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後（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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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後（19）
不如所料，這場早朝亂成了一鍋粥。
大太監剛宣布早朝開始，就有監察禦史站出來彈劾裴姝：“太後娘娘容稟，臣欲彈劾都指揮僉事裴殊，欺君罔上，先隱瞞身份，以曾入軍營之身入宮侍君，後又暗逃出宮，以太妃之身藏於軍營，穢亂後宮，擾亂軍營，罪不容誅！”
話音剛落，就有兵部左侍郎走出隊伍，出言反駁：“太後娘娘容稟，監察禦史所言，臣不敢茍同。裴僉事在薊遼軍以來，不論是個人訓練、訓練部下還是帶兵作戰，在薊遼軍將領中都位於前列，先前抵抗女真韃靼聯軍時更是悍勇無畏，先以首戰的勝利振奮軍心，後又多次在鏖戰中勝出，為我大梁勝利做出貢獻，連薊遼總兵在戰報中都對裴僉事大加讚賞，這等悍將，絕非擾亂軍營之輩！請太後娘娘明察！”
看來前一日兵部尚書和兵部官員談得挺不錯，李秋實心中滿意。
借著兵部左侍郎給出的話頭，李秋實立刻將皮球踢回了監察禦史的腳下：“看來愛卿事先調查的信息有誤啊，裴僉事無論如何也當不起一個擾亂軍營吧？”
“定太嬪縱使未曾擾亂軍營，但隱瞞身份從軍，隱瞞自身經歷入宮，暗自逃出皇宮潛入軍營都是事實，其欺君之罪無可辯駁。”
話音剛落，李秋實就胸有成竹地笑了，讓監察禦史心裏直發毛。
“她並未欺君。”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裴僉事當初一入宮，便向先帝和吾陳明事實。先帝念其為父所迫，又及時坦白，便寬赦其過，僅以其他罪名奪去其父的爵位。其在宮中時也從未侍寢，此事也可以彤史證明。所謂暗逃出宮，其實是先帝故去前不忍良將埋沒，下旨令裴僉事在先帝駕崩後回到薊遼軍。裴僉事從頭到尾未曾欺君，反倒是卿未曾查明真相就貿然與真正的罪人勾結，卿的監察禦史就是這麽當的嗎？”反正明益鈞已經死透了，把鍋扣他頭上他也不可能爬出來反駁，這可真是完美工具人。
“臣……臣……”監察禦史磕磕巴巴，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幹巴巴地認錯求饒，“臣不察，求太後娘娘恕罪。”
眼看太後娘娘直接搬出先帝，先前未來得及說什麽的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察覺到太後這次是要站在裴姝一邊，大多都斂住眉頭，眼看地面，決定把啞巴當到底。但也有頭鐵的，執意要讓裴姝被定上罪。
“太後娘娘此言差矣。女子本就應該安於後宅，從軍為將本就是乾坤顛倒，擾亂綱常，做出此等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本就應該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李秋實看著這個頭鐵的老頭子，心中哂笑。去年這會兒剛被劈頭蓋臉一頓訓，今年又出來找事了，這是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使了嗎。
“吾若是沒有記錯，去年這時候，也是吳閣老你說的，公主受天下萬民奉養，應和親來消弭戰事。裴僉事先前在宮中時也曾受萬民奉養，如今親自帶兵擊退外敵，為我大梁爭取和平，怎麽吳閣老又說她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呢？”
吳閣老面紅耳赤，但吳閣老絕不放棄，依舊振振有詞。
“太後娘娘此言差矣，和親和從軍兩者怎能相提並論？侍奉夫君乃女子天職，公主和親乃以順應天職為前提，先安居後宅，再謀求家國和平。從軍本就應是男子之事，女子從軍本就是陰陽顛倒，便是戰果再盛也不可改變其顛倒綱常之事實。”
朝臣們看看振振有詞的吳閣老，再看看面色已經相當不善的李秋實，心中感慨，這老頭子還真是不要命啊，你看這太後娘娘是個安居後宅的嗎？
果然，接下來就是太後的兜頭一問。
