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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離家 欠你的一條命,我自會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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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離家 欠你的一條命,我自會還清

又過幾日, 是深夜,李靖回來了。

他回來時, 殷夫人正捧著妲己給的“畫像”一張張細看,哪咤怎樣她都覺得可愛。她還特意問妲己要了第一張的合照,最左邊的哪咤也是無憂無慮的,後面的龍想必就是敖丙了,那孩子也是個好孩子。

李靖心中憂心著有蘇國的事,總覺得此去一趟,似乎哪裏不對,但他沒發現。

有蘇國是大商的諸侯國之一,往年都按時上貢, 今年卻說幹旱,上天不肯降雨, 又有妖族肆虐,截教的石磯娘娘蠶食百姓,實在交不上貢了。

他這趟原是專為幹旱而去,旁的事……照理來說不應置喙,但截教的妖族實在欺人太甚, 不專註修煉,竟然欺淩到了人族頭上, 凈做一些歪門邪道的事情。

他打算將此事上奏於朝歌, 請陛下派聞仲太師予以管轄。

聞仲太師也是截教中人,既然石磯娘娘與他是同門,想必比他李靖一個小小守關將領, 更能說的上話。

可一到家,未見到妻兒相迎也就罷了,進了家門之後, 他的妻子竟然還在出神地看著桌上一堆畫像。

李靖大步上前:“夫人,這是什麽?”

殷夫人趕緊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擡起頭:“老爺回來了,我在看妲己給哪咤的畫像呢,這孩子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李靖上前,看到了最上面的那張,頓時呼吸一窒,旁的也就算了,那個龍是什麽?!

殷夫人見他盯著龍看,連忙說道:“這是哪咤的朋友,叫敖丙,東海龍王的三子,真是巧,他在家中也是排行第三,你那日看到的不是什麽普通小魚小蝦,人家是龍族呢。”

“龍族又怎麽樣?”

李靖眼神陰鷙,看著這張畫像,龍族怎麽了,龍族就不是妖了麽?那石磯娘娘也是一塊頑石成精罷了,即便受人供奉,不還是反手欺淩人族麽?

妖都是偽善的東西,該死。

李靖拿上了畫像,徑直向外走去。

殷夫人趕忙跟上:“老爺,都這麽晚了,你去哪兒啊?”

李靖頭也不回:“去找哪咤。”

殷夫人心中一咯噔,趕忙攔著:“老爺!哪咤已經睡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可她哪裏攔得住盛怒的李靖,李靖一路向內院走去,先路過了太乙真人等人住的院子,最後徑直往哪咤的房間走去。

哪咤原本在平穩的睡夢中,忽然門被猛地推開,劇烈的聲響將他驚醒,還未反應過來是何事,迎面而來的是熟悉的罵喊聲。

“哪咤!你把老夫的話忘了一幹二凈是不是?又去與妖族勾連不清,是不是?”

哪咤擡頭,看見了李靖,他生氣的樣子很扭曲,不分青紅皂白就發火的樣子更是醜陋至極。

哪咤從床上起身,李靖見他還是慢條斯理,一時間氣血上湧,竟上手想要抓他,只是他還未碰到哪咤,就被哪咤反手扣住了手腕,哪咤只稍一擰,李靖的胳膊就錯了位。

李靖吃痛,豆大的汗珠流了下來,卻依舊咬牙怒斥:“你這逆子,你要對你親爹做什麽?”

哪咤不像從前憤怒。他或許還是憤怒的,但從前的怒氣如烈火煎熬自己,如今的怒濤卻如冰冷的海底之焰,靜靜地煉化著這個“家”。

哪咤平靜地說:“我說過,不準說我的朋友。”

火尖槍回到他的手中,混天綾化作臂釧扣在胳膊上,不過三四歲的小少年,眼中的殺意卻讓身經百戰的李靖膽寒。

這動靜驚醒了隔壁院子裏的一行人,這會兒均到了門口,幾人本想上前幫哪咤,可一看竟然是李靖在吃癟。

殷夫人在旁邊急壞了:“哪咤,快松手!哎呀,老爺,你誤會哪咤和敖丙了!”

李靖原本就怒不可遏,現在聽到“誤會”二字,更是怒氣填胸。

“誤會?”

李靖想到自己在有蘇國看到的民不聊生場面,他目光鎖著哪咤:“你可知,東海龍王在其位不司其職,已逾數月未曾降雨,整個有蘇國幹旱至極,百姓連水都喝不上。”

“你又可知,那截教的石磯娘娘魚肉百姓,將人掛在樹上,風幹了做成人幹為己用。”

“妖族偽善,你與他們為伍,是丟我李家的臉!”

李靖話音一落,忽然聽到了異口同聲的兩個回應。

“不可能!”

