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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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實（2）
第二天早上，李秋實同班主任趕到考點時，果然看到了已經守在考點的父母。
“李招娣！”李父一眼就看到了她，“你這個死丫頭，誰讓你跑出來考試的！”
李父說著，就要來拽李秋實，班主任立刻擋在她身前。
“幹什麽？不讓孩子參加考試？有你們這麽當父母的嗎？”
班主任故意把聲音扯得很大很高，考點附近的考生和送孩子的家長很多都聞聲轉頭，看向這邊。
李父被眾多的眼睛看得頭皮發麻，連忙推了推李母，頂著通紅巴掌印的李母連忙站出來，直接跪在李秋實的面前。
“招娣，媽知道你想讀書，但是咱家的情況你還不知道嗎？就當是媽求你，你已經讀完初中了，把機會讓給你弟弟，成嗎？你就可憐可憐媽，媽給你跪下了，啊？”
“我呸！你們這倆不要臉的！”班主任老師如同保護小雞的母雞，惡狠狠地瞪著李父李母，“你們家什麽情況？把女兒賣了讓兒子進市裏讀重點初中的情況嗎？來，大家看看啊，這家人家，逼著年級前十的女兒輟學，要把女兒賣給一個大她十多歲的二婚男換十萬塊彩禮，再拿彩禮錢讓兒子擇校去市裏重點初中讀書。天底下怎麽能有這種偏心偏到沒良心的父母？”
轟——
圍觀群眾瞬間炸了。
這個縣城所在的這片區域固然重男輕女，但是這樣的家長也還是不多見。
“媽媽，這個女生真的是他們的親女兒嗎？我怎麽覺得是他們的仇人啊，”一個跟著家長來送姐姐來考試的小姑娘拽了拽她媽媽的袖口，“如果以後你又生了個弟弟，我和姐姐也會這樣嗎？”
“瞎說！”孩子媽媽矢口否認，“我和你爸是那種沒良心的嗎？”
李父李母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下臉都紅透了，李母也實在跪不下去，又站了起來。
李秋實看著他們，不知不覺間想到曾經被暴打到滿身傷痕的自己，內心翻湧著滿滿的不甘和痛恨。
那時候這對夫妻是怎麽說的？
“既然嫁了人就好好過日子，你要是沒問題怎麽會被打？我們可拿不出錢接你回家，你快回去吧。”
隨後，李光宗就找來那個男人，她被帶回去後又是一頓更狠的毒打。
“沒有錢讓我繼續讀書，但是有錢讓你們的兒子花錢擇校去市重點初中，這就是咱們家的條件嗎？我也很想知道，我真的是你們親生的嗎？”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李秋實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接下秦沆的橄欖枝呢？如果能讓這些人在痛苦中魂飛魄散，哪怕她立刻就被拋棄被出賣，她也是願意的。
這時候，考場也快開放了，李秋實再沒有看他們一眼，深吸口氣，跟著其他考生一起排隊，到進場時間後走進考場。
進入考場後，李秋實竭力壓制住內心翻湧的情緒，全身心投入考試。這一天考試也比較順利，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天。
第三天一大早，李秋實在床邊看到一套新衣服。
“你換一下衣服吧，免得考完試被你家裏認出來再抓回去。”這是班主任前一天白天抽時間去買的。
“好的，謝謝老師。”
這一次考場附近沒有再出現攔人的父母。李秋實順利考完試後，正要往外走，再一次看到了守在考點門口的李父和李光宗。父子二人死死盯著走出考點的人群，顯然是不找出她決不罷休。她低下頭，轉過身，做出要去上廁所的樣子，實際上在廁所旁翻墻離開了考場。
“李招娣。”李秋實一落地，就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僵硬地轉身，看到了自己的班主任。
“我就猜到你會翻墻走，”班主任拎著一個裝得滿當當的書包，“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兩人去了縣裏一家比較偏僻的蒼蠅館，吃完飯後，班主任問李秋實：“你下定決心離開這裏了嗎？”
李秋實點頭。
班主任把手裏拎著的書包遞給李秋實。
“這裏面是衣服，夠你換洗用了，”見李秋實把書包接過去，她又給了李秋實一部手機，“這是我之前用的手機，現在也還能用，裏面有新辦的手機卡。楞著幹嘛，快拿著。”
見李秋實楞在這裏，她直接把手機塞到她的手裏。
“給你你就拿著，到市裏都有用，”說著，她又拿出一張紙和一沓錢，一並塞到李秋實手中，“我有一個一起在福利院長大的朋友，現在在市裏開了一家餐館。她現在店裏缺人手，我已經跟她聯系好了，你到時候在她店裏打工就行。紙上寫了你的電話號碼、我的電話號碼，還有她的電話號碼。這一千塊錢你也拿著，一個人生活肯定有很多需要花錢的地方，買東西的時候多比對著點，省著點用。”
縱使已經經歷過六次人生，李秋實還是有些嗓子發堵。
“老師，謝謝您，等我發工資了一定把錢還給您。”感謝的話說出來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有些變了。
