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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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2)

“英娘,該起了。”

李秋實睜開眼睛。夜色尚且深沈,她就被魏母輕聲叫醒。

哦,是的,該起床幹活了。

時辰尚不到寅正,朝食鋪子的經營者們就已經早早起來準備今早的食材。前一日磨好的面分成兩份,均加水和好,一份加入面起子,待發好後切成餅狀,拿出一部分放入已經燒好火的竈臺上的甑中蒸制。另一部分切成片狀,暫且放在竈臺上。同時,已經磨制好的糲米也要放入釜中,買來的豕肉、雞肉也要煮制成羹。待甑中的餅蒸制完畢,釜中的糲米成飯,釜中的肉湯也散出滋味,早晨的準備工作才算結束。

“英娘,到時間了。”

“阿母,我知道了!”

兩人將糲米飯、蒸餅和肉羹都放入漆器食盒中,其他沒有烹飪完畢的食材放到一口釜中,再全都裝到木板車上,推著木板車朝南市門口前進。

可以進市後,二人打開鋪門,將空置了幾日的鋪子清掃幹凈,隨後魏母讓李秋實在前面招待顧客,自己再次給鋪子裏的竈臺生上火,將釜甑都放在竈臺上。李秋實站在鋪面前,向路過的行人叫賣。

“賣朝食嘞——有新鮮出爐的蒸餅、粥羹,還可以制作湯餅,有客官要看看嗎?”

年輕的面容,稚嫩的聲音,還有一身素白的深衣,迅速引起了過路客人的註意。

“小女郎這是家中有喪?”一個身著錦衣直裾、頭戴高帽的年輕士人走到這家鋪子前。

“是的,家父前些日子過世,現在這家鋪子由我和我阿母打理。”

“真不容易啊。”年輕士人感嘆。“你們這裏有稗米嗎?”

“回郎君,有的。”

“那就給我上一碗稗米飯吧。”

“好的郎君稍等。”李秋實轉過頭,對竈臺處高喊:“阿母,有人要一碗稗米飯!”

“好嘞!”魏母高聲回應,然後在釜中加水放稗米,放在竈臺上煮。

等待稗米飯煮熟時,又來了一個一身樸素直裾深衣的高大男人,看到李秋實和竈臺處的魏母,眼前一亮。

“魏家女娘,你家鋪子終於又開了,這幾天沒在你家鋪子吃朝食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家夫新喪,前幾日全家都在料理他的喪事。”魏母抹抹眼角。另一邊,李秋實看到魏母來招呼熟客,就悄聲走到竈臺旁,承擔起生火做飯的工作。

“哎呀,女娘可要節哀啊,”男人這時才通過白衣的領緣看到裏面的麻衣,“魏大哥在的時候我見你很老實,現在你得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了,有時候得不那麽老實,把日子過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簡單叮囑後,他才說出要點的飯食。“來一碗雞肉湯餅。”

李秋實立刻將先前切好的面片拿出一部分放在釜中蒸熟,又打開另一個銅釜的釜蓋,將裏面保著溫的裝著雞肉羹的漆器盒取出,將湯餅盛於漆碗中,又舀出一勺雞肉羹澆在湯餅的上方,而後端給大漢。

“您的雞肉湯餅。”

大漢接過碗,直接端著碗就吃完了。

“不錯,還是這個味道!”他付過錢,留下這句好評就離開了。

陸陸續續又有不少老客新客光顧,頭一次開店賣飯的李秋實有點手忙腳亂,好在有魏母在一邊盯著,一路下來倒也順順當當。終於,釜中的稗米飯蒸好了,李秋實立刻去拿出來,完全不敢怠慢——這可是這日賣的所有早餐裏最貴的東西啊。

“如果有羊肉的話,再在米飯上蓋上點羊肉吧。”錦衣小郎君看自己點的米飯好了,又補充了要求。

“好的。”李秋實打開盛放羊羹的食盒,在上面蒯了貓貓一勺羊肉羹,淋在稗米飯上。

“郎君,飯好了。”

錦衣郎君接過漆碗,掃視了一圈鋪子內的環境,將裏面空著的席子全都拿過來摞在一起,才不緊不慢地跪坐在上面,端著碗慢悠悠地吃。

李秋實在心中咂舌,這可真是個貴公子啊。果然,飯吃的幹幹凈凈、心情大悅的貴公子根本沒讓她找錢,就離開了鋪子。

忙碌了兩個時辰後,用朝食的客人才歸於稀少,今晨準備的食材也盡數耗盡,李秋實同魏母關了鋪子,魏母把漆器餐具和來時帶來的銅釜由木板車推回家去,李秋實去找屠戶、菜販和糧商進貨。

待李秋實拎著一堆東西回家時,魏母正拿著幾根老舊的算籌教魏閔算術。見女兒回來,她將教孩子的工作讓過去,自己接過體力勞動工作。李秋實看著這些算籌,難得沈默了。

秉持著“有困難找系統”的原則,她立刻呼叫自家系統,但是只收到了一陣忙音。看著小魏閔期待的小眼神,李秋實默默咽了口吐沫,生疏地教起他來。待小朋友開心地表示自己學會時,李秋實的眼睛都成了螺旋線。

到了下午,又是同魏母一起處理食材,臨近晚飯時,兩人再清點今日的收入。憑心而論,朝食鋪子的收入能夠比較可觀的養活三人,但想摻和到改朝換代這種事情裏就是純純的天方夜譚了。想想還有四年周衍就要坐到那個位置上了,李秋實沈沈嘆了口氣。

這可真是任重道遠又時間緊迫啊!