哪咤反駁,情理之中,此子冥頑不化,他早有預期。可李靖轉頭,看見了闡教一行人中,妲己竟然也在反駁他。

妲己一字一句地重申:“不可能。”

“石磯娘娘救過我。”

妲己想到當初在太素天第一次面見女媧娘娘,女媧娘娘想要殺她,是石磯娘娘的信物救了她,還有在青丘的小石精釀釀,釀釀與石磯娘娘親近,若是石磯娘娘真是這樣大惡之人,釀釀又為什麽會跟著她。

哪咤神色稍微和緩了一些,這次有人堅定地站在他這邊。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呂尚,師叔沈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想起了那天的談話。

哪咤松開了李靖,李靖吃痛跌坐在地上。

他看著李靖,風火輪在他腳下,顯得小哪咤的目光居高臨下。

“我會去有蘇國查清楚,此事究竟是否與妖族有關。”他用火尖槍戳去,槍頭在離李靖鼻尖只剩一寸時定住了,驚出李靖一身冷汗。

“若與妖族無關,我來取你項上人頭,若真如你所說,民不聊生確為妖族所為,我必斬了那妖。”

“欠你一條命,我自會還清。”

“哪咤!”殷夫人顫抖著聲音,“你在說什麽!”

哪咤看向了她,娘親在她印象中總是和善而溫柔,但可能正是這樣毫無底線的溫柔,才讓李靖從來聽不進去她的話,仔細想想,娘親從來未曾堅定地站在他這邊,哪怕是像剛才妲己那樣,只說三個字。

可娘親實在愛他。

哪咤從風火輪上下來了,雙膝依次跪地,向著他溫柔的娘親,重重地在地上叩首。

小少年的膝蓋、額頭落地時的聲音很悶,三聲響,每一聲都像紮在了殷夫人的心尖肉上。

“娘,孩兒不孝。”

哪咤再擡起頭時,抿緊了唇,越過眾人,決絕地離開了此處。

呂尚皺著眉,上前一步正想開口,卻被太乙真人攔住了。

他轉而詫異地望向他的師兄,太乙真人看著他,卻對他搖了搖頭。

哪咤是靈珠轉世,他未來要助子牙師弟成就封神大業,就必須有此一遭,這是天命。

師兄什麽都沒說,但呂尚卻感到這眼神莫名熟悉,當初天尊收他為弟子時,也是這樣看著他,那時天尊還說了一句話。

“姜子牙,這是你的天命。”

太乙真人喚起了祥雲,把怔楞在原地的眾人都推了上去,他要去找哪咤。

殷夫人淚如雨下,疾走幾步叫住了太乙真人:“仙長,您去把咤兒勸回來吧,他還那麽小……”

太乙真人沒有應下,但猶豫片刻,卻還是嘗試開解她:“殷夫人,這……哪咤雖是你的孩子,可靈珠不是。這話中的意思,你可懂得?”

殷夫人不懂,只是一味地為她的孩子落淚。

申公豹是最後一個上祥雲的,走之前,他施了術法,將李靖手中被捏皺的畫像拿了回來,徑自收好了。

太乙真人這才駕雲,朝哪咤消失的方向飛去。

李靖這時才像是大夢初醒,胳膊上的鈍痛此刻好像不在他身上,他走出哪咤的房間,門口的妻子還在無聲地落淚。

他上前拉她的手:“夫人……”

殷夫人躲開了。

她轉頭看向李靖,眼中布滿了血絲:“李靖,你非要這樣逼他麽?”

殷夫人轉身離開,李靖一人,渾渾噩噩地走回了書房。

書房的桌子上還亂糟糟地擺著妲己的“畫像”,原來除了那一張是合照之外,其他的都是哪咤自己。

玉雪可愛的紅袍少年各種模樣,他笑著扶起了陳家的兒子、幫東山的大娘搬了南瓜、從樹頂上摘下了纏繞的風箏遞給其他孩子……

每一張“畫像”中的哪咤都是笑著的,那笑容讓他想起了哪咤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愛笑,喊著說:“爹爹,把哪咤舉高高!”

李靖沈默地看了每一張“畫像”,最後坐在的書桌前。

金咤和木咤長大時,他都不在身邊,可這兩個孩子多麽惹人喜愛,且是仙緣深厚。

哪咤出生,他終於有機會陪在孩子身邊,他想著,妻子一個人能教出這樣好的金咤和木咤,那他的三子,這次有他在身邊,又是靈珠轉世,一定不遜色於他兩個哥哥。

所以他才會……

李靖低下頭。

哪咤走的時候,只和他娘道別了。

而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欠你的一條命,我自會還清”。

……怎麽會變成這樣。

……

陳塘關十裏之外,太陽初升,第一縷日光照在祥雲之上,喜媚率先擡起了頭。

可不遠之處她看見了火紅的少年抱著膝蓋坐在樹上,喜媚又垂下了眼。

她沮喪極了,哪怕見到太陽也高興不起來。

“……早上好……太陽。”

妲己嘆了口氣,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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