“瞧吳卿這話說的，難道人是用腹下那根東西打仗的嗎？”
剎那間一切都安靜了，朝中不少老臣都紅了臉——太後娘娘居然說出此等粗鄙之語！
好在在一片寂靜中，還是有人站了出來，是錦衣衛都指揮使。
“稟太後娘娘，臣的小女昨夜看到有人鬼鬼祟祟進入原東安伯府裴家的宅院中，小女前去監聽，得知女真奸細與裴家聯手，欲借朝廷之手害死裴僉事，令大梁無法出兵討伐女真。小女追蹤此獠至其隱藏據點後立刻回家告知臣，臣已派屬下搗毀該窩點，並將此窩點內的女真奸細盡數逮捕。”
李秋實微微挑眉。通過系統，她自然知曉此事，只是沒有想到這位都指揮使一點也沒有貪功。
“令千金當真不讓須眉，”這等時候自然不能吝於讚美，“不知令千金可有武職在身？”
“回娘娘，無。”都指揮使非常上道。
“既如此，便授令千金百戶一職吧，此次搗毀奸細窩點，令千金當為首功。”
“臣代小女領旨謝恩！”
事情就是如此魔幻，前腳還在爭論女子能不能從軍，後腳錦衣衛就多了一個新鮮出爐的女百戶。
“諸位愛卿，”李秋實站起身來，“各位還在糾結倫理綱常時，女真已經打算以此設計阻止我們征討他們了。而諸位居然沒有人想到女真可能在我大梁作梗，還是一個被你們當中某些人看不起的女子發現的。諸位大人們站在高處太久了，也該向下看看了。”
事已至此，按理便該一錘定音了，但吳閣老回頭看了看，還是有幾個大臣彼此對視後手持笏板站在吳閣老的身後。
“縱使定太嬪確實戰功卓著，我大梁也可派其他悍將……”
話還沒說完，一個笏板就直接摔到了他的臉上，他對著笏板的來源怒目而視，看到了同樣火冒三丈的兵部尚書。
“閉嘴吧你個老匹夫，裴僉事已經是從二品了，還能讓誰上？難道讓兼任遼寧都指揮使的薊遼總兵上嗎？那誰來鎮守後方，你來？個老兒的，戰事一點不關心，這時候來對我大梁將士指手畫腳了，有本事你去討伐女真去吧！”
吳閣老其實也像吃了黃連一般。如果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這般，但去年和親一次，今年裴姝又一次，他已經徹底惹怒了太後娘娘，不一條路走到底，逼太後娘娘改變主意，他的烏紗帽怕是就要戴到頭了。
所以他頂著笏板印接著說：“也可以再擇機會征討女真……”
“嗨呀，老吳啊，性別之見難道比社稷安危還要重要嗎？”慣常在朝堂爭論中當鋸嘴葫蘆的林首輔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位先帝托孤大臣對一意孤行的老同科痛心疾首，指著吳閣老一頓輸出，“老吳你糊塗啊！現在女真兵力已經被大幅消耗，以後哪裏還有這麽好的機會！”
“這也是吾想問的，難道對吳卿而言男女之別真的比江山社稷還重要嗎？那不知吳大學士是如何看待同樣也未呆在後宅的吾的？”
有敏銳的大臣已經低下頭，冷汗涔涔。能被問出這種話，可見吳閣老是徹底惹怒太後了。吳閣老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但他早已沒有回頭路。
“太後娘娘是承先帝遺旨，在陛下成人前暫代朝政，陛下親政後還會退回宮中，如何能與裴氏這等牝雞司晨之流相比。”
在吳閣老侃侃而談的同時，林首輔搖搖頭，慢慢退回隊首。
治不了，沒救了，等死吧。
“先聖有言，夫死從子，太後娘娘如今雖攝政，也應以陛下為先，不應如前朝妖後般裹挾少帝，禍亂朝綱。陛下乃大梁之主，太後娘娘不若就此事詢問陛下。”
李秋實氣笑了。
“朕也認為不應該追究裴都指揮僉事之過，既然她沒有欺君，也確實善於作戰，那就繼續讓她帶兵征討女真吧。”小皇帝不愧之前孟瑾年“肖似阿姊”的評價，做出的回覆和李秋實如出一轍。
李秋實嘲笑地看著吳閣老：“吳卿可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陛下！”吳閣老跪在小皇帝面前，掩蓋著倉惶的內心，強逼著自己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忠臣模樣，“陛下，您才是大梁的主人，不能因為自己年紀小就不加思考，全聽太後娘娘的啊！”
小皇帝聞言，歪了歪腦袋。
“朕不聽母後的，難道要聽吳卿你的嗎？”
堅持站在早朝上直面風雨結果全程被帶飛什麽都沒來得及說的的裴姝沒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見眾人循著聲音看過來，她又急忙做出捂嘴的動作，把笑忍回去。
