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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蕭元政,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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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蕭元政,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是要聊的, 正好這邊戰事塵埃落定的時候,確實要攤開來好好聊聊。

蕭元政帶著他一路穿行,沈清和就止了話頭, 等找個安全僻靜處也不遲,便一路松散地被領進最中心的軍帳, 掀了帳簾,幾位有職的副將都在, 擡頭齊聲叫了聲“陛下”。

……話就全囫圇咽了下去,

倒沒想過是這個安全僻靜法。

“就你一個人不在, 聽人說你去了角亭, 我便提前轉到去尋你了。”蕭元政向他解釋, 回到桌前, 面前平鋪的輿圖上有不少紅色記號, 如今這記號已遮蓋到‘雲中郡’。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行軍布策, 沈清和找了主座後邊的一張胡椅坐下, 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

他於兵法上沒有多少造詣, 純粹就聽個響,叫他與不叫都無關緊要, 不過既然來了,就只能聽到散會了。

蕭元政心中早就有了章程, 此次晤談不過想考教龍驤衛新提上的幾位青年精銳稟賦如何, 偶然側目,就看到半邊胳膊撐著腦袋, 已然睡過去不知多久的青年。

“就到這兒吧。”他伸手往下壓了壓, 聲量放得輕緩,“明日動身,回京都。”

眾人魚貫出帳, 很快只剩下兩人。

蕭元政在桌前站了一會兒,軍帳內陳設簡單,兩面游龍玄旗高掛兩側,隨他出處進退的戰甲立在旗下,散發泠泠寒光。

他輕撫過盔頂上紅纓,佇立良久,靜步走到帳中唯一一把胡椅前。

高大陰影攏了坐中人半身,青年歪頭酣睡,無知無覺。

青年平日衣冠並不如士大夫那樣萬般註重齊整,發帶依舊歪斜,鴉青的長袍只是沒有光澤的普通衣物,像一片雲一樣附著在身上,他顯少穿重色,露在外面的脖頸手臂就被托得更灼人。

連日的拔營,也沒休息好,已經幾日看到眼下有烏青了,似乎還瘦了些,頸間的骨頭凸起一塊,但他的根骨長得好,所以不難看,似飛鳥振翅時揚起的肩羽,長弓拉滿時清越的彎弧。

高大君王的目光也遮蔽在陰影中,向下一一掃過,一一辨定,一一明晰。

這樣不被知覺的窺視實在算不得高尚,只消片刻,他收了視線。

……

沈清和模模糊糊睜眼,恍惚看見猙獰的游龍盤在頭頂,再一錯眼,發現原來是帳中那柄軍旗。

怎麽睡著了。

肯定是開會太催眠了,果然人不應該開會。

他花了半刻醒神。

書院逐步解封的事他已同平雲郡主交代過,徽州會多不少流離百姓,雲中魏家已經沒了,水路權徹底歸到蕭玉姬手裏,碼頭商船正好缺一批勞工,她那處可以接受安置一部分,後備軍中清北郡來的醫師匠人也記好了名姓,以待傳書回去,全郡表彰通報。

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松了,連日的疲憊才湧上,這樣硌人的椅子上也能睡過去——還睡得挺香。

沈清和揉揉脖子,將四仰八叉的手腳收回來,身上披的氅衣就掉在了地上,眼疾手快一撈,上頭若有似無的水沈香味散出來,再轉頭朝四周看看,早沒有一個人了。

好嘛,將他一人丟下了。

沈清和將外衣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最後雙手一用力提了起來,對著件死物煞有其事商量:“你要不把外衣直接送我吧,來來回回掛我身上多少回……”

嗯……

他謹慎將那繡有山川日月的外袍揉成一團,又猛地抖開,沈水香氣隨風而散,更濃郁了,肖似某人就站在他面前。

樁樁件件都刺撓人。

感情的事,沈清和從前沒有考慮過,真要細究,他兩輩子加起來,從底層一腳一腳向上爬,沒喜歡過女人,也沒喜歡過男人,心中唯有對過上好日子的渴求。

現在……也算是實現了大半,或許該考慮點別的。

但在一張白紙上,第一筆都是不好落下的。

他靜坐了一會兒,舔了舔幹燥的唇,突然打了個響指。

“和皇帝在一起,想想就……挺刺激。”