“哎，不用還，這錢就給你了，你好好學習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班主任揉了揉她的腦袋，隨後親自把她送到汽車站，一路買票、等車都陪在她身邊。直到李秋實上了汽車，汽車發車，班主任才走出汽車站。李父李母正帶著給彩禮的那家人守在汽車站外，看到走出車站的班主任立刻圍了上來。
班主任很開心地笑了。
“你們來晚了，李招娣已經走了。”
李父氣得直跳腳，指著班主任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瞎管什麽閑事？信不信我上教育局投訴你！”
班主任毫無畏懼地回懟：“你去唄，正好你去教育局投訴我，我去公安局舉報你，咱們縣城就這麽大，不如徹底把事情鬧大了，讓大家一起評評理，是你為了這個十萬塊錢把十六歲女兒賣了的父親不是東西，還是我這個為了讓她繼續讀書掩護她逃跑的老師不是東西！”
班主任底氣足，也樂意把事情鬧開，聲音喊得很響，汽車站附近的路人有不少都好奇地轉過頭來。
縣城本就不大，也沒有多少人，前一天在考場前的那一次爭執已經讓李父李母為人所知，這次直接有人認出了當事人，走過來勸阻李父。
“哎我說兄弟，你就認了吧。你說你，再怎麽樣也不能自己姑娘剛讀完初中就逼她輟學結婚啊，她走就走了吧。你以後好好管管你兒子，少讓他上網吧，已經跑了一個，至少把剩下這個培養出來吧。”
在這種時候得知自己兒子經常上網吧的事實，李父臉都綠了。
“原來他家兒子是李光宗啊，那小子，成年往網吧跑，還經常欺負同學，原來爹也不是個好東西。”
“這種小壞種哪怕進重點初中就能學好嗎？這男方也是，看著也不小了，還要找這麽個小姑娘，什麽流氓！”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男的家暴啊，正常人家誰會把自家姑娘嫁過去。”
“那這兩家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啊。”
男方一家受不了眾人的圍觀和指點，決定離開。
“既然你家姑娘已經跑了，那這結婚也就不做數了，你們快點把彩禮還回來吧。”
李父聽到這句話，只覺得天都塌了。
汽車站外發生的事情，李秋實當然一概不知。她坐著大巴車，離開了這個曾經是她噩夢的縣城。
曾經的她在隱忍了一年半後才終於找到機會，在一個寒冷的冬夜跑出家門，躲著野狗和人跡，在山林中摸索，最終又累又餓地走到城市裏。如今，她似乎終於可以擺脫噩夢的源頭，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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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秋實同班主任趕到考點時，果然看到了已經守在考點的父母。
“李招娣！”李父一眼就看到了她，“你這個死丫頭，誰讓你跑出來考試的！”
李父說著，就要來拽李秋實，班主任立刻擋在她身前。
“幹什麽？不讓孩子參加考試？有你們這麽當父母的嗎？”
班主任故意把聲音扯得很大很高，考點附近的考生和送孩子的家長很多都聞聲轉頭，看向這邊。
李父被眾多的眼睛看得頭皮發麻，連忙推了推李母，頂著通紅巴掌印的李母連忙站出來，直接跪在李秋實的面前。
“招娣，媽知道你想讀書，但是咱家的情況你還不知道嗎？就當是媽求你，你已經讀完初中了，把機會讓給你弟弟，成嗎？你就可憐可憐媽，媽給你跪下了，啊？”
“我呸！你們這倆不要臉的！”班主任老師如同保護小雞的母雞，惡狠狠地瞪著李父李母，“你們家什麽情況？把女兒賣了讓兒子進市裏讀重點初中的情況嗎？來，大家看看啊，這家人家，逼著年級前十的女兒輟學，要把女兒賣給一個大她十多歲的二婚男換十萬塊彩禮，再拿彩禮錢讓兒子擇校去市裏重點初中讀書。天底下怎麽能有這種偏心偏到沒良心的父母？”
轟——
圍觀群眾瞬間炸了。
這個縣城所在的這片區域固然重男輕女，但是這樣的家長也還是不多見。
“媽媽，這個女生真的是他們的親女兒嗎？我怎麽覺得是他們的仇人啊，”一個跟著家長來送姐姐來考試的小姑娘拽了拽她媽媽的袖口，“如果以後你又生了個弟弟，我和姐姐也會這樣嗎？”
“瞎說！”孩子媽媽矢口否認，“我和你爸是那種沒良心的嗎？”
李父李母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下臉都紅透了，李母也實在跪不下去，又站了起來。
李秋實看著他們，不知不覺間想到曾經被暴打到滿身傷痕的自己，內心翻湧著滿滿的不甘和痛恨。
那時候這對夫妻是怎麽說的？
“既然嫁了人就好好過日子，你要是沒問題怎麽會被打？我們可拿不出錢接你回家，你快回去吧。”
隨後，李光宗就找來那個男人，她被帶回去後又是一頓更狠的毒打。
“沒有錢讓我繼續讀書，但是有錢讓你們的兒子花錢擇校去市重點初中，這就是咱們家的條件嗎？我也很想知道，我真的是你們親生的嗎？”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李秋實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接下秦沆的橄欖枝呢？如果能讓這些人在痛苦中魂飛魄散，哪怕她立刻就被拋棄被出賣，她也是願意的。
