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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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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12)

到第二年的陽春三月,洛陽的食鋪分店終於建成開業,開業當天,原治粟內史的次女以掌櫃的身份管理食鋪,張起見任務完成,於三日後開啟返程。

在此期間,能折騰的周衍已經搞了一堆事,先帝時期的九卿也被換了大半,除了升任稽查尉的原衛尉之外,尚在九卿之位的只剩下廷尉鄧澧和典客。

周衍清算舊臣,首當其沖的就是郎中令。

在獲得消息後,郎中令暗中安排其妻子兒女脫逃出京,由李秋實在城外接應他們,帶著辦好的假戶貼送他們經漢中,奔巴蜀,以管理魏佳食肆在蜀地分店的雇工的身份生活。

待家人徹底逃走後,郎中令於一個清晨一把火燒幹凈了自己的府邸,只身一人在宮門前怒斥周衍,待被宮中侍衛包圍後拔劍自刎。周衍怒不可遏,命侍衛將其屍體掛到城門上,曝屍百日。

隨後慘遭清算的是周衍前世執政末尾為起義軍開後門的太仆。周衍以其馴馬失誤將自己跌傷為由判其腰斬。行刑之日,被砍成兩截身子的太仆用手指蘸著自己的血顫顫巍巍寫了七個冤字後才在不甘中咽氣,就連圍觀百姓都不忍繼續看下去了。

奉常見事態至此,以年老為由請求致仕。周衍挽留後見其執意如此,允其離開,但是在歸鄉途中,已致仕的老奉常遭賊人燒殺擄掠,全家死亡,無人幸免。

少府見此,人直接瘋了——管他是真瘋還是假瘋,反正這人鞋也不穿,發髻也不挽,一天到晚光著腳、披頭散發,衣服也從來都是不整齊的,還時不時帶點破洞或是臟汙,人還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周衍派禦醫診治也沒診出結果,只能以驟然瘋癲為由免其官職,另擇新人。如此,少府一家人的性命好歹是保住了。

下層官吏和百姓也沒有得到什麽好。稽查臺組建完畢後,日夜監視京中官民,凡其有文字言語有對朝政不滿的可能,便投入大牢,嚴重者甚至慘遭大辟之刑。出現幾出慘劇後,臣民也都學聰明了,平時多以眼神交流,交談時也多用讚美之語。

畢竟就連丞相也逃不過監視——年中某一天,周衍將丞相叫至宮中。丞相剛行完禮,周衍便把稽查臺記錄的他前日宴飲時每個人於何時吃了什麽、喝了什麽、說了什麽、玩了什麽等內容的絹書交給他。丞相看完,直接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看,連丞相都是如此,普通百姓又能怎樣呢?就湊合過唄。或者也有無法忍受的,那便只能舍棄祖業,拖家帶口,遠赴他鄉。

堂堂長安,竟是再也不得安穩了。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第三位任務者被投放下來。李秋實哪怕過去很久也依舊能記得那天群聊裏的雞飛狗跳。

那天晚上,客人散去後,李秋實正在收拾客人用完的餐具,忽然腦海中一陣吵吵嚷嚷,讓她差點摔了碗筷。

“嗨嗨嗨,朋友們,我來了——哎呀我去,這是什麽鬼地方啊!”

這略有不著調的聲音昭示著第三位任務者的到來,只是,李秋實疑惑,這位真的能勝任軍師的角色嗎?

“宿主不要有刻板印象哦,”系統適時提醒,“這位任務者在上個任務世界也是軍師,還拿到了優等之上的超優呢。”

李秋實心中納罕,原來竟是高手。

“你好。”鄧澧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李秋實也跟著補了個“你好”。

“啊哈哈哈你們好啊,所以說這環境怎麽這麽破啊?真不是我說,這二層小樓整個都是貧民窟風格啊,廁所下面怎麽還是豬圈啊!這啥啊!”

“呃……”李秋實無語,“所以你接任務之後沒看任務背景嗎?接近秦漢的朝代就是這樣的啊!”

“不是,”那人辯解,“這樣吧,我讓我家系統給你錄一下吧。”

說完,李秋實看到了對方的屋子。墻體破爛,茅草頂露縫,整棟房子四面漏風,確實慘不忍睹。

“我以為我既然是軍師,好歹能有個可以住的地方吧?結果這是啥啊?”

“鏘鏘,2033號系統上線,代替主人說明情況。因為某些原因,原世界線被改變了,劉弈落草為寇的地方發生了變化,所以現在羅璋依然只是長沙郡一個農村裏的落魄士人,並沒有當上軍師哦。”

強行關掉突然上線拆自家主人臺的系統,身為某些原因的李秋實除了心虛只有心虛。

“咳咳,嗯,所以現在就是這個情況了。”

“好吧,”那人也沒再糾結,“我先看看劉弈跑哪裏去了……哦,蜀中?”