沈清和沒想過依照別人的路子依葫蘆畫瓢,他有自己的節奏。

於是他蹭一下站起來,直沖帳外,去找蕭元政。

沒有找人問,只漫無目的地找,憑他自己。

營地實在很大,用腳丈量要走小半天。

沈清和一點不急,偶爾還同幾個眼熟的龍驤衛點頭招呼。

緣分嘛,如果能在日落前遇到有緣人的話,他就……

“清和。”他聽到了身後劇烈的腳步聲,心跳輕輕快了一拍。

回頭一看,是氣喘籲籲,臉頰掛著晶亮汗水的遙光。

“你——你怎麽來了?”沈清和錯愕,“陛下不是讓你在南峙山守中軍嗎?”

遙光跑到近前,要落雪的天,他一身熱騰騰的汗,到這裏跑了不只一時半刻。“西北營裏這麽多經驗豐富的叔伯坐鎮,我實在閑得慌,領了三十軍棍,一個人跑出來了!”他上下打量沈清和,看他毫發無傷才松口氣,“你又不懂打仗,不知道刀劍無眼的兇險,我放心不下,看看你,精神頭都不太好了。”

遙光要去捏他的胳膊,沈清和知道他手勁多大,側身躲了過去,“你受了三十棍,還日夜兼程跑到徽州?你真是要瘋了,我現在就給你找個醫師。”

劈頭蓋臉被罵了一句,遙光也沒生氣,甚至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沒,我求了一下,只打了十五棍,剩下的回去再打。在西北軍營裏,都是自己人,沒人對我下死手,軟綿綿的一點也不疼。”

沈清和沒信,硬拉著他去找軍醫。情況果然沒他說的那麽輕松,堪堪露出的臀背一塊都是青紫淤痕,西北軍軍紀嚴明,有罪當罰,不打馬虎眼的,哪裏是他口中毫發無傷的陰陽棍。

沈清和靠在建木邊,聽他忍不住的叫喚,又好氣又好笑,“哪有你這樣的,來我們這兒充傷員了是吧?要是走不動路了,沒人照顧你。”

遙光知道他故意拿這事刻薄,實際完全是刀子嘴豆腐心,邊叫邊喊,“那我要賴你身上!我倆關系這麽好,你就是背我也要背回京都!”

話落,換得懶洋洋的一句回應:“你看我管不管你。”

沈清和沒再搭理他,一轉頭,才發現遠方天際,殘陽早已如虹如血。

沒想到遙光冒冒失失闖進來,被絆住了腳步。

從前蕭元政來挑,自己總想回避。現在他想要說清了,事情卻一件壓著一件。

倒真是,風水輪流轉。

他靠著的這棵樹,空長個子,卻受不了寒,葉片快要掉光,在地上積了一層,還有那零星一點止不住地落,飄飄悠悠晃到眼前,沈清和伸手一截,又笑開,脈絡清晰,兩邊都是飽滿的彎弧,正好湊成個心形。

他將這當做一種命運的預兆,將心形的葉片收進衣襟裏。

一晃到了半夜,更聲巡到第二輪,沈清和等在蕭元政的主帳中,等得都快睡著了,才等到帳裏進人。

當皇帝可真忙啊。他撐著胳膊坐起來,帳內只有幾盞明燭,蕭元政掀帳時,帶進了傾瀉月色,隨著下落又很快遮蔽。

蕭元政腳步一頓,“明日就要啟程,沈卿夜半來我這裏,有什麽要緊事嗎?”他視線一移,看到桌上疊得整齊的氅衣,又緩緩轉回青年身上。

“是有些要緊的事。”沈清和困意全消,快走幾步站到蕭元政身前,借著微弱光線,上上下下將人看個遍。

用擇偶眼光來看,蕭元政真是個了不得的對象。

這視線過於膽大,幾乎夾帶毫不掩飾的刺探意味。但蕭元政一步未動,平和地接受他的註視。

“我……”

“你……”