吳閣老的臉慘白中透著鐵青，終是俯身跪拜，不敢再說什麽。
“看來大家都沒有什麽異議了。”李秋實重新靠坐回鳳椅上。“既然如此，裴陳氏與其子，勾結外敵，殘害忠良，斬立決。遼寧都指揮僉事裴姝，無罪，待此事畢後立即返回遼北，帶兵出征。”
“臣領命！”
“各位愛卿應當沒什麽意見吧？”
“陛下聖明！太後娘娘聖明！”
處理完主要矛盾，接下來就要處理挑事的人了。依然五體投地的吳閣老好像終於對危險敏銳了一次，感受到來自上方的事先，抖得更厲害了。
“娘娘，臣，臣……”
“既然吳閣老不喜不安守內宅的女人，想來也不願意在有吾攝政的朝堂上為官，也不滿吾兒聽從吾言。吳卿還是等與你觀念相同的人登極後再來做官吧。”說罷，李秋實擺手喚來侍衛，吳閣老就這麽被拖拽著扔出了宮門。
“著兵部尚書任內閣大學士，暫代兵部尚書一職至選出繼任者。”
地球上有句話雖然很缺德但是說得沒錯，你不想幹了，還有的是人幹呢，這不，在此次風波中表現優秀的兵部尚書直接頂上吳閣老的空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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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就有兵部左侍郎走出隊伍，出言反駁：“太後娘娘容稟，監察禦史所言，臣不敢茍同。裴僉事在薊遼軍以來，不論是個人訓練、訓練部下還是帶兵作戰，在薊遼軍將領中都位於前列，先前抵抗女真韃靼聯軍時更是悍勇無畏，先以首戰的勝利振奮軍心，後又多次在鏖戰中勝出，為我大梁勝利做出貢獻，連薊遼總兵在戰報中都對裴僉事大加讚賞，這等悍將，絕非擾亂軍營之輩！請太後娘娘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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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未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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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臣……”監察禦史磕磕巴巴，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幹巴巴地認錯求饒，“臣不察，求太後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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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娘娘此言差矣，和親和從軍兩者怎能相提並論？侍奉夫君乃女子天職，公主和親乃以順應天職為前提，先安居後宅，再謀求家國和平。從軍本就應是男子之事，女子從軍本就是陰陽顛倒，便是戰果再盛也不可改變其顛倒綱常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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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太後娘娘，臣的小女昨夜看到有人鬼鬼祟祟進入原東安伯府裴家的宅院中，小女前去監聽，得知女真奸細與裴家聯手，欲借朝廷之手害死裴僉事，令大梁無法出兵討伐女真。小女追蹤此獠至其隱藏據點後立刻回家告知臣，臣已派屬下搗毀該窩點，並將此窩點內的女真奸細盡數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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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按理便該一錘定音了，但吳閣老回頭看了看，還是有幾個大臣彼此對視後手持笏板站在吳閣老的身後。