李秋實眉尾微微揚起,郎中令的家眷恰巧也在蜀中。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也搬家去蜀中吧。”羅璋在群裏念叨著,兀自下了線,李秋實和鄧澧見新人已經離開,互道再見後也相繼下線。

下線後的李秋實有些慶幸地吐了口氣,幸好自己還是在京城的小商人家庭,至少居住環境還是可以忍受的。

長沙郡內,從群聊中下線的羅璋面色凝重。

“這世界線變動得也太大了吧?算了,還是趕緊想想怎麽進劉弈陣營吧……等等,系統你說什麽?周衍已經開始計劃制作我的通緝令了?也有劉弈的?”那人立刻窸窸窣窣懟著臉擺弄了一番,竟然讓容貌出現了變化。

“還好上次任務我打出了超優,並且放棄兌換獎金,而是選擇兌換了易容術,這下問題應該解決了。”

他連夜收拾好財物就出發了,就連樓下的豬都沒管。第二天下午有村民找他寫信時,只見他家早已人去樓空,只有一只豬餓得直叫喚。

返回京城的張起看著赤紅的城墻,一時間陷入疑惑。看到守城的衛兵還是熟悉的面容,他才左右張望著走進城內。

街上偶有行人,全都低著頭,步履匆匆。張起隨便叫住一個路人,奇怪地問他:“這裏確實是長安吧?”

那人點點頭。

“長安的城墻怎麽變成紅的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沒做回答,匆匆離開。張起還想叫住別的路人,可是別人也都像沒聽見一樣,根本不理會他。

“這是怎麽回事啊?”

張起疑惑地走進北市,直到進了食肆,他的疑惑才解開。

後廚暗室裏,李秋實向張起講述了他不在京城時發生的事情。

“陛下去年仲秋突發奇想,下令把長安的城墻都塗成紅色。因為一開始就反對他的官員都被除幹凈了,朝中也沒有什麽人反對。”

“接下來就是招徭役,陛下下了死命令,必須在新的一年之前把城墻塗完,勞工們頂著寒風長時間勞作,不少都死了。”

“你說為什麽行人都不說話?哦,因為如果被稽查臺聽到你說什麽對陛下或是朝廷有不滿的話就直接把你抓起來了,塗紅城墻的勞工有不少就是這麽來的。”

張起顯然震驚了。

“這……這簡直就是荒唐!”

李秋實看著他的反應,心中的天平有了搖擺。她突然變得極為嚴肅。

“張起。”

“女郎?”李秋實的嚴肅讓張起有點疑惑。

“我記得你當時說,劉弈讓你以後效忠於我,是吧?”

“是的。”

“你能保證,不論我做什麽事,你都能效忠於我嗎?”

張起突然間明白了什麽,沈沈點頭,目光堅定。

“女郎放心,某能保證。”

讓系統將張起標註為重點關註人物後,李秋實又放松下來。

“好了,現在給我講講你這次的任務完成得怎麽樣吧。”

待張起走出食肆,李秋實也欲離開,交代子蘭:“我要去廷尉府上,今晚就不回家了,你和子竹直接回家便是,順便告訴我阿母一聲。”

子蘭眉頭一皺,最終還是欲言又止地點點頭。

廷尉府內,鄧澧早已等候多時。李秋實在侍者的引領下走進會客室,鄧澧已收拾好案幾,煮好茶,穿著青色直裾,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他招了招手,侍者便會意,走上前去倒好茶,端給兩人,而後悄聲退下。鄧澧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笑著搖了搖頭。

“魏女郎當初導致的世界線改變,不僅使我被提前投放,還讓羅璋直接失去上司,不得不拋家遠行去找任務對象,殺傷力可真是不小啊。”

李秋實聳聳肩。

“蝴蝶效應,我也沒辦法啊。畢竟原本世界線中魏英是個連路人都算不上的小炮灰。”

鄧澧輕笑。

“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蝴蝶效應是什麽,但是能把一個險些被搶走的朝食鋪子經營成如今這般規模的連鎖食鋪,女郎確實很不簡單。所以我想請很不簡單的魏英女郎幫我一個忙。”

“哦?”李秋實擺出願聞其詳的態度。

“周衍打算處理前世反抗他的人了,官員我保不住,但是京中的民眾還是可以保住一些,留下日後同他抗衡的資本的。我已經將一部分民眾聚集起來,辦好了假戶貼,今夜就打算送出長安,大概一百五十人。只是我手頭並沒有合適的安置場所,希望魏女郎能為我提供一些幫助。”

“沒問題,”李秋實欣然應允,“我在漢中有些荒地和獵場,夠這些人生活。我寫封信告知管理漢中荒地和獵場的雇工。”

“還有,”她順帶補充,“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就可能在很遠的地方掀起一股颶風。這就是蝴蝶效應。”

當天夜裏,五輛滿載著人的牛車駛出城門。困倦的守門士兵看是舉家離開京城討生活,給大地主當佃農的貧民,也沒有多想,直接放行。牛不緊不慢地行走,拉著人擠得滿當當的車子遠離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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