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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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後（11）
待周清婉禁足結束時，已是初秋。
曾經是寵妃宮殿的承乾宮已再無半分昔日的繁華，只孤零零地住著一個被貶為美人的罪臣之女，早就成了宮人最不願被派去的地界，曾經身居高位的淑妃也成了美人——就連前一年新入宮的妃嬪都是一個婕妤，一個美人，兩個才人——目前宮內分位倒數第三低的人。
解了禁足的周清婉按規赴坤寧宮晨定，曾經甜美的氣質蕩然無存，臉上的嬰兒肥也不覆存在。她穿著不同於曾經鮮嫩的素色衣裙，形銷骨立，眼神也陰森且帶著幾分神經質，掃過分位相當的幾個小妃嬪，楞是看得她們不寒而栗。
但是也有人毫不怵她。
“呦，這不是咱們的淑妃娘娘嘛，哦，不對，現在已經沒有淑妃娘娘了，大家應該叫你周美人。”安嬪輕擡著眉毛，悠哉地看向周清婉，“周美人穿得這麽素，倒讓人以為宮裏又有喪事了呢。”
“宮裏哪有喪事了，安嬪莫要胡言，”曾經常跟周清婉別苗頭的德妃也順勢踩上一腳，“周美人莫不是在給罪人服喪吧？且不說我等已嫁與皇家，再無給臣下服喪之理，周美人你這麽給一家子罪人服喪，可是對陛下的判罰不滿？”
話說到這份上，周清婉不得不跪到地上。
“妾……不敢。”
“本宮看你還是挺敢的嘛，”景妃立刻跟進，一臉善解人意的模樣，“不過沒關系，正巧咱倆身量相近，本宮已遣人回景陽宮拿了一套顏色鮮艷的新衣，免得皇後娘娘看了晦氣。”
安嬪撫掌大笑。
“還是景妃娘娘想得周到，”說罷示意身邊宮人，“還不快把周美人身上這身晦氣的衣裳扒下來，省得礙大家的眼。”
幾位主位妃嬪的宮女齊齊上陣，不顧周清婉的反抗，兩人摁著她的四肢，一人專註於扒衣服，不多時便讓她只剩下中衣。待李秋實見到眾位妃嬪時，看到的就是一個只著中衣的周清婉。
“周美人這是何意？”
“回皇後娘娘，今早周美人是穿著一身素服來的”，還是分位最高、資歷也最久的德妃站出來解釋，“妾等深感其衣著不妥，便有景妃妹妹遣宮人回景陽宮為周美人拿新衣，其他妹妹則讓周美人先脫下那身素服，等新衣被帶來坤寧宮再讓周美人穿上。”
李秋實靜靜看著周清婉。她低著頭小心翼翼跪在一邊，曾經仗著太後姑母和淑妃分位折騰過的人如今或落井下石，或幸災樂禍，都等著她被折騰。李秋實也懶得管她們。
“罷了，希望周美人引以為戒，下次莫要穿不該穿的衣裳。”索性各打一板子地輕輕揭過，“你們也是，雖然占理，又何必這麽早就褪下她的衣物？等新衣從景陽宮送來再讓她換也不遲，不是嗎？”
四位主位妃嬪從善如流。
“妾遵娘娘教誨。”
李秋實也很滿意，“這才對嘛，都是自家姐妹，就算占理，罰人的時候也還是要留點顏面，莫要讓人太過難堪了。好了，周美人也莫要再跪著了，起來吧。”
“謝娘娘。”周清婉咬著牙說出這句謝，指甲狠狠掐著手心。
系統在李秋實腦內笑得直打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估計得恨死你們了。唉？有個宮人帶著衣服回來了，哎呀我去，桃紅柳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能調理人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被吵到腦子的李秋實忍無可忍，給系統強制靜音，結果腦內飄過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午，承乾宮的側殿來了一位尚服局司衣女官，要為周清婉量體裁衣。
“皇後娘娘仁慈，擔心美人是沒有新衣才穿素衣，特意命奴婢為美人量體趕制合規制的新衣，還望美人感念娘娘恩德，莫要再徒惹是非。”女官一臉嚴肅，為周清婉量完身體數據後高聲訓斥。
當真是會心一擊。
傍晚，一道聖旨到了承乾宮。
“奉天承命皇帝，詔曰：美人周氏，素無馮班之德，而有驪姬趙氏之惡，朕念其育二皇子之辛勞，令以戴罪之身，忝居美人之位。然則不念上恩，不思己過，心懷怨懟，言行無狀。著褫奪其美人之位，貶為采女，速遷至承乾宮後殿，並禁足一月。欽此。”
宣旨太監念完，拖著長音喝向周清婉。
“周采女，快領旨謝恩吧。”