二人同時開口,又一齊戛然而止。

“午間時候你睡在帳中,我沒有叫醒你,現在是不是睡不著了?”炭盆中偶爾爆出星火點點,蕭元政將自己猶帶寒氣的外衣褪下,溫吞的燭光將他的深邃的眉目點亮,蕭家就算基因再惡劣,也有一個‘男俊女美’的好,但直視龍顏是大不敬,也很少有人去褒讚君王的容貌。

蕭元政的長相,實在是不差的。嘴角又噙著那樣溫和的笑,幾乎是鼓勵他將話給說下去。

沈清和險險克制住自己,沒直接交了底。

“今日平雲來找你,她性格行事乖僻,說的話你不要放心上。”

她說的那都是什麽話,沈清和當然不會放心上。不過這次過來還特意提及公羊慈的事,沈清和也就閑談一般娓娓道來,有些好奇蕭元政為人,對此會是什麽態度。

蕭元政側身,將外衣掛上在軟屏,沈清和端坐著,眼珠卻隨他轉了一圈。

高大的君王將‘公羊慈’這個名字在舌尖轉了一圈,“我記得他同你有過節,那日你說想要自己處理。你不喜歡他?”

沈清和皺了一下眉,回想片刻:“談不上喜不喜歡的。”

“嗯。”蕭元政將剩下幾個燭臺點亮,內室總算亮堂一些,二人也能將對方看個清楚。蕭元政眼睫掀起,神色認真,“旁人的事,我沒有什麽看法。”

“旁人?”沈清和楞了一下,轉而牽起唇笑,“那我的事,我們的事呢?”

“蕭元政,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啊?”

剛將最後一盞燈點亮的皇帝倏地沈默下來,他站在那處描著漆金的軟屏前,突然投過來的一眼,似只有槍尖才能凝聚起的一點鋒芒。

沈清和笑瞇瞇地看著他,搖曳火光為他鍍上一層柔軟又狡黠的光彩。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蕭元政的聲線沈下,他不動聲色地看著青年,似乎想判斷他是真的明白,或只是青年人的做不得數的玩笑。

“當然。”沈清和站了起來,他並不如蕭元政那麽高,但身上自有一股無可匹敵的銳氣,叫人不會看清。他直視著君王沈靜的雙眼,憑著一己之力肆意挑起波瀾,“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陛下的一個意思。”

靜默潛伏在暖光之下,沈清和還是第一次體會,能叫蕭元政陷入長久沈默的反客為主。

雍朝的同性伴侶雖然少,但絕對算不上罕見,尤其是在上層階級,甚至一度有成為風潮的趨勢,不過他們倆都不是在乎人言的。

再說地位,自己能不能與皇帝匹配,呵,毋庸置疑,我配得任何人!那蕭元政呢,他是什麽態度,沈清和心中有所猜測,但也要他親口說出來才算。

等待良久,蕭元政輕輕啟齒,從喉間溢出一個低低的“嗯”。

“我沒想到,這件事會是你先開口。”蕭元政無奈笑了一下,澆灌一朵不為他而開的花,需要長久的細心與耐心。

只是,沒想過會這麽快。

實在叫他,驚喜。

“我本想在日落之前陳情,但是陛下太忙了,硬是讓我等到二更。”青年此刻的笑容顯現出些許惡劣,他拽住身前人一截袖子,叫他們的距離拉近些,幾乎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吐息。

“作為補償,換你和我表白。”

沈清和半擡下巴,挑著最大逆不道的話來說,他承認,有些怙恩恃寵的意思,幾乎已經把‘我要聽點好聽的’擺在臉上。

“陛下是挺令我欣賞,但想要和我談,還得——”

濃郁的水沈香向他襲來,拽袖子的手被反制,才知道什麽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一個反身,換做是他後背貼靠在軟屏上。蕭元政用的巧勁,他並沒有感受到疼痛,卻是極其有力的桎梏。

下巴被輕輕扣住,溫柔卻也不容拒絕,男人附身過來,像一只猛獸鎖定他的獵物。

沈清和瞳孔驟縮。

與之相悖的是——

清淺的吻,降落在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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