這時候，考場也快開放了，李秋實再沒有看他們一眼，深吸口氣，跟著其他考生一起排隊，到進場時間後走進考場。
進入考場後，李秋實竭力壓制住內心翻湧的情緒，全身心投入考試。這一天考試也比較順利，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天。
第三天一大早，李秋實在床邊看到一套新衣服。
“你換一下衣服吧，免得考完試被你家裏認出來再抓回去。”這是班主任前一天白天抽時間去買的。
“好的，謝謝老師。”
這一次考場附近沒有再出現攔人的父母。李秋實順利考完試後，正要往外走，再一次看到了守在考點門口的李父和李光宗。父子二人死死盯著走出考點的人群，顯然是不找出她決不罷休。她低下頭，轉過身，做出要去上廁所的樣子，實際上在廁所旁翻墻離開了考場。
“李招娣。”李秋實一落地，就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僵硬地轉身，看到了自己的班主任。
“我就猜到你會翻墻走，”班主任拎著一個裝得滿當當的書包，“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兩人去了縣裏一家比較偏僻的蒼蠅館，吃完飯後，班主任問李秋實：“你下定決心離開這裏了嗎？”
李秋實點頭。
班主任把手裏拎著的書包遞給李秋實。
“這裏面是衣服，夠你換洗用了，”見李秋實把書包接過去，她又給了李秋實一部手機，“這是我之前用的手機，現在也還能用，裏面有新辦的手機卡。楞著幹嘛，快拿著。”
見李秋實楞在這裏，她直接把手機塞到她的手裏。
“給你你就拿著，到市裏都有用，”說著，她又拿出一張紙和一沓錢，一並塞到李秋實手中，“我有一個一起在福利院長大的朋友，現在在市裏開了一家餐館。她現在店裏缺人手，我已經跟她聯系好了，你到時候在她店裏打工就行。紙上寫了你的電話號碼、我的電話號碼，還有她的電話號碼。這一千塊錢你也拿著，一個人生活肯定有很多需要花錢的地方，買東西的時候多比對著點，省著點用。”
縱使已經經歷過六次人生，李秋實還是有些嗓子發堵。
“老師，謝謝您，等我發工資了一定把錢還給您。”感謝的話說出來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有些變了。
“哎，不用還，這錢就給你了，你好好學習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班主任揉了揉她的腦袋，隨後親自把她送到汽車站，一路買票、等車都陪在她身邊。直到李秋實上了汽車，汽車發車，班主任才走出汽車站。李父李母正帶著給彩禮的那家人守在汽車站外，看到走出車站的班主任立刻圍了上來。
班主任很開心地笑了。
“你們來晚了，李招娣已經走了。”
李父氣得直跳腳，指著班主任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瞎管什麽閑事？信不信我上教育局投訴你！”
班主任毫無畏懼地回懟：“你去唄，正好你去教育局投訴我，我去公安局舉報你，咱們縣城就這麽大，不如徹底把事情鬧大了，讓大家一起評評理，是你為了這個十萬塊錢把十六歲女兒賣了的父親不是東西，還是我這個為了讓她繼續讀書掩護她逃跑的老師不是東西！”
班主任底氣足，也樂意把事情鬧開，聲音喊得很響，汽車站附近的路人有不少都好奇地轉過頭來。
縣城本就不大，也沒有多少人，前一天在考場前的那一次爭執已經讓李父李母為人所知，這次直接有人認出了當事人，走過來勸阻李父。
“哎我說兄弟，你就認了吧。你說你，再怎麽樣也不能自己姑娘剛讀完初中就逼她輟學結婚啊，她走就走了吧。你以後好好管管你兒子，少讓他上網吧，已經跑了一個，至少把剩下這個培養出來吧。”
在這種時候得知自己兒子經常上網吧的事實，李父臉都綠了。
“原來他家兒子是李光宗啊，那小子，成年往網吧跑，還經常欺負同學，原來爹也不是個好東西。”
“這種小壞種哪怕進重點初中就能學好嗎？這男方也是，看著也不小了，還要找這麽個小姑娘，什麽流氓！”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男的家暴啊，正常人家誰會把自家姑娘嫁過去。”
“那這兩家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啊。”
男方一家受不了眾人的圍觀和指點，決定離開。
“既然你家姑娘已經跑了，那這結婚也就不做數了，你們快點把彩禮還回來吧。”
李父聽到這句話，只覺得天都塌了。
汽車站外發生的事情，李秋實當然一概不知。她坐著大巴車，離開了這個曾經是她噩夢的縣城。
曾經的她在隱忍了一年半後才終於找到機會，在一個寒冷的冬夜跑出家門，躲著野狗和人跡，在山林中摸索，最終又累又餓地走到城市裏。如今，她似乎終於可以擺脫噩夢的源頭，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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