采女，九品，向來是宮女侍寢後得封的分位，明益鈞登極以來未曾臨幸宮女，故而宮中也並無采女。這次周清婉真成了宮裏分位最低的妃嬪。而宮中到才人之位才有資格晨昏定省，待周清婉解了禁足，便連給皇後請安的資格都沒有了，只住了一個采女的承乾宮也徹底成了實質意義上的冷宮。
過了些時日，尚服局還是給周清婉送來了新衣，春夏秋冬四季皆有，直接對應先前一年禁足的衣服數量。當然，都是采女規制。
步入九月中，白婕妤也即將進入預產期。這次與往常妃嬪不同，白婕妤提前半月餘發動，一番掙紮後，生下一對龍鳳胎。
龍鳳胎乃大吉之兆，又逢朝堂後宮皆是新氣象，明益鈞大喜之下，為四皇子取名“成沐”，當場封其為福王，封三公主為福康公主，又晉白婕妤為妃，封號熹，待坐完雙月子後行冊封禮。
熹妃行冊封禮之日，宮中喜氣洋洋，熱鬧非凡，周清婉看著宮中的熱鬧，咬牙切齒。
憑什麽重來一世，他們還是這麽高高在上？為什麽周家還是要亡？她決定開始行動，一定要讓明益鈞和孟瑾瑜償命。
幾日後的深夜，承乾宮後殿值夜的小宮人被人撞擊後腦，而後有一個身影將暈倒的小宮人拖拽至一個空置宮殿的井旁，又將她扔進井中。
深冬的上午，太醫院的宋太醫剛給皇帝請完脈，正要返回太醫院，看到宮道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多年前的回憶湧上腦海，宋太醫臉色煞白。
“看宋太醫的樣子，是還記得我了。”周清婉對恐懼的宋太醫報以微笑。
“采女主子，當年娘娘明明說了……”
“姑母都不在了，說了什麽也不管用了，”周清婉打斷了宋太醫顫顫巍巍的聲音，“現在周家已經沒有了，我也很不痛快。我不痛快了，就也不想讓別人痛快。宋太醫不會以為上了我們的船還下得去吧？你說皇帝要是知道你當年幹了什麽，你和你全家老小，還有的活嗎？”
宋太醫慘白著臉，向周清婉行了大禮。
“臣……領命。”
冬日的陽光映照在周清婉的臉上，她快意地笑著，卻被陽光凸顯出扭曲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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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清婉禁足結束時，已是初秋。
曾經是寵妃宮殿的承乾宮已再無半分昔日的繁華，只孤零零地住著一個被貶為美人的罪臣之女，早就成了宮人最不願被派去的地界，曾經身居高位的淑妃也成了美人——就連前一年新入宮的妃嬪都是一個婕妤，一個美人，兩個才人——目前宮內分位倒數第三低的人。
解了禁足的周清婉按規赴坤寧宮晨定，曾經甜美的氣質蕩然無存，臉上的嬰兒肥也不覆存在。她穿著不同於曾經鮮嫩的素色衣裙，形銷骨立，眼神也陰森且帶著幾分神經質，掃過分位相當的幾個小妃嬪，楞是看得她們不寒而栗。
但是也有人毫不怵她。
“呦，這不是咱們的淑妃娘娘嘛，哦，不對，現在已經沒有淑妃娘娘了，大家應該叫你周美人。”安嬪輕擡著眉毛，悠哉地看向周清婉，“周美人穿得這麽素，倒讓人以為宮裏又有喪事了呢。”
“宮裏哪有喪事了，安嬪莫要胡言，”曾經常跟周清婉別苗頭的德妃也順勢踩上一腳，“周美人莫不是在給罪人服喪吧？且不說我等已嫁與皇家，再無給臣下服喪之理，周美人你這麽給一家子罪人服喪，可是對陛下的判罰不滿？”
話說到這份上，周清婉不得不跪到地上。
“妾……不敢。”
“本宮看你還是挺敢的嘛，”景妃立刻跟進，一臉善解人意的模樣，“不過沒關系，正巧咱倆身量相近，本宮已遣人回景陽宮拿了一套顏色鮮艷的新衣，免得皇後娘娘看了晦氣。”
安嬪撫掌大笑。
“還是景妃娘娘想得周到，”說罷示意身邊宮人，“還不快把周美人身上這身晦氣的衣裳扒下來，省得礙大家的眼。”
幾位主位妃嬪的宮女齊齊上陣，不顧周清婉的反抗，兩人摁著她的四肢，一人專註於扒衣服，不多時便讓她只剩下中衣。待李秋實見到眾位妃嬪時，看到的就是一個只著中衣的周清婉。
“周美人這是何意？”
“回皇後娘娘，今早周美人是穿著一身素服來的”，還是分位最高、資歷也最久的德妃站出來解釋，“妾等深感其衣著不妥，便有景妃妹妹遣宮人回景陽宮為周美人拿新衣，其他妹妹則讓周美人先脫下那身素服，等新衣被帶來坤寧宮再讓周美人穿上。”
李秋實靜靜看著周清婉。她低著頭小心翼翼跪在一邊，曾經仗著太後姑母和淑妃分位折騰過的人如今或落井下石，或幸災樂禍，都等著她被折騰。李秋實也懶得管她們。
