硬而閃耀光芒的鉆石,很快,他的手心裏邊攢了一堆鉆石。

直到再也捧不完,一顆鉆石撲通的掉在海裏。

周圍的人群們發出驚呼。

桃桃眨眼,困了,想睡覺了。

那只美人魚向游輪上伸直胳膊,將掌心內捧著的鉆石往上遞了遞。

仿佛再說‘都給你’

桃桃索然無味的打了個哈欠,在驚呼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內感到了呼吸不暢,她揮了揮手帕:“不好意思,請讓、讓我出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離海面越來越遠。

那只執拗捧著鉆石的美人魚看不到她,再一次用魚尾狠狠的撞擊著船身。

晚餐時,靖遠終於有時間陪桃桃吃飯,食物被人送進了桃桃的房間內,這是個小套間,外面算是客廳,推開一扇門後才是桃桃休息的臥室。

靖遠用餐刀劃開面包,往裏抹著奶酪,同桃桃分享著剛剛親眼見的八卦:“他們說船上有個人渣了海裏的美人魚,現在美人魚捧著鉆石在船底下眼巴巴的當著望妻石?”

桃桃一頓,滿臉的不可思議:“蛤?”

靖遠一口咬下半塊面包,含糊道:“說實在的,美人魚的智商低是一回事,但是那個人是怎麽回事?連一條魚都要泡?”

他呵呵一笑:“船上這麽多好姑娘呢,你說對嗎?桃桃。”

桃桃:……

隨著靖遠說的話,她也跟著想起來,今天中午那堆閃著耀眼光芒的鉆石和那條銀藍色漂亮人魚還歷歷在目,桃桃咬下一口章魚小丸子,幾秒後,桃某人想起來這次的游戲任務。

她仿佛都能聽見遙遠宮殿的女皇在沖自己吶喊:我要一條美人魚!!

桃桃吞咽了下,算了,還是直接擺爛摸魚吧。

這只美人魚看上去好像有點瘋啊。

作者有話說:

美人魚!!!!完全架空世界,小甜餅!

第一次見面的桃某人:瘋魚!!

第一次見面的謝公主:可愛人類,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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