接下來幾天也是如此,母女二人在雞鳴之前就已起身,處理好大半食材後推著小車去南市,待開市後開始營業,上午過去大半後再收了鋪子,一人帶著東西回家,一人去買第二天要用到的食材,然後兩人一邊處理食材一邊教小朋友算術,還要抽出時間紡布。

夜色沈沈中,李秋實癱倒在床上。古代的勞動人民可真是辛苦啊!

另一邊,在一座精致威嚴的龐大院子中,錦衣公子在仆人的引領下走到了一個中年男子的面前。看著面色沈沈的男子,他規規矩矩地行禮,而後跪坐在席子上。

中年男人不說話,也不理會他,仍然忙著手頭的工作。大約是過了很久,錦衣公子才咬咬牙,說:“父親。”

“啪”的一聲,一個漆杯落在他的膝蓋邊,濺出的茶水浸濕了他的衣服。

“你還記得你是我的兒子啊。私自出坊區,去南市賤人處吃賤人食,這便是廷尉之子的行事?”

錦衣公子倔強地看著父親,一言不發。

“呵,和你那個賤人生母一模一樣,”廷尉喚來左右仆從,命他們看住自己兒子,“帶九公子回他自己的院子。讓他禁足五天。”

錦衣公子沈默地同仆從們離開,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眼中的仇恨清晰可見。

於是接下來五天,李秋實的朝食鋪子前都少了一個錦衣公子,見他久不來,李秋實就把他拋到腦後。

直到之後某一天,李秋實又見到了錦衣公子。

“英女郎,來一份羊肉湯餅。”

“好的。”李秋實將面片下鍋,湯餅煮熟後盛入漆碗內,再舀上一勺羊肉羹淋在上面,再端好送給錦衣公子。

錦衣公子捧過漆碗,拿著木箸,以極快的速度將羊肉湯餅吃了個一幹二凈。

“還是你家鋪子的飯食好吃!”他顯然吃得很盡興,“要是能天天在你這裏吃朝食就好了!”

李秋實聞言笑了,接過一點飯粒和肉渣都不剩的漆碗,說:“對我們廚子來說,能得到郎君這般評價,真的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

“你高興就好,”錦衣公子顯然心情不錯,拉著李秋實喋喋不休,“話說只有我知道你的名字,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跟你說,我叫劉弈。”

哦,劉弈,李秋實在心中默默點頭,結果點到一半點不下去了。

橋豆麻袋,劉弈?那個本次任務需要輔助的推翻周衍建立新朝的劉弈?

“怎麽,很難想到是吧?”劉弈看著李秋實挑起的眉毛,一臉苦笑,“乍一看確實不像廷尉家最不學無術、不敬尊長的叛逆公子,是不是?”

等等,兄弟,你認為的我意外的點和我真正意外的點不一樣啊——

但現在顯然不是繼續表達意外的時候,李秋實瞬間一臉正色,“在英娘看來,劉公子風儀斐然,與人和善,不看輕我等平民,是個很好的年輕郎君,絕非傳言所聞。”

“很好嗎……”劉弈喃喃。

“是的,我想最了解郎君的恰恰應該是郎君自己,別人的評價往往是帶著目的的,未必全然真實,你要多問問你自己。”

劉弈若有所思地離開了。

當天晚上,李秋實躺在床上,呼叫久未上線的系統。

“系統,系統,你到底出不出來了?再不出來我可要向主系統投訴你曠工了!”

腦海中,一個小腦袋鬼鬼祟祟地探出來。然後,他就被自家主人發現了個正著。

“系統啊,你還知道出來啊,這麽長時間沒出現,我還以為你已經一命嗚呼了呢。”

“誒嘿嘿嘿”,系統發出諂媚的笑聲,“這不是主人您也沒什麽事嗎?”電子數據變成了兩只小貓爪,在李秋實的腦海裏踩奶。

“行了,別賣萌了。”李秋實懶得再提這個話題,指出叫它出來的原因,“我想讓你查一下本次任務的輔助對象,劉弈。”

“好的。”系統比了一個“ok”手勢,然後就下線收集資料去了。不多時,劉弈的資料就被端了上來,李秋實一看,謔,這可真是個小可憐。

劉弈生母本為一小官之女,廷尉欲納之為妾,結果被小官拒絕,並且把女兒嫁給了另一個年輕小官吏。不甘的廷尉直接將兩家都陷害為罪人,強奪劉弈生母為妾,其他人全部被處死,劉弈生母欲殺死廷尉報仇,但是失敗被囚,生下劉弈後含恨自焚而死。

廷尉強求不得惱羞成怒,對劉弈也十分厭惡,不僅不為他請老師,還對外散播惡言。當然劉弈也並非引頸待戮,他偷學文藝武功,私下為周衍的敵對皇子的幕僚。可惜這位皇子英年早逝,還沒熬到老皇帝駕崩就蹬腿了。在原世界線中,周衍登極後,押對寶的廷尉升職為禦史大夫,對未來絕望的劉弈幹脆一把火燒幹凈了自己的小院,假死脫逃後落草為寇,又在周衍施行暴政的情況下揭竿而起。

如果周衍未重生,劉弈確實會成為新朝開國皇帝,可惜周衍重生了,所以三個任務者就被派來了。

想起劉弈那張臉,再看看他這裏裏外外都透著一個大寫的慘的履歷,李秋實咂咂嘴。

——這可真是個美強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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