“罷了，希望周美人引以為戒，下次莫要穿不該穿的衣裳。”索性各打一板子地輕輕揭過，“你們也是，雖然占理，又何必這麽早就褪下她的衣物？等新衣從景陽宮送來再讓她換也不遲，不是嗎？”
四位主位妃嬪從善如流。
“妾遵娘娘教誨。”
李秋實也很滿意，“這才對嘛，都是自家姐妹，就算占理，罰人的時候也還是要留點顏面，莫要讓人太過難堪了。好了，周美人也莫要再跪著了，起來吧。”
“謝娘娘。”周清婉咬著牙說出這句謝，指甲狠狠掐著手心。
系統在李秋實腦內笑得直打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估計得恨死你們了。唉？有個宮人帶著衣服回來了，哎呀我去，桃紅柳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能調理人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被吵到腦子的李秋實忍無可忍，給系統強制靜音，結果腦內飄過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午，承乾宮的側殿來了一位尚服局司衣女官，要為周清婉量體裁衣。
“皇後娘娘仁慈，擔心美人是沒有新衣才穿素衣，特意命奴婢為美人量體趕制合規制的新衣，還望美人感念娘娘恩德，莫要再徒惹是非。”女官一臉嚴肅，為周清婉量完身體數據後高聲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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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命皇帝，詔曰：美人周氏，素無馮班之德，而有驪姬趙氏之惡，朕念其育二皇子之辛勞，令以戴罪之身，忝居美人之位。然則不念上恩，不思己過，心懷怨懟，言行無狀。著褫奪其美人之位，貶為采女，速遷至承乾宮後殿，並禁足一月。欽此。”
宣旨太監念完，拖著長音喝向周清婉。
“周采女，快領旨謝恩吧。”
采女，九品，向來是宮女侍寢後得封的分位，明益鈞登極以來未曾臨幸宮女，故而宮中也並無采女。這次周清婉真成了宮裏分位最低的妃嬪。而宮中到才人之位才有資格晨昏定省，待周清婉解了禁足，便連給皇後請安的資格都沒有了，只住了一個采女的承乾宮也徹底成了實質意義上的冷宮。
過了些時日，尚服局還是給周清婉送來了新衣，春夏秋冬四季皆有，直接對應先前一年禁足的衣服數量。當然，都是采女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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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鳳胎乃大吉之兆，又逢朝堂後宮皆是新氣象，明益鈞大喜之下，為四皇子取名“成沐”，當場封其為福王，封三公主為福康公主，又晉白婕妤為妃，封號熹，待坐完雙月子後行冊封禮。
熹妃行冊封禮之日，宮中喜氣洋洋，熱鬧非凡，周清婉看著宮中的熱鬧，咬牙切齒。
憑什麽重來一世，他們還是這麽高高在上？為什麽周家還是要亡？她決定開始行動，一定要讓明益鈞和孟瑾瑜償命。
幾日後的深夜，承乾宮後殿值夜的小宮人被人撞擊後腦，而後有一個身影將暈倒的小宮人拖拽至一個空置宮殿的井旁，又將她扔進井中。
深冬的上午，太醫院的宋太醫剛給皇帝請完脈，正要返回太醫院，看到宮道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多年前的回憶湧上腦海，宋太醫臉色煞白。
“看宋太醫的樣子，是還記得我了。”周清婉對恐懼的宋太醫報以微笑。
“采女主子，當年娘娘明明說了……”
“姑母都不在了，說了什麽也不管用了，”周清婉打斷了宋太醫顫顫巍巍的聲音，“現在周家已經沒有了，我也很不痛快。我不痛快了，就也不想讓別人痛快。宋太醫不會以為上了我們的船還下得去吧？你說皇帝要是知道你當年幹了什麽，你和你全家老小，還有的活嗎？”
宋太醫慘白著臉，向周清婉行了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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