“縱使定太嬪確實戰功卓著，我大梁也可派其他悍將……”
話還沒說完，一個笏板就直接摔到了他的臉上，他對著笏板的來源怒目而視，看到了同樣火冒三丈的兵部尚書。
“閉嘴吧你個老匹夫，裴僉事已經是從二品了，還能讓誰上？難道讓兼任遼寧都指揮使的薊遼總兵上嗎？那誰來鎮守後方，你來？個老兒的，戰事一點不關心，這時候來對我大梁將士指手畫腳了，有本事你去討伐女真去吧！”
吳閣老其實也像吃了黃連一般。如果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這般，但去年和親一次，今年裴姝又一次，他已經徹底惹怒了太後娘娘，不一條路走到底，逼太後娘娘改變主意，他的烏紗帽怕是就要戴到頭了。
所以他頂著笏板印接著說：“也可以再擇機會征討女真……”
“嗨呀，老吳啊，性別之見難道比社稷安危還要重要嗎？”慣常在朝堂爭論中當鋸嘴葫蘆的林首輔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位先帝托孤大臣對一意孤行的老同科痛心疾首，指著吳閣老一頓輸出，“老吳你糊塗啊！現在女真兵力已經被大幅消耗，以後哪裏還有這麽好的機會！”
“這也是吾想問的，難道對吳卿而言男女之別真的比江山社稷還重要嗎？那不知吳大學士是如何看待同樣也未呆在後宅的吾的？”
有敏銳的大臣已經低下頭，冷汗涔涔。能被問出這種話，可見吳閣老是徹底惹怒太後了。吳閣老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但他早已沒有回頭路。
“太後娘娘是承先帝遺旨，在陛下成人前暫代朝政，陛下親政後還會退回宮中，如何能與裴氏這等牝雞司晨之流相比。”
在吳閣老侃侃而談的同時，林首輔搖搖頭，慢慢退回隊首。
治不了，沒救了，等死吧。
“先聖有言，夫死從子，太後娘娘如今雖攝政，也應以陛下為先，不應如前朝妖後般裹挾少帝，禍亂朝綱。陛下乃大梁之主，太後娘娘不若就此事詢問陛下。”
李秋實氣笑了。
“朕也認為不應該追究裴都指揮僉事之過，既然她沒有欺君，也確實善於作戰，那就繼續讓她帶兵征討女真吧。”小皇帝不愧之前孟瑾年“肖似阿姊”的評價，做出的回覆和李秋實如出一轍。
李秋實嘲笑地看著吳閣老：“吳卿可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陛下！”吳閣老跪在小皇帝面前，掩蓋著倉惶的內心，強逼著自己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忠臣模樣，“陛下，您才是大梁的主人，不能因為自己年紀小就不加思考，全聽太後娘娘的啊！”
小皇帝聞言，歪了歪腦袋。
“朕不聽母後的，難道要聽吳卿你的嗎？”
堅持站在早朝上直面風雨結果全程被帶飛什麽都沒來得及說的的裴姝沒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見眾人循著聲音看過來，她又急忙做出捂嘴的動作，把笑忍回去。
吳閣老的臉慘白中透著鐵青，終是俯身跪拜，不敢再說什麽。
“看來大家都沒有什麽異議了。”李秋實重新靠坐回鳳椅上。“既然如此，裴陳氏與其子，勾結外敵，殘害忠良，斬立決。遼寧都指揮僉事裴姝，無罪，待此事畢後立即返回遼北，帶兵出征。”
“臣領命！”
“各位愛卿應當沒什麽意見吧？”
“陛下聖明！太後娘娘聖明！”
處理完主要矛盾，接下來就要處理挑事的人了。依然五體投地的吳閣老好像終於對危險敏銳了一次，感受到來自上方的事先，抖得更厲害了。
“娘娘，臣，臣……”
“既然吳閣老不喜不安守內宅的女人，想來也不願意在有吾攝政的朝堂上為官，也不滿吾兒聽從吾言。吳卿還是等與你觀念相同的人登極後再來做官吧。”說罷，李秋實擺手喚來侍衛，吳閣老就這麽被拖拽著扔出了宮門。
“著兵部尚書任內閣大學士，暫代兵部尚書一職至選出繼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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